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霉米刀光1(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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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亭的雨,黏得像死人脸上的脂粉。

我把破草帽压得更低,烂泥从草鞋缝里挤出来,冻得脚趾头发麻。义庄门口飘来的粥香不对劲,不是新米的清甜,是陈霉混合着沙土的腥气。

“动作快点!周老爷赏的粥,嫌差就滚!”护院的鞭子抽在石台上,溅起的泥点打在我后颈。

我攥紧袖里的短刀,跟着流民队伍往前挪。三天,御史的官船就到码头,找不到周万山挪用漕款的证据,华亭这满城饿死鬼的冤魂,连哭都没地方哭。

“给我多盛点!我娘快不行了!”少年的声音带着哭腔,瘦小的身子被护院一脚踹在泥里。他怀里的破碗摔得粉碎,霉米撒在他补丁摞补丁的衣襟上。

护院的脚还要往下踩,我突然绊了个趔趄,正好撞在他腿弯。

“瞎眼了?”护院回头骂,我赶紧缩着脖子赔笑,眼角却瞥见少年腰间露出的半块木牌——那是漕运水手特有的腰牌样式。

“对不住对不住,饿晕头了。”我往他手里塞了个刚摸来的窝头,趁他推搡我的时候,飞快地在他掌心划了个“庙”字。

少年愣了愣,爬起来往队伍外蹭。我喝完碗里飘着虫子的粥,刚要跟上去,就听见身后有人喊:“林捕头倒是好兴致,扮流民体验生活?”

孙典史的绸衫在雨里晃得刺眼,他身后跟着两个衙役,嘴角的嘲讽能挂住半斤油。我心里一沉,这老狐狸怎么会在这?

“孙大人说笑了,”我扯掉草帽,露出脸上故意抹的灰,“六扇门令我查漕款案,总得接地气不是?”

“查案?”孙典史往我碗里瞥了眼,“林捕头怕是忘了‘行为羁束令’?没有本县衙役陪同,你这可是违规。”他挥挥手,“来人,把林捕头‘请’回县衙。”

衙役的锁链刚碰到我手腕,远处突然传来尖叫。义庄的地窖方向冒起黑烟,护院们举着刀往那边跑,喊着“有人抢米”。

我趁机踹翻身边的衙役,往少年消失的方向追。孙典史在后面骂骂咧咧,雨声太大,我没听清,只听见自己的心跳比脚步声还急。

城外破庙的门虚掩着,推开门一股尸臭味扑面而来。少年蹲在角落里发抖,指着供桌下的草堆:“我、我昨天就在这发现的……”

我点亮火折子,火光里看清尸体的脸——肿胀得认不出模样,但腰间那枚刻着“李”字的玉佩,和我从漕运沉船里捞到的信物一模一样。

“他是李掌柜的账房,”少年声音发颤,“我爹是粮行的伙计,上周还跟他喝过酒,说要揭发周万山……”

我撬开尸体的嘴,指尖沾到黏腻的碎屑。凑到火折子前一看,是霉米的粉末,和义庄粥里的一模一样。再看死者的衣服,杭绸的料子,针脚是官宦人家才用的双绣——这根本不是账房能穿的。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

“陈小满。”

“陈小满,”我把玉佩摘下来塞进他怀里,“这东西你收好,要是我明天没去找你,就去码头找御史的官船。”

他攥着玉佩点头,眼里的光像濒死的萤火。我刚要出门,就听见庙外有马蹄声——孙典史的人追来了。

我拉着陈小满躲到神像后面,透过供桌的缝隙,看见孙典史和一个穿锦袍的人站在门口。那是周万山,华亭最大的粮商,也是我要找的正主。

“孙大人,御史还有三天到,那批霉米处理干净了?”周万山的声音很稳,手里把玩着玉扳指。

“放心,都堆在义庄地窖,李掌柜的人已经被扣住了,到时候就说是他私藏霉米抬高粮价。”孙典史笑着接过高脚杯,“不过那个林晚秋,好像盯上咱们了。”

周万山嗤笑一声:“一个被羁束令绑住手脚的捕头,翻不了天。她要查就让她查,义庄那点东西,够她忙一阵的。真正的货,在城外窑厂。”

我攥着短刀的手沁出冷汗。原来义庄是陷阱,李掌柜是替罪羊。漕款挪用的证据,根本不在县衙的卷宗里。

等他们走了,陈小满才敢喘气:“窑厂我知道!在西山脚下,我爹以前去拉过砖!”

