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管与刀刃再次狠狠磕碰,“铛啷”一声爆响,震得周正虎口发麻,整条右臂的骨头都像散了架。
他背靠着里间厨房冰凉的瓷砖墙,粗重的喘息撕裂了喉咙,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和铁锈味。
左臂无力地垂着,一道从肩头斜划下来的刀口皮肉外翻,鲜血早已浸透袖管,正顺着指尖往下淌,滴滴答答地落在脚边混着玻璃渣的污水里。
右脸颧骨处高高肿起,皮下渗着血,他右手死死攥着的,是从最早击毙的壮汉手边捡来的一截空心钢管。
冰凉,粗糙,沾着血。
这比仅剩一发备弹的枪更有杀伤力,也更趁手于这种毫无章法的亡命搏杀——但也仅此而已。
对面的吴刚,右手握着一柄狭长的缅刀,刀锋在昏暗光线下泛着阴冷的光,现在那杆仅剩一发子弹的短猎枪,正斜挂在他的腰侧。
他并不急于抢攻,像在欣赏猎物最后的挣扎。
而稍远些,那个绰号“山猫”的瘦子,左手无力地垂着——那是之前被周正一枪打穿的肩膀,此刻只用右手勉强提着一把砍刀,脸色因失血和疼痛而惨白,但眼神依旧狠毒。
二对一,且对方一人尚有余力,一人负隅顽抗。
周正被逼在墙角,体力随着温热的血液和冰冷的汗水一同流逝。
绝望感不再是无形的压力,它有了重量和温度——就是这身浸透血汗的衣服,就是身后这面冰冷滑腻的墙。
萧姑娘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针,刺破了他紧绷到极限的神经,带来一阵尖锐的、混杂着自责的寒意。
他甚至不知道她的全名,仅仅是从小云那声稚嫩的“萧姐姐”里猜了个姓氏。
在不久前他还对她厉声呵斥,用最不信任的眼神审视她,催她快走。
而现在,就是这个连话都没说过几句、被他视为“麻烦”和“潜在风险”的女孩,在这罹难的绝境里,折返了回来救了自己一命。
一股滚烫的羞愧猛地冲上喉咙,比伤口更灼人。
他算哪门子警察?连一个普通市民的安危都确保不了,甚至在绝境中,需要被这个他本应保护的对象回头拯救。
那杨兰和小云呢?这个念头让他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她们成功逃出去了吗?还是他不敢想下去。
老杨呢?那捧深红枯萎的山茶花,几乎就是无声的讣告。
他没能护住战友的家庭,没能完成转移的任务,现在,连回头来救他的这个女孩,都可能因为他的无能而
什么都没护住。
任务失败,保护目标陷入绝境,甚至连无辜卷入的群众都可能因他错误的判断而 警察的职责和此刻的无能,像两把钝刀来回切割着他的神经。
温热的血顺着手臂流下,淌过手掌,与他右手虎口崩裂处渗出的血混在一起,再沿着那截冰冷粗糙的空心钢管,缓缓向下流淌,在钢管下端汇聚,然后——
嗒。00暁说蛧 哽辛蕞哙
一滴饱满的血珠,挣脱了金属表面的张力,坠落在地面那滩混合着污水的血泊中,发出微不可闻却又惊心动魄的轻响。
这细微的声音,却像是一记重锤,敲在周正濒临涣散的意识上。不能倒下至少,不能像这样倒下。
“啧,周警官,”吴刚没有立刻抢攻,他用一种猫戏老鼠般的姿态,用缅刀轻轻拍打着自己另一只手掌,脸上是混合着残忍和戏谑的笑,“警校教的玩意儿,不太够用啊?骨头倒是挺硬,打断起来声音一定很脆。”
山猫在一旁配合地发出低哑的笑声,刀尖挑衅地指向周正:“放心,梭温哥发话了,要活的。把你们都带去跟那位‘山鹰’兄弟,好好团聚团聚。”
吴刚的笑意加深,那笑容里却没有任何温度,只有毒蛇般的阴冷:“光是团聚多没意思?我们得给杨建斌准备点‘见面礼’。听说他闺女,叫小云是吧?八岁,长得跟朵小花似的”
他刻意顿了顿,欣赏着周正再度骤然收缩的瞳孔和瞬间紧绷的身体,才慢悠悠地,用那种能让人血液冻结的语气继续说:
“你说,要是让他亲眼看着,他最好的兄弟、这位人民警察,是怎么‘照顾’他女儿的当着他的面,慢慢来那场面,是不是特别够味?是不是能让他记到下辈子,得罪我们是什么下场?”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液的冰锥,狠狠凿进周正的耳膜,刺穿他的心脏,再将他整个人钉在耻辱和愤怒的十字架上。
畜生!杂碎! 我操你妈的!
