江夕从后方的阴影中慢悠悠地踱步而出,习惯性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他的目光先是扫过现场——正在连招不断的巨人、被震得七荤八素的竹叶青、一脸生无可恋的玉晓晓,最后落在了只裹着一件少女外套、造型极其不雅的秋元身上。
那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
他没有废话,直接抬起了右手,掌心向下,对准了战场中央。
三阶土系魔法——【磐封】!
“轰隆隆——!”
地面剧烈震颤!一根根粗壮、尖锐的岩笋毫无征兆地破土而出,精准地从竹叶青庞大身躯的各个关节、缠绕缝隙处迅猛钻出!岩笋交叉林立,瞬间形成了坚固的岩石牢笼,将巨蛇疯狂扭动、试图挣脱的身体死死卡住、固定!
这还没完!
下一秒,所有耸立的岩笋仿佛收到了统一的指令,齐齐向内坍塌!但它们并非散落,而是在坍塌过程中迅速变形、软化、流动,如同粘稠的泥石流,精准地涌入竹叶青每一片鳞甲的缝隙、每一处可能发力的肌肉凹陷,将它最后一点挣扎的空间彻底填满!
紧接着,大地再次震颤,无形的魔力波动扫过,那些包裹巨蛇的岩土瞬间硬化、挤压、加固,颜色从土黄变为深褐,最终形成了一尊巨大、沉重、严丝合缝的岩石“棺材”,将体力早已濒临枯竭的竹叶青彻底封印其中,只留下一个勉强露出部分脑袋和脖颈的孔洞。
“靠!你踏马的装个逼还我抽空损我一句是吧?!”秋元刚整理好腰间那件可怜的外套,抬头就看到江夕这行云流水、逼格拉满的控场操作,与自己刚才狼狈不堪、险些丧命的样子形成鲜明对比,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张口就要开喷。
然而,他话音未落,一套全新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啪”地一声直接糊在了他脸上,打断了他的施法前摇。
秋元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扯下脸上的衣物,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面无表情、仿佛只是随手丢了件垃圾的江夕。
脸上的怒容如同冰雪消融,瞬间切换成了灿烂到近乎谄媚的笑容,变脸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哎哟!江哥!我的好兄弟!我就知道你最靠谱了!雪中送炭啊这是!”他一边手忙脚乱地开始往身上套衣服,一边嘴上跟抹了蜜似的,“这布料,这做工,一看就是高级货。”
有奶便是娘这块,秋元算是玩明白了。
就在秋元忙着穿衣,玉晓晓还沉浸在巨人“佩奇跳泥坑”的震撼中。
岁月【目断飞鸿】。
无声无息间,一种难以言喻的“断裂”感弥漫开来。
被封在岩石中、尚在微弱挣扎的竹叶青,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随即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然后,它那高昂的头颅,与坚韧的脖颈连接处,皮肤、肌肉、骨骼、血管……仿佛在瞬间经历了千万年的风化与朽坏,又像是被一把无形的时间之刃精准切割。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喷溅的血肉,甚至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那颗狰狞的蛇头,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悄无声息地……从脖颈上滑落了下来。
“啪嗒。”
一声轻响,蛇头掉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滚了两圈,竖瞳中还残留着最后的惊愕与茫然。断颈处,过了半秒,鲜血才如同喷泉般汹涌而出,染红了周围的岩土。
干净,利落,近乎艺术般的死亡。只有那喷溅的血液,证明着它曾经鲜活的存在。
看到这一幕,秋元系扣子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加快了速度。他知道,他等的那个人……来了。
他飞快地套上最后一件外套,胡乱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深吸一口气,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虔诚的郑重,转过身。
动作,却陡然停止。
因为,她已经在他转身的之前,就悄然立在了秋元的身后。月光如水,勾勒出她清冷而完美的轮廓,夜风拂动着她如墨的长发,那双总是沉静如深潭的眼眸,此刻正静静地倒映着对方的瞳孔。
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垫脚,抬头,拥抱,闭眼,轻吻。
今天的月色,真的很美,很亮。皎洁的清辉如同舞台上最温柔的追光,毫无保留地洒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将他们的轮廓镀上一层银边,让这依偎的身影在破败的战场废墟中,显得格外夺目,也格外……暧昧。
夜风也仿佛读懂了气氛,变得格外懂事,不再狂野,只是徐徐地吹拂着,轻柔地拨开她颊边几缕调皮的发丝,不让它们缠绕住彼此交缠的嘴角。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安静了下来。渺小而规律的虫鸣,则化为了最恰当的交响乐背景音,远处耸立的树木如同沉默的观众,等待着一切结束在风的带领下献上掌声。
时间,仿佛在这一吻中变得粘稠而缓慢。
“啧。”
一声极其轻微、带着明显不耐烦的咂舌声,打破了这近乎定格的画面。
江夕不知何时已经收回了手,抱臂站在不远处,镜片后的眼神满是嫌弃,仿佛看到了什么污染眼睛的东西。他低声咕哝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果然,任何生物处于发情期的时候,都挺让人讨厌的。”
他却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转身离开,就这么静静的看着。
而一旁的玉晓晓,早已将透明凝胶状的酷宝咬在嘴里,双手各执一端,将那富有弹性的史莱姆身体拉扯得老长。她鼓着腮帮子,整张脸几乎皱成一团,眼神里写满了不甘、愤恨、羡慕,以及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嫉妒火焰。
“凭什么……凭什么秋元那个狗东西能把到这么好看的妹子?!”她内心在疯狂咆哮,“说好一起当单身贵族的呢?!骗子!叛徒!墙头草!背叛的伤口永远不会愈合!不行……我得复仇……我一定要想办法把这个漂亮妹子……给牛过来!”
