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狱山脉深处,修罗殿议事大厅内。
青黑色的石壁上镶嵌着几颗夜明珠,散发出冷冽的光芒,将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大厅中央,一张由整块黑曜石雕刻而成的长桌旁,坐着寥寥数人。
林风坐在主位,手指轻轻敲击着冰冷的桌面。他身侧坐着刚刚苏醒不久的石浩,虽然面色仍有些苍白,但那双虎目中的神采已经重新凝聚。对面则是刚刚归心不久的杀手“影刹”,此刻正安静地擦拭着一柄漆黑的短刃。
长桌尽头,一个巨大的沙盘占据了半面墙壁,上面密密麻麻插满了各种颜色的小旗。红色代表修罗殿,黑色代表除魔联盟,白色代表中立势力。
“三个月了。”
林风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联盟的触角已经伸到了黑狱山脉外围三百里处。赤霄门、金阳宗、天狼帮十七个宗门,六大家族,组成了第一道封锁线。”
他的手指在沙盘上划过,点在几个黑色小旗密集的区域。
影刹停下擦拭短刃的动作,抬起头。他的脸隐藏在黑色面巾下,只露出一双如同寒星般的眼睛:“据我手下斥候回报,联盟内部并不团结。赤霄门和金阳宗为了谁担任左路军统帅,已经闹了三次。”
“意料之中。”石浩瓮声瓮气地说,拳头不自觉握紧,“那群乌合之众,各怀鬼胎。”
林风没有接话,而是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纸,缓缓在桌面上展开。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字,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所属势力、修为境界,以及罪行。
“这是我整理的清单。”林风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大厅内的温度似乎骤然下降了几度,“所有参与围剿修罗殿、在玄域通缉令上签过字的势力,以及那些曾落井下石、趁火打劫之人。”
他的手指点在第一个名字上:
“赤霄门,门主赤阳真人,金丹后期。三个月前,率门中精锐屠灭依附我修罗殿的飞云山庄,男女老幼三百七十一口,无一活口。”
又往下移:
“金阳宗,宗主金元上人,金丹中期。曾悬赏十万灵石取我项上人头,并派出三位金丹长老截杀我殿外出采购的弟子,十七人殉难。”
“天狼帮,帮主独眼狼,金丹初期。擅长追踪,联盟能这么快找到我们的踪迹,此人功不可没。他曾当众扬言,要将殿主您”
影刹接话:“剥皮抽筋,神魂点灯。”
大厅陷入短暂的死寂。石浩的呼吸粗重起来,身上隐隐有土黄色的光芒流转,那是他愤怒时控制不住体内力量的表现。
林风继续往下念,一个名字接着一个名字。有的是宗门长老,有的是家族族长,也有的是声名狼藉的散修。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笔血债。
“一共八十三家势力,二百四十七人。”林风合上羊皮纸,抬眼看向两人,“血债,需用血偿。”
石浩霍然起身:“大哥,你说怎么打!我石浩第一个冲上去!”
“不急。”林风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硬碰硬,我们不是对手。联盟如今聚集的金丹修士超过三十位,筑基更是数以百计。而我们”
他顿了顿:“算上影刹带来的兄弟,能战的金丹不过五人,筑基不到四十。”
这是一个残酷的现实。修罗殿虽然凶名在外,但真正的中坚力量与庞大的联盟相比,依旧悬殊。
“所以,我们要换个打法。”林风的手指再次点在沙盘上,这一次,落在一个孤立的黑色小旗上,“柿子,要先捡软的捏。”
赤霄门。
这个宗门在黑狱山脉东南方向七百里处的赤霞山上,门中弟子擅长火系功法,性格大多暴烈。在联盟中属于急先锋的角色,也是目前距离修罗殿最近的一个据点。
“赤阳真人性格傲慢,刚愎自用。”影刹突然开口,声音嘶哑,“据我所知,赤霄门内部分为两派。以赤阳真人为首的主战派,和以大长老赤云真人为首的保守派。两人素来不和。”
林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详细说说。”
“赤云真人是赤阳真人的师兄,修为同样是金丹后期,但常年闭关,不问世事。赤阳真人能坐上宗主之位,是因为老宗主突然坐化时,赤云真人正在外游历。”影刹如数家珍,“三个月前联盟组建时,赤云真人曾公开反对参与,认为这是圣地借刀杀人之计。”
“有意思。”林风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那么,如果赤阳真人突然死了,赤霄门会如何?”
影刹沉吟片刻:“保守派会立刻掌权,大概率会退出联盟。赤云真人不是傻子,他清楚修罗殿的报复有多可怕。”
“但如果赤阳真人不是死在我们手里呢?”林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石浩愣住了:“大哥,你的意思是”
“借刀杀人,或者”林风眼中寒光一闪,“让他们自相残杀。”
三日后,夜。
赤霞山灯火通明。赤霄门的大殿内正在举行庆功宴,庆祝今日成功击溃了一股试图突围的修罗殿“残部”——实际上是影刹安排的一群死士伪装而成。
“哈哈哈!什么血修罗,不过如此!”赤阳真人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举着酒杯放声大笑。他身形魁梧,一头赤发如火,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巴的狰狞伤疤。
下方坐着赤霄门的各位长老和精英弟子,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宗主神威!那林风小儿听到您的名号,恐怕都要吓得尿裤子了!”一个长老谄媚地敬酒。
赤阳真人更加得意,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待抓到那小子,本座定要亲手抽出他的神魂,用真火灼烧百年,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宗主英明!”
“宗主威武!”
