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持续了整整一夜。黎明时分，江城外围水域已是一片浑浊的泥黄色，裹挟着不知从哪冲刷过来的树枝、垃圾和不知名的碎片。林奇站在临时加固的了望台上，用望远镜扫视海面——没有“自由港”船只的踪影，也没有舰队承诺的“海鹰号”的影子。只有无尽的雨幕和越来越高的浪头。
“船长，‘海蛇’的人到了。”黑鱼低声报告：“在西门水道，就一条小舢板，两个人。”
“带他们去三号仓库，搜身，确认没有武器或可疑物品。”林奇放下望远镜，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特别是检查有没有‘蓝火’残留或发射装置。”
三号仓库是少数未被“蓝火”波及的建筑之一，位置隐蔽，隔音良好。林奇推门而入时，“海蛇”正翘着二郎腿坐在一个倒扣的木箱上，身旁站着个精瘦的年轻人。这个情报贩子依然穿着那件标志性的油亮皮衣，只是脸色比上次见面更加憔悴，左臂还缠着渗血的绷带。
“林老大，你这地方可真难找。”“海蛇”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金牙：“路上差点被‘自由港’的巡逻队逮住，幸亏我老周——”
“省去废话。”林奇直接打断：“你说你能联系上‘自由港’的‘大当家’？”
“海蛇”的笑容僵了僵，随即恢复：“当然！我老周在‘自由港’也是有路子的。不过嘛现在这局势，风险可不小啊。‘信天翁’那疯子刚打了败仗，正到处抓内鬼呢”
“开价。”林奇懒得绕弯子。
“痛快！”“海蛇”搓了搓手：“五百斤粮食，外加你们上次从‘鲅鱼滩’弄到的那种特制鱼干，一百斤。”
真是狮子大开口，林奇冷笑：“五十斤杂粮，二十斤普通鱼干。爱干不干。”
“林老大，这价砍得也太狠了！我这可是提着脑袋——”
“七十斤杂粮，三十斤鱼干，外加”林奇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露出一块拇指大小的暗蓝色金属块——正是从“账本”包裹中截留的一小块高纯度“黑石”样本：“这个。够你换十条命了。”
“海蛇”的眼睛瞬间直了，呼吸明显急促起来：“这这是‘蓝火’的”
“你不需要知道它是什么。”林奇重新包好金属块，在手中抛了抛：“只要答应我的条件，它就是你的。前提是，你必须亲自去‘自由港’，把我要说的话一字不差地传给‘大当家’。”
“海蛇”盯着那个小布包，喉结滚动，最终咬牙道：“成交！但我要先收一半定金！”
“可以。”林奇示意黑鱼去准备物资，然后凑近“海蛇”，声音压得极低：“告诉‘大当家’：第一，‘信天翁’私自调动‘自由港’力量袭击江城，导致重大损失，却未向议会通报；第二，‘信天翁’的‘蓝火’技术有致命缺陷，继续发展只会引火烧身；第三，舰队已经掌握了完整‘黑石’账本和提纯技术，正在联合‘方舟’准备对‘自由港’实施全面封锁；第四，也是最重要的”
他顿了顿，确保“海蛇”全神贯注：“‘信天翁’背后的人是莱茵，而莱茵的真正目标，是用‘自由港’做实验场，测试‘蓝火’的大规模杀伤效果。‘大当家’和他的亲信，不过是下一批‘小白鼠’。”
“海蛇”听得目瞪口呆：“这这些都是真的？”
“消息真假你不用管，”林奇冷笑一声：“你只要确保‘大当家’听到这些，并知道我愿意提供‘信天翁’私自行动的证据。记住，必须当面传达，绝不能通过第三方。”
“明白了。”“海蛇”深吸一口气：“不过，‘大当家’这人多疑，光靠我一张嘴恐怕”
“所以你要带上这个。”林奇从沈依晴手中接过一个防水信封，里面是几张照片——被“蓝火”烧毁的“鲅鱼滩”渔船特写、江城遭袭后的惨状，以及“断指”的部分供词：“这些足以证明‘信天翁’的疯狂和‘蓝火’的危险性。”
黑鱼带着物资回来，“海蛇”清点后满意地点头，将信封和那小包“黑石”样本小心藏进贴身暗袋：“三天内，我会带回‘大当家’的回复。如果三天后我没回来”他苦笑一声：“那多半是喂鱼了。”