她脑子里已经开始绘制各种不靠谱的“牛头人”计划草图,连具体步骤都还没构思清楚,肩膀忽然被人轻轻点了点。
不,那甚至不能算“点”——按在肩头的分明是一只宽厚如蒲扇、骨节分明的手掌。玉晓晓毫不夸张地觉得,那只手掌摊开,怕是要比她整个脑袋还大。
她僵硬地回过头,视线首先触及的是对方膝盖上那条印着廉价白虎图案的短裤裤腿,再往上……是肌肉线条饱满的大腿。坏了,这回真的跳起来都未必能打到对方膝盖了。
“嗬!”玉晓晓吓得手一松,嘴里咬着的酷宝“啪”一声猛地回弹,结结实实糊在了她自己脸上。她手忙脚乱地把滑溜溜的酷宝从脸上扒拉下来,塞回包里,这才深吸一口气,努力仰起脖子——
一张棱角分明、极具压迫感的冷峻面容映入眼帘。但奇怪的是,那副刚毅面孔上此刻却浮现出一种近乎憨直的困惑神情,巨大的反差让他看起来既危险……又有点呆。
来人挠了挠自己刺猬般的短发,率先开口,声音低沉却透着孩子般的不解:“姐姐,那个男的和孟姐……在干嘛啊?玩口水……不会被师傅打吗?”
“唉?唉?!姐?姐姐?玩口水?”玉晓晓彻底懵了。她实在无法将一个能单手把她当塑料袋拎起来、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煞气的魔鬼筋肉人,和“叫自己姐姐”、“担心玩口水被打”这种词汇联系到一起。但这荒谬的画面,此刻就如此鲜活地在她眼前上演。
好在玉晓晓只是思维跳脱,脑子转得飞快。她迅速理解了现状。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感,涌上她的心头,脸颊都因激动泛起红晕。
以后有这么一个谁看了都得叫声大哥的猛男管自己叫“姐姐”……那今后谁还敢因为身高小看她?!虽然理智告诉她逗傻子玩不道德,但……这感觉真的爽爆了啊!
“对不起啦,我的良心。”她在心里毫无诚意地道了个歉,迅速整理表情,换上一副“知心大姐姐”的模样,用哄小孩的语气认真回答:“对,你说的没错!别学他们偷偷玩口水,很不卫生的!要是让师傅知道了,肯定要打屁股!你要做个爱干净、听师傅话的乖孩子,知道吗?”
那巨人听到“乖孩子”三个字,立刻挺起肌肉虬结、几乎要把奥特曼t恤撑爆的胸膛,脸上绽放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姐姐,我就是乖孩子!师傅已经很久没打我了!”
“唉,真是个好孩子!”玉晓晓被这一声声“姐姐”叫得心花怒放,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王纯。王者农药的王,额,纯……”他卡壳了,显然不知道“纯”字该如何组词介绍自己。
“纯真的纯!纯洁的纯!”玉晓晓立刻接上,毫不介意,“好名字!王纯,来,姐姐教你玩个好玩的……我们拍个视频!对,头再低一点,看着姐姐这里……叫声姐姐听听?不要用你平时那种小学生辣条音,稍微……嗯,夹一点,带点沙哑的感觉?对对对!就是这样!哈哈哈太棒了!”
她举着不知何时掏出的手机,沉浸在“拥有巨型乖弟弟”的快乐中,完全没注意到另一边截然不同的低气压。
而秋元那边,丝毫没有这边“认亲”的轻松惬意。
秋元五指如钩,穿透衣物与血肉的阻隔,精准、狠戾地——攥住了孟秋胸腔内那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孟秋的身体只是微微一颤,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阴影。她静静地看着秋元,眼中甚至掠过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
温热的、粘稠的液体,顺着秋元的手腕缓缓淌下,在皎洁的月色中,晕开一片刺目的暗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