马屁声此起彼伏。没有人注意到,大殿角落的阴影里,一个侍酒的杂役弟子眼中闪过一抹冷光。
酒过三巡,赤阳真人已经有些醉意。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今日高兴,本座便让你们开开眼,看看我从修罗殿那些杂碎手里缴获的宝贝!”
说着,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一物。那是一尊三足小鼎,通体漆黑,表面刻着诡异的纹路,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
“此鼎名为‘噬魂鼎’,乃是上古魔道法器!”赤阳真人不无得意地说,“能吞噬生灵神魂,炼化为精纯魂力,助人突破瓶颈!”
几位长老闻言,眼中都露出贪婪之色。
“宗主,这法器邪性太重,恐有伤天和。”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灰色道袍、须发皆白的老者不知何时出现在大殿门口。
正是赤霄门大长老,赤云真人。
赤阳真人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师兄此言差矣。法器无正邪,关键在于使用之人。如今大敌当前,提升实力才是第一要务。”
“可这法器”赤云真人眉头紧皱。
“够了!”赤阳真人不耐烦地打断,“本座才是宗主!该如何行事,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大殿内的气氛顿时变得尴尬。所有人都知道这两位不和,但如此公开撕破脸皮还是第一次。
赤云真人深深看了赤阳真人一眼,没有再说话,转身离去。
赤阳真人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但很快又掩饰过去,继续与众人饮酒作乐。
子时,宴席终于散去。
赤阳真人醉醺醺地回到自己的洞府,屏退左右后,迫不及待地取出那尊噬魂鼎。他今日在宴席上并未完全说实话——这鼎根本不是从修罗殿缴获的,而是他在一处古遗迹中偶然所得。
“有了此鼎,炼化几个金丹修士的神魂,我便可尝试冲击元婴!”赤阳真人眼中满是贪婪,“赤云那个老东西,到时候第一个拿你开刀!”
他运转功法,试图炼化小鼎。然而就在他的真元注入鼎内的瞬间,异变突生!
小鼎表面的纹路突然亮起猩红的光芒,一股恐怖的吸力从鼎内传出,竟然开始疯狂吞噬赤阳真人的真元和神魂!
“什么?!”赤阳真人大惊失色,想要挣脱,却发现自己的手掌仿佛被粘在了鼎上,根本抽不回来。
更可怕的是,他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快速模糊,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通过小鼎,钻入他的识海。
“不不要”
他的挣扎越来越弱,最终瘫倒在地,双眼失去了神采。而那尊小鼎则静静地悬浮在空中,表面红光流转,仿佛在消化着什么。
洞府外,一个黑影悄然出现,正是那个侍酒的杂役弟子。他透过门缝看着里面发生的一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第一个。”
他低声自语,身形融入夜色,消失不见。
次日清晨,赤霄门炸开了锅。
宗主赤阳真人被发现死于自己的洞府中,死状极其诡异——整个人如同被抽干了所有水分,变成了一具干尸,而他的神魂消失得无影无踪。
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洞府内弥漫着浓郁的魔气,墙壁上用鲜血写着一行大字:
“血债血偿——林风。”
“是血修罗!他来复仇了!”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赤霄门内蔓延。所有人都想起了那张传说中的复仇清单,想起了赤阳真人在联盟中的高调表现。
“大长老,现在我们该怎么办?”一位长老焦急地询问赤云真人。
赤云真人脸色铁青。他检查过赤阳真人的尸体,那绝不是普通的刺杀,而是某种邪恶的功法所致。但他心中也有一丝疑虑——如果真是林风所为,为何要留下如此明显的痕迹?
“封锁消息。”赤云真人沉声道,“对外宣称宗主练功走火入魔而死。另外,立刻派人前往联盟总部,请求增援。”
“那联盟的任务”
“暂时搁置。”赤云真人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传我命令,所有弟子不得离开山门,开启护山大阵!”
然而他的命令还是晚了一步。
就在赤霄门乱作一团时,三道身影已经悄无声息地来到了赤霞山脚下。
林风抬头看着笼罩在护山大阵中的赤霞山,眼中没有丝毫波澜。在他身后,石浩扛着巨斧,影刹则如同幽灵般隐在阴影中。
“消息应该已经传到联盟总部了。”影刹低声道,“最迟明日,就会有援军赶到。”
“足够了。”林风淡淡道,“一夜时间,足够我们做很多事。”
他伸出手掌,掌心向上。一缕缕黑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他掌心凝聚成一个小小的黑色漩涡。
“赤阳真人的神魂,味道不错。”林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现在,该收利息了。”
话音未落,他掌心的黑色漩涡突然膨胀,化作一道黑色光柱冲天而起,狠狠撞在赤霄门的护山大阵上!
“轰——!”
整个赤霞山剧烈震动。大阵光芒狂闪,表面竟然出现了一道道裂痕。
“敌袭——!”
凄厉的警报声响彻山门。赤霄门的弟子们仓促应战,但看着山下那道如同魔神般的身影,所有人的心中都涌起了无尽的恐惧。
赤云真人飞上半空,看着林风,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林风,你当真要赶尽杀绝?”
林风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右手。
下一刻,他身后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身影。那是修罗殿的所有精锐,每一个人眼中都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赤霄门,三百七十一口人命。”林风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今夜,我要你们十倍偿还。”
杀戮,开始了。
而远在千里之外,金阳宗的宗主金元上人突然从打坐中惊醒,心中莫名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
他快步走到窗前,望向赤霞山的方向,却只看到一片漆黑的夜空。
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那黑暗中有一双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自己。
就像屠夫在打量待宰的羔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