“你不会死。”林奇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自由港’需要你这样的中间人，特别是在‘大当家’和‘信天翁’矛盾激化的时候。”
送走“海蛇”，林奇立刻召集核心团队开会。老陈汇报了“蓝火”残留物的最新分析结果：除了“黑石”成分和海藻提取物，还发现了一种未知的放射性同位素，疑似人为添加的“标记物”。
“这意味着什么？”柳菲菲问。
“意味着”老陈推了推破碎的眼镜：“‘蓝火’燃烧后，会在受害者体内和环境中留下可追踪的放射性痕迹。简单说，莱茵不仅能远程引燃‘蓝火’，还能通过检测辐射，追踪被烧过的人和地方！”
室内一片死寂。这解释了为什么“鲅鱼滩”和江城会接连成为目标——莱茵可能通过某种方式检测到了“账本”或技术员留下的辐射信号！
“立刻对所有从‘鲅鱼滩’带回的物品和人员进行辐射筛查！”林奇当即下令：“特别是那个‘断指’和阿水的家人！老陈，你负责建立简易的辐射检测流程。记账的，记录每个人的检测结果，异常者立即隔离！”
“已经来不及了。”老陈苦笑：“如果‘蓝火’攻击前莱茵就标记了目标，那么现在整个江城可能都已经被‘标记’了。我们需要的是一台真正的辐射检测仪，而舰队带走了我们唯一的那台”
“那就想办法再弄一台！”林奇一拳砸在桌上：“或者，找出清除辐射污染的方法！”
会议在压抑的气氛中结束，每个人都知道，时间不多了——无论是“自由港”可能的内部动荡，还是莱茵的下一次“蓝火”打击，都可能随时降临。
午后，雨势稍缓，但天空依然阴沉如铁。林奇亲自检查了江城的防御工事，特别是针对“蓝火”攻击的改进措施：更多的沙土储备、加固的防火隔离带、分散隐蔽的物资储藏点
“船长！有情况！”了望哨突然大喊：“西北方向，有船接近！不是‘自由港’的，也不是舰队的！”
林奇抓起望远镜，看到一艘破旧的拖网渔船正缓慢驶来，船体斑驳，没有明显标志，甲板上站着几个人影，正用灯光打着某种信号。
“是‘鲅鱼滩’的联络暗号！”柳菲菲惊呼：“但‘鲅鱼滩’不是已经”
“警戒，但先别开火。”林奇下令：“派小艇靠近检查，黑鱼带队。”
半小时后，黑鱼带回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那艘船上的是“鲅鱼滩”的幸存者！包括“疤脸”和另外五名渔民，全都伤痕累累，衣衫褴褛。据他们说，“鲅鱼滩”确实遭到了“蓝火”袭击，但并非全灭——部分人提前躲进了地下储鱼洞，逃过一劫。而“老鬼”
“老鬼死了。”“疤脸”被带到林奇面前，这个往日凶悍的汉子此刻眼神空洞：“他被‘信天翁’的人活捉，折磨了整整一天，最后被‘蓝火’从内到外烧成了灰。我们躲在排水管里，亲眼看到的。”
林奇默然，虽然与“老鬼”只是利益之交，但如此惨烈的死法，依然令人心悸。
“为什么冒险来江城？”沈依晴问出了关键问题。
“因为这个。”“疤脸”从怀中掏出一个防水袋，里面是一块残缺的金属板，上面刻着部分电路图和文字：“从‘信天翁’的人身上偷的。他们谈话时提到，这是‘蓝火’发射装置的部件，而完整的装置藏在‘自由港’的‘三号船坞’。我们想报仇。”
林奇仔细检查金属板，上面的文字模糊不清，但隐约可见“频率”、“调节”、“安全阀”等字样。老陈看过之后确认，这很可能是某种“蓝火”武器的控制模块碎片，缺失了关键参数，但结构设计极具参考价值。
“你们做得很好。”林奇对“疤脸”说：“先在江城养伤，报仇的事，我们一起想办法。”
安置好“鲅鱼滩”幸存者，林奇立刻调整了计划。这块碎片，加上之前对“蓝火”残留物的分析，或许能逆向推导出对抗“蓝火”的方法。更重要的是，它证实了“自由港”内部确实藏有“蓝火”武器工坊——这正是挑拨“大当家”和“信天翁”关系的最佳筹码！
“修改给‘海蛇’的信息。”林奇对沈依晴说：“加上这条：我们有证据表明‘信天翁’在‘三号船坞’秘密建造‘蓝火’武器，而这将给‘自由港’带来灭顶之灾。”
夜幕再次降临，风雨更急。江城在双重威胁下艰难运转：既要防备外部的“蓝火”袭击，又要警惕内部可能存在的“辐射标记”人员。而林奇知道，真正的生死博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