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尚恩站在宣帝身后,目光从皇后身边依次扫过,淑妃颖妃敬嫔贞嫔。
惠妃没有来。
听说惠妃在宫中如同隐形人一样的存在,只在每年的宗室宴会上露个脸。
贞嫔之下是长平公主与王轩,挨着公主的是丞相夫人与文靖文姝两位嫡女,往下是文国公夫人,挨着文国公夫人的是英国公夫人与嫡女江雪,再往下是镇威侯世子夫人吕尚容。
一排排看过去,女眷这边大部分不认识。
转头去看男宾客这边。
挨着宣帝坐的是面容清瘦的肃王与几位皇子。皇子之下是高丞相,其下一张桌案后坐着一个面容清癯的中年人和一个面色苍白的青年人。
一对儿病秧子——文国公父子。
看见了楚阳,吕尚恩漆黑的眸底亮起碎光。
她这次回来主要是找他,询问机关锁的线索。
这家伙一直被困在府中出不来,这次倒是个极好的机会。
现在看,父子两人虽然并肩坐着,却形同陌生人,宴会开始至今父子俩几乎没有交流。
忽然想起一事,
吕尚恩的目光又折回到五皇子身上,五皇子容貌英俊像宣帝,身边一母同胞的六皇子容貌俊秀随了淑妃多一些。
正打量两位皇子,五皇子妃猛然撞进了吕尚恩的视线。
百灵提起过柳熙贞与东夷山那个前朝皇族后裔很像,疑似是一个人,在吕尚恩看来,岂止是像,她们就是一个人。
吕尚恩下意识勾起了唇,有些佩服这个皇室后裔的谋算。
“统领,你在笑什么?”秦英作为跟班跟在吕尚恩身边,不期然看见吕尚恩露出的笑容,下意识的问了出来。
吕尚恩扭头看了秦英一眼,淡淡道:“我在笑一个人的野心能够有多大?”
秦英听得莫名其妙,他与吕尚恩认识不久,不好多问。
高潮在御前献舞时分到来。
庭中空地早已清出,中央铺着缀满金箔的猩红舞毡。数位身着电裳羽衣的宫廷舞姬翩然入场。
她们的衣裙以最轻柔的云锦鲛绡制成,在月色与灯影下,色彩流转不定,袖袂飘飞如云霞舒卷,裙裾旋舞若莲华盛开。
舞姿曼妙轻盈,时而如弱柳扶风,时而似鸿雁惊飞,旋转腾挪间,臂上的金钏、足踝的银铃发出清脆玲珑的声响。
眼含笑,顾盼生辉,配合音乐的节奏演绎着古老传说中的奔月意境,或是人间对月神的虔诚礼赞,直看得人目眩神迷,恍入瑶台仙境。
席间不时爆发出由衷的喝彩与掌声。
众人看得正尽兴,吕尚恩留意到楚阳悄悄离开了宴会,朝着御花园深处行去。
吕尚恩眉梢微挑,脚步刚要移动,李和突然转过身凑到吕尚恩面前,笑呵呵道:“文国公世子离席去了御花园,世子不常进宫恐迷了路,劳烦吕统领去帮世子带个路。”
吕尚恩面不改色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了宫宴追随楚阳而去。
实则心里疑窦陡生。
楚阳刚一离席,李和便注意到了,可见李和一直注意着楚阳。
若只是带个路,这么多内侍御前侍卫不指使,偏偏指了自己,傻子也能看出来绝对不是指路这么简单。
李和是宣帝身边的人,他意思便是宣帝的意思。
宣帝要她跟着楚阳!
御花园不复平日的静谧,曲折蜿蜒的回廊下、玲珑精致的亭台间,乃至参天古木的虬枝上,皆错落悬起了千百盏宫灯。
材质或为素绢,或为琉璃,更有薄如蝉翼的纱灯,其上绘着蟾宫、玉兔、桂树、嫦娥等应景图案。
楚阳在内侍的引领下去更衣,出来之后挥退内侍:“你不用跟着我了,御花园景色这么美,我要去转转”
内侍站着不动,“世子身子单薄,御花园又太大,还是由小的跟着好”
楚阳恼怒地皱了眉,不悦道:“怎么?我这么大一个人还会迷路不成?御花园中还有其他宫人内侍,若有事找其他人便可。”
内侍固执低下头不肯离去,楚阳往前走几步,内侍亦步亦趋跟着走几步。
楚阳停下脚步,怒对内侍:“滚,我不需要你跟着……”
“发生了什么事?”吕尚恩施施然出现在了两个人面前,淡淡的问了一句。
楚阳看着一身红衣的吕尚恩,这身打扮看不出是男是女,是何官职?大概是个武官。
楚阳哼了一声,没有搭理吕尚恩。
他不回答可以,内侍却不敢不答。
他不认得吕尚恩却认得这身公服。
整个皇宫只有一位穿红色公服的侍卫统领。
内侍躬身,小心翼翼地回禀道:“回大人,小的正在陪世子逛园子,没有事情发生”
“哦?”吕尚恩看向楚阳,询问:“是这样吗?这个内侍没有冒犯世子?”
楚阳睨了内侍一眼,呵了一声,“你是何人?若我说是,你能为本世子出了这口气?”
吕尚恩转头望向内侍,冷冷道:“退下”
内侍迟疑着抬头对上吕尚恩的一刻,眸子颤了颤,应了一声“是”躬身退了下去。
楚阳泛白的嘴唇弯了弯,空洞的眸子显出几分阴沉来。
扫了一眼吕尚恩,迈步往前走,谁知一步迈得急了,一脚踩在了袍角上。
这身衣袍是为了这次宴会新制的,只是楚阳的身子过于单薄,合身的衣袍挂在瘦骨伶仃的身上,在他低头迈步的时候,衣袍下垂,凑巧踩到了袍角,整个人就往前扑了出去。
只听“刺啦,噗通”两声,楚阳趴在了地上。
摔的不重,足够他头昏眼花一阵子。
吕尚恩勾起嘴角,瞥了一眼远处偷窥的人影,抱着手臂走到楚阳身边,拎小鸡一样把他拎了起来。
重新站起来的楚阳,两条腿打着颤,伸手扶住了栏杆。
吕尚恩闲闲地问:“需要帮助吗?
楚阳眼中闪过阴郁,不知是气的还是臊的,苍白的脸色涨得通红,牙缝里挤出一句,“滚,老子不需要”
“是吗?”吕尚恩皱了眉,再次伸手拎着楚阳衣领,小鸡一样拎起来,按回到刚才摔倒的地方。
远处偷窥的人:“………”
另一波偷窥的人笑着捂住了肚子,“楚阳这孙子,给脸不要,就欠吕二这么收拾他”
另一个人忧心忡忡:“不好吧,楚世子身子骨这么弱,禁不住尚恩收拾,你想法子把人请过来。”
“急什么,你不是说死人吕二都能把人救回来么?”
“那也得尚恩愿意救,别让楚世子得罪尚恩……”
这边两个人正说着,远处吕尚恩又把楚阳小鸡儿一样拎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