我刚要说话,就听见他“嘶”了一声,低头一看,他的胳膊被刚才的护院踹得青肿一片。这孩子也就十三四岁,本该在学堂读书,却要跟着流民抢粥,还要帮我查人命案。

“先找地方躲起来,”我把自己的外袍脱给他,“我去县衙探探,孙典史手里的卷宗说不定有线索。”

半夜的县衙静得可怕,我翻过高墙,落在书房的瓦顶上。屋里还亮着灯,孙典史正对着一摞卷宗发愁,桌上放着个锦盒——刚才周万山塞给他的那个。

我掀开瓦片往下看,卷宗上标着“漕运款目”,刚要跳下去,就听见走廊有脚步声。周万山又来了,这次他带来个黑箱子。

“这里面是刘三刀的供词,”周万山打开箱子,里面是一叠纸,“他逼死张秀才那事,别让林晚秋查到。”

刘三刀是周万山的打手,上个月张秀才因粮价暴涨上吊自杀,死前写过状纸告他,结果状纸递到县衙就没了下文。原来又是孙典史压的。

我屏住呼吸,看着孙典史把供词塞进卷宗最下面。就在这时,墙外突然传来石子落地的声音——是陈小满。

我心里一紧,刚要下去,就看见孙典史拔了刀:“谁在外面?”

我翻下房梁,用刀架住他的脖子:“孙大人,漕运款目卷宗,借我看看。”

孙典史吓得腿软:“林捕头,你、你违规办案!我要上报六扇门!”

“上报?”我扯过卷宗翻起来,“你和周万山勾结,挪用漕款,掩盖刘三刀的人命案,报上去先砍谁的头?”

他脸色惨白,突然往门外喊:“来人!有刺客!”

衙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我没时间细翻,把卷宗塞进怀里,用刀背敲晕孙典史。刚跑到墙角,就看见陈小满躲在树后挥手。

“快跟我走!”他拉着我的手往城外跑,“我刚才在周府外听见刘三刀说,要在御史来之前,把窑厂的霉米烧了!”

我们抄小路往西山跑,雨越下越大,泥路滑得根本站不住。快到窑厂的时候,远远看见火光——刘三刀的人已经动手了。

“不好!”我加快脚步,刚冲进窑厂,就被浓烟呛得直咳嗽。地上堆着的全是霉米,袋子上印着漕运的印记,刘三刀正指挥人往上面浇油。

“林捕头,来得正好!”刘三刀看见我,狞笑一声,“今天就让你和这些霉米一起化为灰烬!”

他身后的打手举着刀围上来,我把陈小满推到砖堆后面:“躲好别出来!”

短刀出鞘,划破雨夜的寂静。我避开迎面砍来的刀,反手刺中一个打手的胳膊。但他们人太多,我又不能擅自用刑,只能边打边退。

“孙典史的羁束令还没解除吧?”刘三刀笑得猖狂,“不能用刑,不能伤人,我看你怎么查案!”

我心里一沉,这正是我的软肋。“行为羁束令”像条锁链,捆得我束手束脚。就在这时,砖堆后面传来动静——陈小满捡起地上的铁棍,砸在一个打手的膝盖上。

“看招!”他喊着,声音都在抖,却还是冲上来帮我。

我趁机踹倒身边的打手,往刘三刀冲去。他没想到我这么快,慌了神,转身要跑。我甩出袖里的铁链,缠住他的脚踝,把他拉倒在地上。

“说!周万山把漕款挪到哪去了?”我用刀指着他的喉咙。

刘三刀梗着脖子不说话,突然往嘴里塞了个东西。我赶紧捏住他的下巴,逼他吐出来——是毒药。

“别以为……你能查到什么……”他咳出黑血,“尚书大人……不会放过你的……”

尚书?我心里咯噔一下。这件事竟然牵扯到京城的人?

