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船上风波(1 / 1)

八月廿六,通州码头,严恕一家已经登上了“安济号”官船。

朱鼎的安排极为周到,包下的是一艘中型官船,专走漕运附搭体面客商的路线,船身坚固,船员也都是熟手。主舱位于船中后部,宽敞明亮,用屏风隔出内外,侧旁另有小舱供仆人居住。严祥老于事故,早已打点好船老大和一应水手,赏钱给足,叮嘱再三以稳为要。书籍稿件箱笼垫了厚厚油布,安置在最稳妥处。

开船那日,秋光尚好。钱肖月于舱窗边默默望了京城最后一眼,严恕立在她身旁,两人都未多言。顺流而下,两岸景物缓缓后退,离愁与归思交织成一片沉默。

头几日,水波不兴,舟行平稳。 钱肖月精神尚可,能倚着软枕看看书,或与严恕说几句闲话。船上的日子单调而规律,唯有流水与桨声作伴。

波澜起于第五日午后,行至一段两岸芦苇渐密的河道。

前方一条比“安济号”略小些的货船,原本行得平稳,忽地像是舵盘卡涩,船头一歪,竟直冲着“安济号”的中腰撞来!虽则速度不快,但这般直愣愣的架势也颇为骇人。两船水手同时呼喝,“安济号”船老大急急转舵,险险避过正面冲撞,但船帮仍与对方擦碰,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严恕正在外舱看书,被这突如其来的震动和声响惊起,快步走出。只见自家船老大已站在船头,对着那肇事的货船怒声喝问。对方船头站着个矮胖的管事,四十来岁年纪,一身簇新但质地寻常的绸衣,此刻正满脸堆笑,不住作揖赔罪:“对不住!实在对不住!新招的舵手生手,慌了神!惊扰贵客,万望海涵!” 态度倒是谦卑至极。

严恕皱了皱眉,目光扫过对方船只。是条半旧的漕船式样,吃水不深,甲板上堆着些麻袋,看不出具体货物。几个船工打扮的人或蹲或站,目光却似有若无地往这边瞟,并不像普通水手那般只顾着自家船只有无损坏。

“可撞坏了何处?”严恕沉声问自家船老大。

船老大已粗略查看过,回禀:“公子,船帮擦了道浅痕,无大碍。只是……”他压低声音,凑近些,“这帮人,不太对劲。”

严恕心中一凛,他好歹也是几次南下北上历练过的人,没有了当初刚出家门之时的天真。

此时,对方那矮胖管事已命人搭了跳板,亲自过来,又是一番作揖,口称:“小人姓胡,替东家押送些南货北上。今日冲撞了贵船,实在该死。贵船若有任何损伤,小人一力承担,绝无二话。” 说着,眼神却飞快地向严恕身后的主舱方向扫了一下。

“罢了,既是意外,人船无恙即可。速速让开航道吧。”严恕不欲多纠缠,语气冷淡。

“是是是,多谢公子宽宏!”胡管事连连点头,却并不立刻走,反而搓着手,脸上显出几分难色,“那个……公子,小人还有个不情之请。您看,这舵出了点小毛病,一时半会儿修不利索,怕再行船又出岔子。可否……借贵船的铁钳、榔头一用?我们船上工具不全。只借片刻,修好即刻奉还,绝不敢再多打扰。” 他语气恳切,眼神却透着精明。

借工具?严恕心中警铃大作。这要求看似合理,却给了对方名正言顺靠近、甚至短暂登船的机会。谁知道他们是真的修舵,还是想趁机窥探虚实?尤其方才船老大提醒,这些人可能并非善类。

他正欲断然拒绝,内舱传来钱肖月轻轻咳嗽的声音,随即是流霜微扬的嗓音:“少夫人,您喝口参茶定定神。外头些许嘈杂,不必理会。” 声音清晰,足以让船头的人听见。

严恕立刻会意。钱肖月这是在提醒他,舱内有女眷,更不宜让不明底细的外人靠近借物。他当即面色一沉,对那胡管事道:“我舱中带有女眷,身体不适,受不得惊扰。贵船之事,自行解决吧。若缺工具,前方不远应有码头,可泊岸寻购。恕不招待了。” 说完,不再看对方,转头对船老大吩咐:“起锚,我们走。”

他语气果断,带着不容商榷的疏离与戒备,同时点明“女眷”、“身体不适”,既是实话,也暗示了己方有所顾忌、不愿生事但也不怕事的态度,更断绝了对方以“修船”为借口进一步纠缠的可能。

那胡管事脸上笑容僵了僵,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但见严恕神色冷峻,自家水手也已手持长篙戒备,而“安济号”船身明显更坚固,人手也足,便知讨不了好,只得干笑两声:“是是是,公子说得是,是小人唐突了。这就告退,这就告退。”

他退回自己船上,两船很快分开。那货船果然歪歪斜斜地向岸边芦苇荡附近缓行,似乎真要去修理。

“安济号”则加快速度,向下游驶去。严恕站在船头,直到那船影消失在河道弯处,才稍稍松了口气。回到舱中,钱肖月正拥被坐着,脸色有些白。

“吓着你了?”严恕温声问。

钱肖月摇摇头,低声道:“我听着不对。我们出门在外,还是小心为上。”

严恕点头,将船老大的怀疑说了。两人都觉后怕。若方才态度软弱,或允对方借工具登船,恐已露了虚实,甚至被对方探知行李贵重,后患无穷。

钱肖月叹道,“只是不知他们是偶起歹意,还是专盯着运河上的船只。”

为防万一,严恕唤来严祥、抱书,又请来船老大,郑重嘱咐一番:夜间泊船必择大码头人多处;值夜需加倍小心;白日行船亦要留意前后船只动向。又取出些银钱,让船老大额外犒赏水手,要求他们警醒些。

接下来的行程,果然更加警惕。也曾遇过两次其他船只靠近搭话,或问航程,或兜售土产,严恕一概让船老大或严祥客气回绝,并不让生人靠近主舱。

数日后,船只安然进入山东境内。 沿途在较大的州府码头补给时,严祥特意上岸打听,得知近来这段运河确不太平,有几起客船夜间遭窃或遇“水老鼠”骚扰的传闻,官府正在查缉一伙流窜作案之徒,形容的匪首样貌,竟与那日所见的“胡管事”有几分相似。

得知此讯,严恕背后沁出冷汗。那日的“意外”撞船,恐怕正是对方踩点试探之举。幸得自己警觉,应对得当,未露怯亦未给机会,对方摸不清底细,又见他们防范严密,方才没有进一步动作。

他将此事告知钱肖月,两人都觉庆幸。旅途的平静之下,原来暗藏如此凶险。

“经此一事,倒也更明白人心叵测。”钱肖月倚着窗,望着窗外渐染秋色的岸柳,轻声道。

严恕握住她微凉的手,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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