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涡中飞出一道人影,阴云再度瑟缩,直至消失不见。
林夕看向四周,眉头罕见的一皱。
尤夏不在。
明明只过去了五分钟。
虽然选择了演戏,但也不过是随意而为罢了,成功不错,不行也无所谓,没必要让人产生不必要的担忧。
所以在与尤夏对视的那一眼中,林夕已经将想告诉对方的事情传递给了她,算是交换了信息。
这是林夕当时刚学的技能——从那个神王那里学的。
对方说的不假,融合之法也真实无疑。
所以林夕从神王那里薅到了不少术法,收获颇丰。
本来在这里也应该调侃一句感谢神王的,只是眼下的情况
看着四周漆黑的太空,林夕挥手创造出一片空间,视线定格在下方伫立着的奇特立方体上。
如果没有这个东西存在的话,如果没有空气中弥漫着的强烈的能量波动的话,如果她的落点没有无缘无故变更在宇宙之中,那七重界域也不知所踪的话
她还会往尤夏先一步离开的方向去思考。
但现在,这个可能性已经被否决。
眼前立方体流露的气息太过熟悉,绝对是尤夏所创造亦或者与尤夏相关的物质。
复杂,美丽,古老?
眼中绽出七彩的光芒,不停分析着眼前立方体的本质,林夕突然开口。
“出来吧。”
一片寂静,无人回应。
这偏僻的宇宙一角又怎么会有人呢?
就像茫茫宇宙的一片枯叶,四周只剩下这古怪又神秘的立方体,还有刚刚回归的林夕。
“”
林夕没有继续废话。
她伸出右手,往左肩上一抓一拽。
右手穿过肩膀,从里面抓出一团漆黑的能量团。
林夕的眼神默默的盯着手中的能量团。
一秒。
两秒。
三秒。
没有反应,林夕继续盯。
“哎呀呀,真是的,我出来还不行嘛——”随着一道略显埋怨却依旧上扬着声线的声音响起,漆黑的能量团跳出手心,在林夕身前逐渐凝聚出一只哥特萝莉。
黑色的发披肩,嘟着嘴一脸委屈的样子,哥特式的服装和小小只的身高,多余的漆黑团形成一条缎带在她身边环绕。
“自己出场和被逼出来可是两种感受,”她一脸遗憾,“我可是很想看看你接下来的反应的说。”
“解释。”
林夕没有顺着对方的话聊下去,指着立方体简单明了的说。
大绫罗没有如约出现,那就只能找小绫罗了。
“想要解释,可以,”绫罗哼哼的说,“规矩你懂的。”
“我要你穿女仆装喵喵叫!”
林夕没有说话,召出权剑,自顾自的原地挥了挥。
漆黑的火焰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炽热的痕迹,热浪扑在黑发少女的鼻尖。
“开玩笑的,”绫罗表情严肃,“刚才有一个邪恶的恶魔侵占了我的意识,让我说出了违背内心的话语。”
“这个恶魔太可恶了!”她挥舞着拳头,“你是知道我的,我一直是你的人,怎么会说出那种话呢?”
“别耍贫。”
“知道啦知道啦,”绫罗兴致缺缺的放下拳头,“这样吧,你告诉我你是怎么发现我的,我就告诉你一切——是一切哦~”
“当初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林夕指的是与大绫罗对峙那次。
“她是她,我是我,她说的你得找她,我说的你才能找我,这可是常识哦,嘻嘻——不过嘛,你应该已经见不到她了。”
“”
意识到这样下去只是在浪费时间,考虑到这并非需要保密的事情,林夕直截了当的说出了自己发现绫罗的原因。
“因为阿尔洛斯的知识。”
绫罗附在她身上,应该是她在万界还是万族?总之是追查那帮入侵者联盟时所遇到的分身搞得鬼。
当时手段匮乏的她确实找不出这家伙做了什么手脚,直到在仪式中获得了阿尔洛斯的知识。
不过,虽然发现了绫罗的存在,林夕却没有第一时间点破,毕竟当时点破也没什么意义。
直到现在。
莫名消失的尤夏,未能赴约的大绫罗。
想找个相关联的人去问的话,这位附在她身上的绫罗显然是最好的对象。
林夕可不相信对方什么都不知道。
“阿尔洛斯的知识?”绫罗咀嚼着这个词,接受了林夕的说法,“我就说嘛,就你那三板斧,才不可能找到我呢~”
“那么——”她不知从哪里变出了个黑板和教鞭,一脸严肃,语气中的轻快却怎么藏不住,“请听好吧~”
“绫罗小课堂,开课啦!”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教鞭点了点漂浮在身边的黑板。
“不要走神哦,因为接下来是——”
五分钟前,七重界域。
“想知道真相吗?”
