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爷三人平日干的是打家劫舍的勾当,倒也攒了些银钱。
唯有人魔眼神古怪:如今做僵尸,门槛竟这么高?他那个年代,僵尸只要会吸血就行;现在的不但会说话、懂人心,还得会开车?
货车后厢还备了几桶柴油,一路靠银元铺路,心疼得恶爷三人直抽嘴角——辛辛苦苦积攒的家底,就这么一点一点烧成了烟。
而前方,济南城,也越来越近……
……
阴曹地府深处,
“黑白无常!今天判官亲自问我,你们手下几个差役怎么至今没交差?上回中元节放出的千鬼还没归笼,还有阴魂滞留阳间,魂魄也没勾回来!”一道浑厚嗓音响起,震得殿角铜铃轻颤。
说话者身高六尺,头顶牛角,声若洪钟。
正是阿傍狱卒——牛头人身,双手如铁,双足似蹄,力能扛鼎,执钢叉巡于幽狱之间。
白无常吐着舌头嘿嘿一笑:“这就回去查,这就回去查。”
黑无常仅低哼一声,神情冷峻。
牛头熟知这对搭档的脾性,沉声道:“这不是小事,出了纰漏,你们俩也得脱层皮。”
……
正午的阳光炙烤着大地。
烈得刺眼,烫得灼人,生鸡蛋搁在青石板上,片刻工夫就能凝固成块。
二叔公搬了张矮凳,坐在门前凉棚下,耳朵听着屋里窸窸窣窣扎纸钱的声响,半眯着眼打发这难熬的暑气。
战乱年头,人命薄如纸,送葬的生意倒格外兴旺。
他伸手端起茶碗,啜了一口凉透的粗茶,长长地吁出一口气,又懒懒地靠回墙角。
“二叔公,西瓜来咯!”
小云穿着一件蓝底碎花的布衫,脚踩一双旧黑布鞋,怀里抱着个大竹筐走来,筐口蒙着一层粗布。
她把筐放在桌边,掀开布,一块块红瓤黑籽、皮薄汁多的西瓜整整齐齐码着。
“二叔公,您也吃一块,解解暑。”
“嗯,好孩子。”二叔公接过瓜,却没急着吃,“我说你啊,你也该劝劝大肠,再不走就真来不及了。
我这把老骨头活不了几年,可你们还年轻。
阎王要收人,三更不到五更也留不住——大肠这条命是捡回来的,别再白白搭进去了。
趁还能动,远走高飞,兴许能多活几十年。”
“您放心吧,”小云笑了笑,“大肠哥已经托人打听好了,十个大洋,就能坐船去约翰牛,说是‘偷渡’?我们也不懂这些,反正人已经在联系了。
您先歇着,我去给屋里的人送瓜。”
“去吧去吧。”
二叔公摆摆手,重新闭上眼,独自倚在墙根。
小云一进屋,里头顿时响起一阵哄笑和咂嘴声。
大热天咬一口冰凉沙脆的西瓜,那滋味,简直痛快到心尖儿!
如今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可集市照样天天开张。
没钱?拿米换菜,以物易物,咬牙也能凑合过。
忽然,二叔公眼皮一跳,睁开眼扫向街口——人群里,两个身影缓缓走来。
一个高瘦,披着白长袍,舌头拖出唇外,帽檐上写着四个字:“一见生财”;
另一个矮墩,一身黑衣,面色阴沉,头顶帽子写着:“天下太平”。
二叔公猛地坐直身子,倦意全无。
他揉了揉眼,再细看——果真是一对脚戴铁镣、手铐叮当的鬼差,一步步逼近。
“这老头……竟能看见我们?”白无常吐着舌头,咧嘴一笑。
“多半是阳寿将尽之人。”黑无常冷声道。
将死之躯,魂魄已松,阴阳界限模糊,便能窥见常人不可见之物。
“老头,问你句话。”
二叔公心头一紧,面上却不露分毫。
他慢悠悠起身,拱手作礼:“白爷、黑爷驾到,有失远迎。
可是小老儿时辰到了?”
“还不急,还能多喘几天气。”白无常摆摆手,“我们今儿不是冲你来的。
只问一句:朱大肠,是不是藏在这附近?”
“朱大肠?”二叔公一脸茫然,“哪门子大肠?我没听过这个人啊。”
“二叔公,您跟谁说话呢?”
小云从屋里探出身,见二叔公对着空地拱手行礼,自言自语,心里登时咯噔一下。
她忽然想起什么,声音压低:“莫非……是勾魂的差使又来了?又要抓大肠哥?”
“糟了!”二叔公暗叫不好。
骗凡人可以,欺鬼神却是大忌。
何况当场被戳穿,更是触了霉头。
他明显感到一股寒气从黑无常身上漫过来,仿佛霜雪贴背。
白无常主善,掌引路;黑无常司恶,执刑罚。
若惹恼了这位,等自己归西时,怕是要被拖去拔舌狱走一遭。
“老头,”黑无常逼近一步,声音如铁刮石,“我再问一遍——朱大肠在哪儿?”
二叔公长叹一声,似有千斤压在肩上:“唉……我这黄土埋脖的人,怎么还摊上这等事。”
“二叔公,您让开!”
话音未落,小云突然从袖中抽出一条柳枝拧成的软鞭,“啪”地一声抽向地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本想收回,却觉鞭梢像是被什么无形之物攥住,竟悬在半空动弹不得。
“这丫头……说不定知道。”白无常淡淡道。
他轻轻一挥手,小云眼前景象骤变——一黑一白两个身影赫然立于面前,黑脸鬼差手中正握着她的柳枝鞭!
黑白无常!
她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却仍咬牙挺直脊背:“要带走大肠哥,除非先杀了我!”
“大肠九代单传,为替朋友鸣冤才枉死街头!你们就不能通融一次?”
二叔公都惊住了——这丫头竟敢在鬼差面前如此顶撞!寻常人见了勾魂使者,早吓得魂飞魄散,哪敢讨价还价?可她不但不怕,还敢威胁。
谁知白无常竟微微点头:“你若帮我们一个小忙,朱大肠的阳寿,我可以多添些。”
“真的?”小云眼睛一亮,“那您说,要我做什么?”
“让我们见他一面。”
“不行!”她立刻摇头,“要是你们硬要抓他,我就……我就脱了裤子罩你们头上!”
话音落地,连空气都静了一瞬。
——女子撒泼,连鬼都头疼。
“我们得找朱大肠问个清楚,那四个勾魂使者的去向必须弄明白。”白无常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终于说得详细了些。
中元节那档子事还没收场,要是再牵扯出人命案子,他们两个也难逃责罚。
阎王素来深居简出,真正掌权的是判官,若是被记上一笔黑账,往后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那四个鬼差……我见过。”小云低声开口,“和他们一起的那个男人,张嘴就把他们全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