怒火轰然冲上头顶,烧得他眼前发红,握钢管的手因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颤抖不止。
极致的愤怒带来了短暂的力量,这是肾上腺素?还是回光返照?周正不知道,他只知道要将面前两个杂种撕成碎片!
就在这时,店铺另一侧,传来一阵脚步声和重物拖拽的动静。
山猫头也不回,不耐烦地大喊道,:“阿泰! 你他妈摸鱼呢?!搞个小娘们要这么久?该不会你先自己‘验了货’吧?哈哈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的骂声和猥琐的笑声在空旷破败的店内显得格外刺耳。
吴刚也皱了皱眉,似乎对同伴的拖延有些不满,目光下意识地朝着脚步声方向瞥去。
正是这一刹那的分神。
“噗嗤——!”
利器穿透血肉、击碎骨骼的闷响,清晰地盖过了山猫未落的笑声,也盖过了屋外的暴雨声。
山猫狂笑的表情瞬间僵死在脸上,转化为极致的惊愕和茫然。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胸口正中央,一截幽暗、修长、闪烁着非金非玉的冷冽光泽的三棱枪尖,毫无征兆地透体而出。
枪尖滴血不沾,唯有森然的寒意和死亡的气息瞬间攫住了他全部的生机。
站在他对面的周正,脸上被几点温热的液体溅到。
他瞳孔骤缩,看着山猫身后,那道不知何时悄然出现、持枪挺刺的染血身影——
是萧姑娘!
她没事!而且,她手里那杆是什么?!
萧雨晴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刚才刺穿的不是一个人,而是演练过千百次的草靶。
她没有拔出枪,反而手腕猛地一拧,腰身随之发力——竟将挂在枪尖上的山猫尸体当作了一件沉重的武器,连同那杆幽黑的长枪一起,朝着近在咫尺的吴刚拦腰横扫而去!
“呜——!”
沉重的破风声裹挟着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吴刚惊骇欲绝,他完全没料到对方会用如此凶残连贯的打法。
根本来不及思考,求生本能让他猛地向后仰倒,几乎是贴地滚了出去。
“嗤啦——!”
血光迸现。
锋利无匹的“破云”枪刃在挥舞中,毫不费力地撕裂了山猫残躯的胸膛,破碎的脏器与更浓稠的血雨泼洒开来,在墙壁和地面上涂开大片骇人的污迹。
吴刚虽避开了正面撞击,但飞溅的腥热液体和碎块仍扑了他满头满脸,狼狈不堪。
萧雨晴就借着这一扫之力,脚步滑动,轻盈而迅捷地插入了吴刚与周正之间。
她手腕一振,甩脱枪上挂着的残骸,染血的“破云”指向吴刚,稳稳护在了周正身前,将二人彻底隔开。
“周警官,”她没有回头,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力度,“,这里交给我,你先缓口气。”
周正背靠着冰冷的墙,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纤薄背影,以及那杆仍在滴落浓稠血珠的奇异长枪,大脑有刹那的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