面对这轻快的问询,尤夏默然无言,只是转身警惕的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少女。
她听出来,这正是之前在她耳边轻语的神秘声音。
“大概是一段很无聊的故事吧,不听也罢。”
尤夏说。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不觉得对方会放自己离开,毕竟,对方既然出来,那肯定是有所求。
总不能真的就是为了告知她所谓真相这么简单吧?
“哎呀,不想听吗——”黑发红瞳的少女拉长了声音,“那便走吧。”
???
尤夏愣了一秒,不确定的看着少女,试探着迈步。
我走了?
少女没有反应。
我真的走了?
少女没有反应。
我真的真的走了?
“嘛,是需要我送你一程吗?”少女瞥了她一眼,“喊声前辈的话,倒也不是不行。”
看来是真的没打算阻拦。
尤夏这才确定了这一点,随后莫名感觉有点荒谬。
明显敌对的家伙,在这种地方叫住她,居然真的只是想告知她什么所谓真相。
而且还把决定权交给了自己。
真是想不明白。
见到尤夏这般模样,少女轻掩嘴唇,嗤嗤的笑了起来。
“别把自己看的太重要,你不是早就明白了么?”
是啊,别把自己看的太重要。
明白了在对方眼中自己微不足道的事实,尤夏犹豫了一下,反而不急着走了。
她现在反倒有些好奇,所谓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其实只是几句话的事情。”主菜还未回来,少女倒也不介意与尤夏聊上几句。
“毕竟,你在剧本里的笔墨也就仅限于此咯。”
“嗯,让我想想”她做出思索的模样,“该从哪里说起呢?你那预言之子的身份只不过是用于遮掩的幌子?”
还以为是什么呢。
尤夏撇嘴。
这个信息早在麟前辈与她对视的那一刻便已经传入大脑了。
倒不如说,正是因此才会觉得自己完全无用吧。
就在尤夏感到一阵索然无味,正准备摆手离去之时——
“其实,这不过是那位神王的视角哦,”对方轻笑,“预言之子什么的,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呢?”
?
什么意思?
“简单来说,并不是真假参半的谎言,”少女改倚为躺,双手撑在脑后,望着天空中连接神界的通道,像是闲聊一样的说着,“而是完全没有意义的玩笑而已啦。”
被复刻于界域中的黄昏洒下昏黄的光,显得破败的舞台荒凉而空寂。
“我明白了,你想骗我。”尤夏让自己冷静下来,“虽然暂时无从知晓你这么做的目的,但这种说法不合常理。”
“那位神王可是确确实实布局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只是为了一个玩笑。”
“哎呀,小尤夏听的不认真呢,”而少女只是闭目养神,嘴角勾着淡淡的笑,“都说了,那是“神王的视角”然也是蒙在鼓里的啦~~”
“说实话,我也不确定哪边会是最终的胜者呢,”她像是想到哪说到哪一般偏了话题,“如果是那位神王胜利的话,我也会告诉祂这一切,然后欣赏祂布局到最后一无所获的表情,那一定会很有趣!”
“但是输了就是输了,虽然有点可惜但也无所谓,祂最后还想跟我求救来着,我当然是没有理祂啦。”
“说起来,那由欣喜转变为不甘的表情倒也算是稍微弥补了一点缺憾吧?”
“”尤夏沉默,内心思索着。
“不,还是不对。”
“如果一切没有意义,那么你的目的又是什么?”
少女向玩笑般的存在发出质询。
“守夜人的前身什么意思?”
“真笨,就是字面意思咯。”
“守夜人呀守夜人,身处黑夜才有守夜人嘛。”
小巷内,被守夜人包围的不速之客微笑着说出了理所当然的事情。
“黑夜你在胡扯些什么?”
