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是什么妖术？！”
剩下的那名神仆身体发抖，声音变了调。
他指着韩林，神性光辉在他的体表混乱地闪烁，像一盏接触不良的灯。
为首的神仆猛地抓住他的手臂。
“冷静！”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两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冷静？阿三就这么碎了！你让我怎么冷静？”
那神仆的情绪彻底失控，他甩开同伴的手。
“他什么都没做！没有法则，没有神力，阿三就像个泥人一样散了！”
为首的神仆没有再去看他，目光死死锁定着城主府高塔上的韩林。
“这不是我们能理解的力量。”
他开口，每一个字都带着金属的质感。
“情报有误，此人窃取世界本源后，已经发生了我们不知道的异变。”
“他不再是凡人。”
这句话让旁边那名神仆的叫嚷声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惊恐没有减少，反而多了一层绝望。
为首的神仆做出了决断。
“任务目标已超出预估范围，立即撤退。”
“此事，必须由神君亲自处理。”
他不再有任何犹豫。
话音未落，他全身的银色战甲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整个人化作一道银色流光，冲天而起，直奔天穹之上那个连接上界的空间通道。
另一个神仆见状，也立刻反应过来。
他甚至不敢再多看韩林一眼，同样燃烧神力，化作另一道流光，紧随其后。
两道流光撕裂长空，速度快到极致。
眨眼之间，他们已经出现在千里之外的高空，离那个散发着神圣气息的通道越来越近。
城主府的塔顶。
韩林抬头，看着那两道仓皇逃窜的光点。
他没有追，甚至没有移动一步。
他只是抱着怀里的骨灰罐，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自己身边。
“此地，禁空。”
两个字，如同一个最终的判词。
不是法术禁制，也不是领域压迫。
是直接对这片天地，下达了一条新的规则。
高空之上。
正在急速飞行的两道流光，毫无征兆地，同时熄灭了。
光芒散去，两名神仆的身形显露出来。
他们脸上的表情，还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即将逃脱的窃喜。
但下一刻，这种表情凝固了。
他们发现，自己身体周围那股托举着他们，让他们能够无视天地束缚的力量，消失了。
彻彻底底地消失了。
“我的神力”
其中一名神仆惊慌地内视，发现自己的神力还在体内奔涌，没有丝毫问题。
但他就是飞不起来。
仿佛“飞行”这个概念，从这个世界上被抹除了。
他拼命地扇动双臂，催动神力，想要挣扎。
可身体只是在空中无力地翻滚，然后开始下坠。
为首的那名神仆，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他比同伴更快地理解了现状。
“不是神力的问题！”
他对着下方嘶吼，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是规则！他修改了规则！”
“在这片空间里，‘飞’这个行为，不存在了！”
他们就像两只被剪断了翅膀的鸟。
不，连鸟都飞不起来了。
韩林站在塔顶，轻轻抚摸着怀里的骨灰罐。
“我说不能飞，那连鸟都得给我走路。”
他轻声说。
“老婆，你看，他们现在连路都走不了，只能摔了。”
万米高空。
重力，这个曾经被他们视若无物的最基础的物理规则，此刻成了最致命的屠刀。
两人从空中笔直地坠落。
风在他们耳边呼啸，发出尖锐的声响。
大地在他们的视野中急速放大。
他们是半步真神，他们的神躯坚不可摧。
但他们从未体验过，在自身所有超凡能力都被剥夺的情况下，从如此高的地方坠落，会是什么感觉。
“不——！”
惊恐的尖叫声被风撕碎。
“轰！”
“轰！”
两声巨大的闷响，几乎在同一时间传来。
天凤城外的焦黑废墟之上，腾起两股巨大的烟尘。
大地剧烈震动，如同被两颗天外陨石击中。
两个深达百米的巨坑，出现在地面上。
烟尘缓缓散去。
巨坑的底部，两名神仆的身体，以一种扭曲的姿态嵌在岩石里。
他们身上的银色战甲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金色的神血从裂缝中不断渗出。
骨头断裂的声音，在坑底清晰可闻。
他们的不朽金身，在纯粹的物理冲击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他们没有死。
但这种活着，比死亡更加屈辱。
一个脚步声，在其中一个坑洞的边缘响起。
为首的那名神仆，艰难地抬起头。
他断裂的脖子让他只能用一个诡异的角度仰望。
他看见了韩林。
那个凡人，抱着一个骨灰罐，正站在坑边，平静地俯视着他。
仿佛在看一只掉进陷阱里的野兽。
“跑什么？”
韩林开口问道。
神仆张了张嘴，一口混合着内脏碎块的神血涌了出来。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不解与恐惧。
韩林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
他抱着骨灰罐，缓缓蹲下身子。
“你们的神性精华看起来不错。”
他伸出了一只手，那只手干净，修长，没有任何能量波动。
“借我一用。”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那只手，穿过坑洞的边缘，按在了神仆的头顶。
神仆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想反抗，想挣扎。
但他断裂的神躯，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手落下。
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从韩林的手掌中传来。
神仆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神性精华，自己苦修了无数岁月才凝聚而成的生命本源，正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疯狂地涌向那只手掌。
他的身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皮肤失去光泽，肌肉萎缩，神骨变得灰败。
“不”
他发出了最后一声微弱的呻吟。
韩林没有理会。
他站起身，走向另一个坑洞。
同样地蹲下，同样地伸出手。
“你也一样。”
另一个神仆，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就在那股霸道的吸力之下，步了同伴的后尘。
片刻之后。
韩林收回手，站在两个空无一物的深坑之间。
那两名半步真神，连一丝尘埃都没有留下，被他吸收得干干净净。
一股暖流，在他的体内流淌。
那些新生的金色纹路，变得更加明亮，更加复杂。
他感觉自己与这个世界的连接，又加深了一分。
韩林抬起头。
他的目光，穿透了厚重的云层，穿透了狂暴的罡风，穿透了那个连接着上界的空间通道。
最终，他的视线，锁定在了通道尽头，那座悬浮在九天之上，若隐若现的巍峨行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