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来得及思索那荒诞到难以置信的话语含义。
尤夏忽然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不受控制,她不由自主的抬起手,艰难移动的视线里,她赫然看见,那把消失的匕首又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意识到了什么,她剧烈挣扎了起来,可却收效甚微,她的身体坚定的拒绝了她的一切指令。
“当然,”零的话语突然拐了个弯,“勇者只是体验嘛。”
“那么显而易见的——”
少女拖长了音,玩味的欣赏着尤夏变换的神色。
“父母双亡的设定是永久的呢。”
话音落下,对方的身影消失不见,房间层层扩展,无数石砖垒高搭建,凹陷的舞台四周,灯光垂落,一个个人影落座于观众席上,又像是一直都在。
“要尊重生死嘛。”那声音回荡,“体验完了也不能变回去的,这点希望你能理解。”
四周,观众们戴着共同的假面高声喝彩着,声音甚至高过了那回荡的宣告,尤夏从中看见了熟悉的,似乎是道德和萧游的身影。
“这就是虚幻中的真实。”
两人同样欢笑着,拍着手,欣赏着尤夏的窘迫。
在四面八方的喝彩声中,尤夏颤抖着,一点一点的,将手中的匕首刺向那被缎带束缚的人影,第一个,第二个。
血液飞溅,幻觉映入现实,她果真如一个提线木偶,在舞台上被尽情操控着。
零的声音依旧像是广播般在这片舞台上空回荡,同样依旧被喝彩声盖过,竟显得格外轻微。
“没关系的。”
“虽然你没有了父母,但你还有我啊。”
“我完全可以当你人生的引导者,不是吗?”
“就像“道德”培养“勇者”一样。”
“现在也是,你可是勇者啊,就算是虚假的勇者,但也肩负着我的期待呢。”
鲜红的血液流淌着滴落,在地板上蔓延,此刻才缓缓流到尤夏旁边。
“现在,我赋予了你真实的责任,真实的背景。”
那些观众对这一幕视若无睹,只是热烈的高声喝彩,欢呼声仿佛要掀起屋顶。
匕首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对身体的控制权尽数回归,尤夏颤抖着手,环顾四周,又微偏视角盯着那两具尸体看。
作为主人公的一家,整个过程里,他们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的权利,就像无声的默剧,显得这场死亡格外的可笑。
是啊,可笑。
腥臭的血腥味在鼻腔边游荡,鲜血浸入裤腿,粘稠的触感像是在拉扯着她继续向下坠落。
她没有说话,看上去还活着,但好像有点死了。
欢呼,嬉笑,明晃晃的尸体,盈满半边视野的赤红血液。
一切都是那么混乱不堪,让她一时有点分不清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幻。
值得悲伤的事情太多,反而不知道该悲伤什么,从哪里开始悲伤。
失去一切的少女摇摇晃晃站在原地,无数话语在嘴边就要脱口而出,但最终都哽在喉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想问她,为什么明明乐于见证他人的选择,却依旧出手干涉。
她想问她,干涉的方法有很多,为什么偏偏选择这种方式。
她想辱骂,想动手,将自己的情绪用最直白最粗暴的方式发泄出去。
但是她最终只是绝望的在原地闭目,捏紧的拳头缓缓松开。
舞台很喧嚣,但她的世界却很安静。
寂静无声。
“阻止还是支持都很有乐子。”
“但是让你这么顺利,零岂不是很没面子?”
