踩着白玉石拾级而上,映入眼帘的是刻着凤凰图案的廊柱、高耸的屋顶 、精致的雕梁画栋,无不彰显出皇家气派。
宫女掀起帘子,吕尚恩跟着曹彬走了进去,扑面而来的热气中混着似兰非兰的沉水香气。
“拜见皇后娘娘”吕尚恩跟在曹彬身侧,向凤座之上温婉端庄不失威仪的曹皇后福身施礼。
曹皇后手里握着一串香珠,一双凤眸在吕尚恩身上打量了一番,道:“免礼,看座”
吕尚恩在宫女的指引下坐在了凤座下首一侧的椅子上,与曹彬对面。
曹彬大喇喇地坐在椅子上捏起一颗蜜饯,笑嘻嘻道:“姑母,我把吕小姐带来了,姑母要仔细看看才是。”
曹皇后瞪了一眼侄子,似是恼他没个正形,淡淡道:前几日肃王妃进宫,与本宫提了你””
“提我作甚?”
“关于你的亲事”
曹彬奇道:“我的婚事与肃王妃有什么关系?”
“肃王妃有意将佳宁郡主许配给你,”
曹彬一怔,扔掉了指尖捏着的蜜饯,颤着声音道:“姑母,你没答应吧?”
曹皇后瞥了一眼侄儿,转了转手里的香珠,“怎么?你不喜欢?”
“不喜欢,我娶谁都不能娶她,”
曹皇后嘴角扬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那林家嫡女翩翩如何?”
曹彬嘴角抖了抖,央求道:“姑母,侄儿听话,我这就去小佛堂抄佛经等着”
说完一溜烟跑出了殿外。
宫女端上茶水放在了吕尚恩身边的小几上,吕尚恩看了一眼茶水,没有动。
曹皇后逼走曹彬,接下来该轮到她了。
果然,曹皇后张口就对吕尚恩道:“本宫之前听过你的事迹,行事乖张 有悖常理。长于乡野不遵礼法。”
吕尚恩抬头看向曹皇后,神色如常,语气淡然道:“皇后娘娘是要我离曹彬远一点吗?”
曹皇后眼底闪过一丝讶然,这个吕二果然与众不同,面对她这个皇后,从她的眼睛里看不到一丝畏惧。
不是因为无知,也不是因为轻狂,吕尚恩的眼神从进殿开始,一直平静的看不出来情绪,甚至对于她的褒贬也不起波澜。
年纪轻轻这般心性,不知经历过什么。
“听说你年幼时八字不祥,被送走?”
“是”
“那你何时学的武艺,又是和谁学得曹家剑法?”
原来是要问这个。
吕尚恩缓缓道:“少时我偷偷找到父亲与他学得武艺,那个时候,父亲与一位名叫曹晋的朋友很要好,他们经常在一起切磋武艺。
偶然的一次机会,他们醉酒后问我谁更厉害,我说不懂剑法不知道。
曹晋争胜,就教了我一套剑法,就是曹家剑法。”
曹皇后听了吕尚恩的话,垂下眸子,幼弟那时年轻气盛,确实像是会干出乱教弟子武功的事儿来。
想起了已故的幼弟,曹皇后的情绪低落惆怅,与吕尚恩聊了几句,便赐下赏赐叫宫女送吕尚恩出宫。
曹彬从后殿的小佛堂出来,围着吕尚恩追问姑母与吕尚恩说了些什么?
“聊了我怎么与你小叔习得剑?你小叔与我说过什么话?关系如何?后与你怎么相识?相处如何。”
“还有呢?”
“没了”
“没了?就这些?”曹彬有些意外。
吕尚恩补充道:“还有赏赐”
“除这些之外,没有与你说些别的?要你做别的?”曹彬试探着问。
吕尚恩停下脚步,挑眉:“你知道皇后娘娘召我来,是为了什么事?”
曹斌一噎,支支吾吾地说:“是好事,呃……姑母没有与你说,那下次必然要说的。”
吕尚恩抬起脚步继续走,看曹彬的态度,没有追问,虽然现在不知道曹皇后找自己的目地是什么,想来日后也会知道。
两个人离开坤宁宫,顺着宫道往前走,一个内侍从后面匆匆追了上来。
“曹少爷请留步”
曹彬听到有人喊,停下脚步,转身看见内侍气喘吁吁地跑到自己跟前,“你找我?”
内侍看了一眼吕尚恩,躬身道:“请问曹少爷,这位可是吕尚恩吕二小姐。”
“是,你谁呀?找吕二小姐何事?”
“奴是重华殿内侍,奉陛下命去坤宁宫请吕二小姐,不想吕二小姐刚刚离开,奴才追了过来。”
曹彬扭头看向吕尚恩,“陛下找你?!”