有人感到莫名其妙,面对质询,她依旧自顾自的说着。
“黑夜之前的黄昏中,只存在着「永恒乐园」呢。”
“只是后来呀,奇怪的预言成真了,身为首领的“零”耗尽力量,将残破的世界缝缝补补,才出现了没有未来的夜晚,与守候绝望的守夜人啦~”
预言成真?
是命定之子的预言,还是
守夜人们纷纷静默,似是在消化着这些突如其来却又极具重量的消息。
小巷挤满了人影,却安静的像是空无一人。
但这诡谲的一幕只持续了一瞬,说出一切的那道身影并没有给他们更多的时间。
“没错!”像是说嗨了一般,娇小身影兴奋的拍手,“世界并非「即将」迎来终末,而是「已经」迎来了终末!”
“这就是上一个流传甚广的预言的真相已经发生过的预言!”
「已经」迎来了终末?
林旭只感觉嘴唇干涩,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发出的声响却意外的大,让她不由脸上一红。
不对。
咽个口水怎么会这么大声?
她扫视一圈。
同一时间,四周不少守夜人都做出了和她一样的举动,视线相交的那一刻,他们忽得恍然。
那是所有人共同发出的声响,大家都被这个家伙发表的大胆宣言震得不轻。
“冷静!”
就在这时,姬男子大喝出声,“不明真假,与现状无关的发言都能让你们如此失态,怎么回事!”
“要知道,有人可是在那边看我们的笑话呢!”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欣赏着这一幕的娇小身影。
场面迅速恢复了正常,而对方很是不满的朝他暼了一眼,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
“真是的。”
隐约间,他听到对方这么嘀咕着。
“扫兴。”
但他没有在意,只是迅速分析着其中的情报。
与守夜人相似的组织,与快乐相关的组织,自称乐子人来自于她的“绫罗”后盘旋着的雏菊
如果对方说的是真的,那么所谓的「永恒乐园」——
“答案已经很明显啦。”
那道身影揭晓了答案。
“守夜人的前身已经堕落成你们口中的乐子人,而她们的首领零,便是那位「绫罗」咯!”
没错。
就是那个同样以气息为标识的组织!
“可是,为什么”
有人不解。
“为什么我口中将世界缝缝补补的零,和身为守夜人前身的永恒乐园,会想着将世界弄成一团糟?”
娇小身影自然接过了疑问,嬉笑着说。
“因为嘛,预言并没有结束。”
说到这里,她突然闭口不言,只是面露嬉笑的看着他们,似乎是想吊一吊胃口。
但很遗憾,另一道声音续上了话题。
“灾难的本质是不断增生的灵界,世界与世界的碰撞早已经让我们所生存的世界不堪重负。”
是曾为指挥官的男子,他低沉着声音,缓缓说着。
“不仅仅是这颗星球,亦或者是这片星系,在不可见的宇宙各处,都在失控般不停演绎着世界碰撞灵界诞生的过程。”
娇小身影啧了一声,而男子则仿佛陷入了回忆。
“那些未被清理的灵界正在逐步加重世界的负担,而更恐怖的是,即便意识到这一点也无济于事,毕竟世界与世界的碰撞无时无刻不在发生。”
“哪怕假设可以将其全部清理干净,但光是「灵界的诞生」本身便已经让世界受创,就像不停撞击的陀螺,在水滴石穿的光阴中变形、破损,迟早有一天也将会因此陨灭。”
“本以为只是那本落了灰的古籍作者在杞人忧天,可现在看来似乎并非如此。”
“嗯,是注定的毁灭呢,可却没有注定的预言之子来拯救这一切,”面对男子的插话,娇小身影有些无趣的摊手,“大概是这样吧,将世界延续便是极限,零这么想着,于是,她‘变态’了。”
“既然一切注定毁灭,不如将自己所延续的世界当做取悦自我的舞台。”
“将底线抛弃,只是为了追逐快乐而生的组织就这么理所当然的出现了。”
“是的。”
“她的目的嘛——”
“嗯好玩?”
少女闭着眼睛,随口回答着尤夏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