就在这时,窑外传来马蹄声。陈小满探出头看了一眼,脸色发白:“是孙典史的人!好多!”

我看着地上燃烧的霉米,心里急得冒火。证据要被烧光了,刘三刀又死了,线索断了。

“快搜!找找有没有账本!”我对陈小满喊,自己则往窑厂深处跑。里面有个隔间,锁得很严实。我用刀劈开锁,里面堆着的不是米,是一箱箱的银子,箱子上印着户部的印记——这是漕款!

我刚要打开箱子,就听见外面有人喊:“林捕头,束手就擒吧!你私闯民宅,纵火行凶,证据确凿!”

是孙典史的声音。他带着衙役堵在门口,手里拿着我的短刀——刚才打斗的时候掉在地上了。

“证据?”我冷笑一声,指着地上的银子,“这些漕款,还有刘三刀的尸体,都是证据。你和周万山勾结,掩盖真相,以为能瞒多久?”

孙典史脸色一变,挥手道:“给我拿下!反抗者,格杀勿论!”

衙役们冲进来,我拉着陈小满往后面退。隔间的窗户很小,只能容一个人过。我把卷宗和从刘三刀身上搜出的供词塞进他怀里:“从这跳出去,往码头跑,找御史的官船!告诉御史,证据在窑厂!”

“那你怎么办?”陈小满攥着我的袖子,不肯走。

“我自有办法脱身。”我推了他一把,“快走!再晚就来不及了!”

陈小满咬咬牙,从窗户跳了出去。我转身面对冲上来的衙役,短刀在手里转了个圈。虽然有羁束令限制,但自保总可以。

“林捕头,识时务者为俊杰。”孙典史站在门口,“只要你认下这桩罪,我保你不死。”

“认罪?”我笑着,往燃烧的霉米堆退去,“我林晚秋这辈子,只认真相,不认栽。”

我一脚踢翻身边的油桶,火瞬间烧得更旺。浓烟挡住了衙役的视线,我趁机往后面的密道跑——刚才搜窑厂的时候发现的,应该是以前烧砖工人逃荒用的。

密道又黑又窄,我跑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才看见出口的光。刚钻出来,就听见身后传来爆炸声——窑厂塌了。

我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雨还在下,浇灭了身上的火星。怀里的卷宗湿了一角,上面的漕运款目依稀可见。

远处传来鸡叫,天快亮了。还有两天,御史就到了。

我站起身,往码头的方向走去。虽然窑厂的银子被烧了,但我还有刘三刀的供词,还有孙典史和周万山勾结的证据。只要能在御史到达前找到周万山挪用漕款的铁证,华亭的冤魂就能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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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没几步,就看见前面的树下站着个人——陈小满。他怀里抱着个油纸包,看见我,跑了过来。

“我没走,”他把油纸包递给我,“我爹以前说,窑厂的砖窑下面有个暗格,放着账本。我刚才回去找了,真的有!”

油纸包里是本湿漉漉的账本,上面记着周万山每次挪用漕款的数目,还有孙典史和刘三刀的签名。最后一页画着个地图,标注着“万谷仓”。

“这是周万山的粮仓,”陈小满指着地图,“里面藏着的,应该是没发霉的新米。他把漕运的新米扣下来,再把霉米拿出来卖,粮价就是这么涨起来的!”

我看着账本上的字迹,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一半。有了这个,周万山插翅难飞。

“我们现在就去万谷仓,”我把账本收好,“找到新米,拿到证据,等御史一到,就揭发他们的罪行。”

陈小满点点头,跟着我往万谷仓的方向走。雨停了,天边露出一丝鱼肚白。我知道,这只是开始。周万山背后有尚书撑腰,孙典史又在县衙一手遮天,接下来的路,只会更难走。

但我不怕。

我爹以前说过,捕头的刀,是用来斩奸除恶的。就算被羁束令捆住手脚,就算孤身一人,我也要把真相挖出来,给华亭的百姓,给那些饿死的冤魂,一个交代。

万谷仓的轮廓在远处浮现,门口守着的打手拿着刀,警惕地盯着四周。我握紧手里的短刀,陈小满也捡起了地上的石头。

还有两天,御史就到了。

这一仗,必须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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