吕尚恩嘴角不易察觉勾了一下,数月前向户部捐献了一大笔钱,请沈怀瑾代为转告想见陛下一面,没想到拖了这么久宣帝才肯见她。
“你要一起去吗?”
“当然”曹彬梗了梗脖子,“没有我一会儿你怎么离开皇宫,”又对内侍说道:你带路,带我们去见陛下。”
内侍应了一声,引着两个人绕过几座宫殿去了御花园。
已是冬季,御花园没有百花点缀,园中景色显得有些空旷。
穿过蜿蜒曲折的游廊,走上汉白玉石桥,绕过太湖石堆叠的假山,内侍引着两个人停了下来。
面前是一所园子,院子外有侍卫守着。
进了园子,里面是一处演武场。场中间竖着一根高约7丈的白蜡杆。杆子旁边放着两排兵器架子。
另一边摆着几只箭靶,宣帝站立如松拉弓引弦瞄准一只箭靶,“嗖”地一声,羽箭射出,射在靶心之上。
“姑父好箭法”,曹彬屁颠屁颠小跑过去拍马屁,“姑父箭无虚发,百发百中……”
宣帝乐呵呵地扭头,听声音就知道是曹彬这猴崽子,“小辈里呀,要说这拍溜须马屁的功夫无人能及你。”
“谢姑父夸赞,待我回去说与父亲听听,让他知道自己的儿子也不是一无是处的纨绔败子。”
“哈哈……”宣帝被曹彬逗得大笑,手里的弓指向曹彬,“你小子要气死你老子不成?”
“呵呵……”曹彬陪着笑道:“我老子气不死的,他肚子大,气量更大。”
“你呀…你呀你”宣帝被逗得不知该说什么,这猴崽子不知随了谁,一张嘴尽会讨巧卖乖,比他父亲强多了。
“行了,李和,带着这小子去领赏吧,西凉贡品里有几块不错的绿松石,去朕的库里选一块吧”
“姑父,我不要赏赐”
“长者赐,不能辞,小辈们都得了一块,你也有,去吧”
“是”曹彬不敢再推辞,跟着李和去选赏赐,整个演武场除了远处的守卫,只剩下宣帝与吕尚恩。
宣帝招了招手,示意吕尚恩走过去。
“民女吕尚恩拜见陛下”
“免”宣帝打量了吕尚恩几眼,近距离看这女娃子眉眼更像吕贤,身上的气度也有几分相似。
宣帝颔首,道:“吕尚恩,你可知‘恩’这个名字是朕为你取的?”
吕尚恩抬眸,看向宣帝,默默摇了摇头。
宣帝微微一笑,“恩,惠也,上因下心即为恩,恩者,仁也。当年你母亲有孕,你父亲十分欢喜,朕问他想得男还是得女?”
宣帝停下话头看着吕尚恩对自己的名字由来感兴趣,继续说道:“你父亲说,最好得一男孩儿”
吕尚恩微怔,心里莫名升起一丝异样的情绪。
我——果然不是被期待出生的人。
宣帝看着吕尚恩,呵呵一笑:“朕当时打趣吕贤‘怎么?女孩儿便不想要了吗?
他的回答出乎朕的意料,他说,如果是男孩儿你母亲便不用再受生产之苦,他会将他一身本事尽数传授与你,让你能尽快保护他柔弱的娘子。”
宣帝笑着摇了摇头,“朕见过伉俪情深的夫妻,还未见过你父亲那般痴情男子,偶尔也会拿来笑谈。你父亲不以为意,还请朕为尚在肚中的你赐名。
朕打趣吕贤,身为御前侍卫只记得夫妻情深怎么可以,当谨记朕的知遇之恩,为君尽忠,故而取名恩字。
吕贤当了真,待你出生取名为吕尚恩。”
宣帝说道此处,瞄了一眼有些失神的吕尚恩,端起茶盏呷了一口茶水,继续说道:“得知你是个女孩儿,朕对吕贤提过再赐一名。
吕贤说这个孩儿骨骼惊奇是个练武的好苗子,男女又有什么关系,长大学成之后照样如他一般保护家人效忠君王……”
吕尚恩晃神了,为数不多的一次在人前走了神。
不止因为听到了父亲的过去,自己名字的由来。更是因为她听到骨骼惊奇这几个字。
原来如此,幼时因为她骨骼惊奇被忘生谷的人选中带走,调教成了杀手,转过头来杀了养父母一家人。
那个算命的高人没有说错,她命格不祥,遗祸家人。祖母若没有送走她,她照样会被忘生谷的人选中带走。
而自己想活命,必要成为杀手,第一个任务则是——杀了吕氏满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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