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辰刚迈进屋门,又停下脚步。
他头也没回,声音从门里飘出来。
“回去,把你公司所有做海外投资的帐本,都好好查一遍。”
“尤其是三年前,一笔来自东南亚的,五百万美元的投资。”
“看看那笔钱,最后进了谁的口袋。”
瘫在地上的李明远还沉浸在劫后馀生的虚脱感里。
他愣愣地听着,脑子一片空白,根本没听懂顾辰在说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活下来了。
“撕葱。”顾辰的声音再次传来。
“哎!在呢顾哥!”王撕葱赶紧应声。
“关门,吃饭。”
“顺便把兰亭会所地址发我手机上。”
王撕葱精神一振,搓了搓手,正准备把那扇金丝楠木大门关上。
就在这时。
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打破了院子里的平静。
那声音又尖又急,象是催命一样。
李明远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小张秘书”四个字。
他刚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就传来一个女人撕心裂肺的尖叫。
“李总!李总!出大事了!我们发了!我们发了啊!”
女秘书的声音因为极度激动,已经完全变了调,听起来象是在哭。
李明远被吼得耳朵嗡嗡响。
他皱起眉,心里一阵烦躁。
“发什么疯?公司不是快破产了吗?”
他刚吐完黑水,脑子还有点懵。
“不是啊李总!”女秘书在那头又哭又笑,语无伦次。
“是那支股票!我们重仓的那支,快要退市的st北星!”
“活了!它活了啊!”
李明远的心沉了下去。
那支股票,是他事业崩盘的开始,是他最后的棺材本。
他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
“你说什么?”他声音沙哑。
“就在五分钟前!就在您砸了那个花瓶之后!有一笔神秘资金,象疯了一样冲了进来!”
女秘书的声音陡然拔高。
“暴力拉升!直接把股价从八毛钱拉到了八十块!翻了一百倍啊李总!”
“交易所的熔断机制都干烧了!拦都拦不住!”
“我们不仅回本了!还……还爆赚了三十个亿!”
三十个亿?
这三个字,象一道天雷,狠狠劈在李明远的天灵盖上。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拿着手机的姿势,僵立在原地。
王撕葱站在门口,看得目定口呆。
他刚才听得清清楚楚。
三十亿?
他掰着手指头开始算,那后面得跟多少个零。
他算不出来,只觉得脑袋缺氧。
李明远缓缓地,一寸一寸地,转过头。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那一地青花瓷的碎片上。
然后,又慢慢地,移到了顾辰那扇半开的屋门上。
砸了花瓶……
神秘资金……
三十个亿……
这些词在他脑子里疯狂旋转,最后汇成一个让他心惊胆战的念头。
他懂了。
他终于懂了。
顾辰砸的,哪里是花瓶。
砸的是困住他财运的枷锁,是压在他命格上的催命符。
那什么狗屁佛珠,什么元青花,都是把他往死路上推的断头台!
顾辰这一砸,是把他的死局,硬生生砸成了一台印钞机!
“扑通!”
李明远扔掉手机,双膝重重跪在冰凉的青石板上。
他没有丝毫尤豫,对着那扇门,用尽全身的力气,把头磕了下去。
“砰!砰!砰!”
额头与青石板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不管不顾,象是感觉不到疼痛。
“先生!先生您不是人!您是神仙!”
他哭喊着,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敬畏和狂热。
“求先生收我为徒!从今往后,我李明远这条命,就是您的!我给您当牛做马!求您收下我!”
他匍匐在地上,象一个最虔诚的信徒,亲吻着自己神明的脚下尘。
屋里,传来一声不耐烦的叹息。
顾辰的身影,重新出现在门口。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磕得头破血流的李明远,紧锁眉头。
“别来这套。”
他声音冷淡。
“我这儿不兴个人崇拜。”
李明远身体一僵,心里涌起巨大的失落。
就在他以为自己被拒绝的时候,顾辰又开口了。
“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让你干啥就干啥,懂?”
李明远猛地抬头,巨大的狂喜瞬间淹没了他。
他激动得浑身发抖,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连连点头。
“懂!懂!我懂!别说干啥,您让我去死,我李明远眼睛都不眨一下!”
“行了。”顾辰摆了摆手,象是在赶一只苍蝇。
“起来吧,看着烦。”
他转身,彻底消失在门后。
李明远如蒙大赦,从地上爬起来。
他顾不上擦脸上的血和泪,也顾不上捡地上的手机。
他只是对着那扇门,又深深鞠了三个躬。
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腰,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变了。
那种属于金融大鳄的自信和气场,又回到了他身上,甚至比以前更盛。
他走到王撕葱面前,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了过去。
“王少,以后有任何用得着我李明远的地方,尽管开口。”
王撕葱看着这张烫金名片,又看了看李明远。
他咧嘴一笑,没接。
“行了,顾哥的人,就是自己人。”
“赶紧滚蛋吧,别眈误我顾哥吃饭。”
李明远也不尴尬,笑着收回名片,转身大步离去。
王撕葱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那堆价值连城的碎片,咂了咂嘴。
“谁能想到,砸个花瓶,砸出三十个亿。”
他摇摇头,关上了那扇厚重的金丝楠木大门。
院子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顾辰坐在那张黄花梨大案前,面前摆着王撕葱叫的外卖。
一碗炸酱面,一碟拍黄瓜。
他拿起筷子,却没有动。
他想起了姜若雪在电话里,那带着哭腔的声音。
南城医馆。
推土机。
苏家。
叶家。
他扒拉了两口面,忽然觉得有点没胃口。
他放下筷子,掏出手机。
他找到了一个刚刚存下的号码。
钱振山。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那头传来钱振山躬敬又带着几分紧张的声音。
“顾先生?”
顾辰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京城灰蒙蒙的天。
他语气平淡,象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钱老,你在南城说话,好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