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那声闷响过后，工地安静了几秒。
欢宝儿立刻蹲下，把手掌贴在泥土上。她闭了会眼，又睁开，转头看向罗盘。指针原本稳稳指着西北，现在却偏到了正北偏东一点，还在轻轻晃。她伸手碰了碰桃木剑的剑柄，小声说：“不对劲。”
王总站在基坑边上，听见她说话，赶紧走过来。“怎么了？地震？”
“不是地震。”欢宝儿摇头，“是下面有东西醒了。”
她说完就站起来，朝刚才放石雕的位置跑过去。工人们还没散开，见她急匆匆地来，都停下动作看。她绕着基坑走了一圈，最后停在东侧一处土坡前。那里刚被挖过一半，露出一角青灰色的石头，边角整齐，明显不是天然形成的。
“这不是混凝土。”她蹲下来，用手指蹭了蹭石头表面，“这是封墓石。”
工人们一听，围得更近了。
“墓？”一个年轻工人凑上来，“你别吓人啊，我们这地方好好的，哪来的墓？”
“你们看这个纹路。”欢宝儿指着石头边缘一条细线，“像不像个‘井’字？这是镇阴符的一种，专门用来压住地下的气口。要是随便砸开，里头的东西就该冒头了。”
老师傅也过来了，他眯着眼看了半天，嘀咕：“我还真见过这种石头……早年村里修路，挖出过一口老棺，上面盖的就是这种板子。”
王总脸色变了。“你是说，咱们施工的地方底下，埋的是座古墓？”
“不是普通古墓。”欢宝儿站起身，拍了拍手，“普通坟不会用这种符法。这墓主人生前可能懂行，或者有人专门给他布的局。我们现在动土，等于把人家门敲开了。”
王总皱眉。“那现在怎么办？停工？项目可不能拖太久。”
“必须停。”欢宝儿语气很硬，“再往下夯一铲子，说不定就把镇物给震碎了。到时候浊气外泄，轻则工地出事，重则整片区域风水翻个底朝天。”
王总看了看那块石头，又看看她的小脸。他知道这孩子从不说没把握的话。他掏出对讲机，直接下令：“所有机械断电，施工暂停。封锁现场，没有我允许，谁也不准靠近基坑。”
工人们面面相觑，没人敢说话。
欢宝儿没动，她从包袱里拿出桃木剑，轻轻在地上敲了三下。声音不响，但每一下落下，罗盘指针就抖一次。她走到基坑东侧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蹲下摸了摸地面。
“入口在这下面。”她说，“大概一米深。上面的土被人动过，不是最近，是很多年前的事。后来又被填上了。”
王总蹲下来问：“你怎么知道？”
“敲地面听声。”欢宝儿抬头，“实心的地和空心的地，声音不一样。这里空得有点奇怪，像是故意留了个通道，又怕人发现，所以封上了。”
她又从包袱里抽出一张黄纸，在上面画了几笔，然后贴在掌心。她慢慢把手按向那块封墓石的缝隙。黄纸闪了一下光，很快就灭了。
“还好。”她松了口气，“没有怨气，也不是凶穴。墓主人是自愿进去的，还带着守墓的念头。但现在……他睡不安稳了。”
“为啥？”王总问。
“因为我们动了这里的气。”欢宝儿指着一号石雕的位置，“那个石雕压住了西北位，刚好挡住了墓口的一角。我们一安它，等于给墓加了层盖。可刚才夯土的时候，震到了另一侧，把他惊醒了。”
王总听得头皮发麻。“那现在咋办？要不报警？叫考古队？”
“先别。”欢宝儿摇头，“这种事不能随便让人来。万一里头有东西不能见光，或者符文被人破坏，反而更麻烦。我得先下去看看。”
“你下去？”王总瞪眼，“你才多大！太危险了！”
“我不怕。”欢宝儿背起包袱，把桃木剑挂在腰上，“我带了家伙，也有准备。而且只有我能感觉到里面的气路。你们下去，看不清也听不见，容易踩错地方。”
她走到基坑边，看了看那块封墓石。“我要打开它，但不能硬撬。得顺着原来的缝，一点点来。”
王总还想劝，但她已经动手了。她从包袱里拿出一把小铜铲，轻轻刮掉石头周围的泥。她动作很慢，每一铲都不深，像是在剥鸡蛋壳。工人们围在外面，屏住呼吸看。
过了几分钟，石头四周的土被清干净了。欢宝儿放下铜铲，双手贴在石头两侧，轻轻往上推。石头没动。她停下来，闭眼听了听，然后换了个方向，斜着往左上方推。
“咔”的一声，石头松了。
一股冷风从缝隙里吹出来，带着点淡淡的香味，像是陈年的檀香混着旧纸的味道。有几个靠得近的工人吸了一口，立刻打了个喷嚏。
“别闻太多。”欢宝儿提醒，“这味儿能迷神，闻多了头晕。”
她从包袱里掏出一块红布，盖在石头上，然后才继续推。封墓石缓缓移开，露出下面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洞不深，能看到几级石阶往下，通向里面。
欢宝儿趴在地上，把罗盘伸进洞口。指针转了几圈，最后停在一个方向不动了。她收回罗盘，点点头。
“通道是通的，气也没断。”她说，“里面没有活人气，也没有死人气，是一种……静气。像是时间停在那里了。”
王总蹲在边上问：“你能看清里面吗？”
“看不清。”她摇头，“太黑。但我能感觉出来，这墓不大，应该只有一个主室。墙上可能有字，或者画。”
她站起身，从包袱里拿出一个小灯笼。灯笼是铜做的，玻璃罩子里点了根蜡烛。她吹了口气，火苗没灭，反而亮了些。
“这是引路灯。”她说，“能照出不该照的东西。”
她又拿出一张新画的符，贴在灯笼底部。“这是护魂符，保我不丢神。”
王总看着她这一套操作，越看越觉得这不是个孩子，倒像个老道长附体。
“你真要下去？”他最后问一遍。
“得去。”欢宝儿点头，“不看清楚，没法决定下一步。你们在外头等，听到我拍三下手，就往里扔一根绳子。要是我没动静超过十分钟，你们再想办法。”
“要是出事呢？”
“我会喊。”她说，“但我不会轻易喊。”
她说完，走到洞口，蹲下身子，一手提灯笼，一手扶着石阶，慢慢往下走。
第一级，脚踩实了。
第二级，风变凉了。
第三级，灯笼的光照出墙面，上面果然有画，是一排穿灰袍的人，手里拿着旗子，围着一口棺材。
她站在第三级台阶上，抬头看了眼外面。
王总的脸在洞口边缘，紧张地望着她。
“我没事。”她说，“就是……这墓比我想象的还老。”
她举高灯笼，照向最里面。
石室尽头有一口石棺，棺盖上放着一面铜镜。镜面朝下，但她看到镜框上刻着四个字。
她念了出来。
“守——墓——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