虽然尤夏已经噤声,但那声音还是自顾自的回答道。
“好啦,其实没那么复杂。”
“只是觉得这样更有趣而已。”
“毕竟,我是导演嘛,若是什么都不做,岂不是就成了观众了?——呀,当然不是会跳上舞台的观众啦。”
“所以,之前的话其实只说到了一半。”
“零不在乎什么布局,零期待有人跳出剧本。”
“然后,将新的故事重新纳入剧本。”
“自我的抉择既然已经成为被欣赏过的剧目,那便就此失去了它的价值。”
“所以,零才会小小的推动了一把咯。”
“受我期许的勇者,想来也是能够理解我的吧? ”
零并不是一个纯粹的观察者,也不是一个纯粹的导演,更不是一个纯粹的演员。
疯子。
血液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就像是聚成了一条不正常的血河,漫过裤腿,漫过腰腹,漫过鼻尖。
“责任,背景,决心。”
在漫过眼角的刹那,尤夏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赤红的眼睛。
紧接着,它很快带上了几分暗沉,演变成酒红色的色泽,就像是妖异的红宝石。
在这片血色的深海中,“尤夏”的嘴角微微翘起。
“接下来,轮到被遗弃的半身出场了。”
周遭的一切色彩舞蹈,纷乱线条组成的世界里,行走着一位格格不入的沉默身影。
预想的画面部分成为现实。
窥见了绫罗想法,觉得这更加有趣的零不断的推动,让绫罗有了得以施展的舞台。
可以说,这是零与绫罗共同编制的剧本。
“几分真,几分假。”林夕突然开口。
“谁知道呢。”绫罗嬉笑着回答。
她此时已经化作了一个布娃娃落在林夕头顶,本意或许是想让林夕对她的行为表示不满,但这时的林夕似乎意外的好说话。
她毫不在意,视这个举动为无物,反而让绫罗很不满。
也就有了这个回答。
绫罗期待林夕继续询问。
“”林夕没有继续询问,她心中有自己的答案。
九分真,一分假。
道德是真,被杀死的父母也是真,前者有强烈的“天命”色彩,作为剧本的一部分合情合理,后者想要实现轻而易举,零没有必要选择作假。
倒是萧游,提前布局没什么必要,可能并非一开始便是分身,只是现在被随意拿来打击心智的虚假部分。
真正的萧游可能什么事都没有,也可能才被临时起意感染成了“分身”。
和十分真没什么分别。
忽得,林夕停下了脚步。
到了。
她轻叩了眼前的墙壁两下。
没反应。
林夕拿出权剑,用力一劈。
没反应。
林夕随手将权剑往旁边一丢,举起手,能量聚集,聚集,再聚集。
轰!
强烈的震荡下,似是嘟着嘴般的绫罗娃娃“哇”的一声跌落在地,由凌乱线条组成,宛若涂鸦填充了整个墙面的奇特墙壁骤然破碎,周遭的景象变得模糊,新的景象如画卷般徐徐展开。
那是一片荒地。
“防的挺紧嘛。”
与绫罗样貌相似,活生生一个长大版对方的红瞳少女注视着周围的景象变得模糊,随后化作刀山火海。
“提前留下的机制?本能的不愿让我靠近?”零没有动作,缎带自然而然浮现,“算啦,那我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反正,在这里也能看到“我”欲要编撰的新剧本,”如蝴蝶般飘舞,被缎带护住的身影若隐若现,“即便“我”还未做出决定,但——”
““我”会这么做的,对吗?”
嗤!
一柄突如其来的权剑将她分成两半,血液喷洒而出,却在半空化作无数朵妖异的彼岸花。
倒下的尸体尚有一丝刚浮现的讶异,随后化作血肉基底,彼岸花朵朵落下,外围的缎带也在此刻向内轻柔包裹,似是要将权剑埋在底下,裹成礼盒,然而权剑一震。
轰!
巨大的能量爆发开来,将周围的一切尽数吞没,直到爆发的能量散去,只剩最后一朵彼岸花化作一道略显狼狈的身影。
“很生气呢。”
那狼狈身影却不是很恼,“不愧是麟,这一剑的力道相当的重嘛,我很满意。”
“只是,还不够哦,”她伸手,缎带交织成彼岸花,竟在掌上化作一柄一模一样的权剑,“自身力量的本质,无所不能的本质,何时才明晰呢~?”
她抚摸着与正品无异的复制品哀叹。
“这才是关键呀。”
想杀死她,至少,得和她站在同一层次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