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里,后院陷入死寂。
那几句轻飘飘的问话,像几百斤的巨石,砸在叶晴的心口。
她苦心维持的冷静假象瞬间崩塌。
她引以为傲的冷静,她赖以生存的从容,在这一刻,被彻底击得粉碎。
“顾先生,我不明白……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叶晴的声音在发抖,她甚至没发觉自己的嗓音已经变了调,干涩又尖锐。
她强撑着身体,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可那双踩着十厘迈克尔跟鞋的脚,却控制不住地往后退了一步。
王撕葱站在一旁,嘴巴张得老大。
他看看顾辰,又看看脸色惨白的叶晴,脑子里一团浆糊。
剑桥?
儿子?
心慌气短?
这都什么跟什么?顾哥连人家儿子在国外读书都知道?这已经不是神医了,这是神仙吧?
院子里的李明远,依旧如木桩般伫立,但他那双垂下的眼眸里,也闪过了一丝骇然。
他比王撕葱更懂。
先生这几句话,看似平淡,实则已经亮出了最锋利的刀,直击叶晴的软肋。
顾辰看着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笑了。
“别装了。”
他声音不大,却直接撕开了叶晴最后的伪装。
“你儿子,三年前,是不是突然开始消瘦,精神萎靡?”
“去遍了全世界最好的医院,做了最全面的检查,结果都是一切正常?”
叶晴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顾辰往前走了一步。
叶晴就往后退了一步。
“后来,你找了高人,那人告诉你,你儿子不是病,是被人下了降头?”
“哦,不对。”
顾辰象是想起了什么,纠正道。
“用你们圈子里的话说,那不叫降头,那叫‘蛊’。”
轰!
“蛊”这个字,象一道黑色的闪电,劈在叶晴的天灵盖上。
她身体猛地一晃,脸色煞白。
王撕葱在旁边听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骼膊。
我靠。
蛊?
这年头还有这玩意儿?这不是武侠小说里才有的东西吗?
顾辰没理会两人的震惊,他盯着叶晴,继续往下说,每一个字,都象一根针,扎进叶晴最脆弱的神经。
“那高人没告诉你实话吧?”
“他只说你儿子中了奇毒,却没敢告诉你,那蛊叫‘同心蛊’。”
“子母双生。”
“子蛊在儿子体内,母蛊在下蛊人身上。”
顾辰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叶晴的心口位置。
“不,不止。”
“这母蛊,还跟你这位母亲,心脉相连。”
“所以,你儿子活,你活。”
“你儿子死,你也活不了。”
顾辰的声音,在安静的后院里,清淅得可怕。
“下蛊的人,是药王谷的吧?”
“目的,就是为了用你儿子的命,控制你,让你为他们叶家,也为他们药王谷,当牛做马,赚一辈子钱。”
“我说的,对不对?”
一句接着一句。
一层接着一层。
顾辰象个冷酷的刽子手,将叶晴藏在心底最深处、最黑暗的秘密,血淋淋地挖了出来,摊在阳光下。
真相,被他说得如此直白,如此残酷。
叶晴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她眼里的惊恐,变成了绝望。
她身体一软,象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直直地就要往地上瘫去。
“哎哎哎!”
王撕葱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去,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入手一片冰凉。
王撕葱感觉自己扶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块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冰。
他扶着叶晴,扭头看向顾辰,眼神里全是惊恐。
“顾哥,这……这真的假的啊?”
“这也太玄乎了吧?”
“这不是拍电影吧?”
顾辰没理他。
他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被王撕葱架住,已经彻底失去神采的叶晴。
这个刚才还气场全开,谈笑间遥控指挥百亿生意的铁娘子,此刻,就象一个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木偶,眼神空洞,面如死灰。
她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输得连底裤都不剩。
顾辰在商业上击溃了叶家,这在她预料之中,她可以接受,甚至可以拿钱来摆平。
但顾辰现在做的,是诛心。
他揭开了她最深的恐惧,捏住了她唯一的命门。
这让她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顾辰缓缓蹲下身,与她那双空洞的眼睛平视。
他的声音,很冷,冷如冰窖,不带温度,却能冻结人的灵魂。
“我能救他。”
“也能让他,立刻暴毙。”
“现在,你再告诉我。”
“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叶晴的身体,剧烈地颤斗了一下。
她那双失焦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点神采。
那是一种,溺水的人抓到最后一根稻草时,迸发出的求生欲。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
许久,才挤出几个字。
“求求你……”
王撕葱架着她,感觉自己的骼膊都在发麻。
他看着顾辰那张平静的脸,第一次,感觉到了发自内心的恐惧。
狠。
太狠了。
顾哥这哪是杀人,这是在诛心啊。
他不仅要让你输,还要让你跪下来,心甘情愿地把命交到他手上。
这已经不是高端局了。
这是神仙在玩凡人。
顾辰站起身,没再看她一眼。
他转过身,走回到那把太师椅前,重新躺了下去,顺手拿起石桌上那杯已经凉了的茶。
“送客。”
他淡淡地吩咐。
王撕葱一个激灵,如蒙大赦,赶紧架着失魂落魄的叶晴往外走。
李明远默默地上前,拿起垃圾桶里那份价值百亿的股权转让协议,又看了看院门口那个狼狈的背影,眼神复杂。
走出院门,王撕葱才松开手。
叶晴靠着墙,象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站稳。
京城正午的阳光,照在她身上,却驱不散她身上那股彻骨的寒意。
她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幽深的院子。
院子里,那个年轻的男人,正悠闲地躺在椅子上,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交锋,对他来说,不过是一场无聊的饭后消遣。
叶晴转身,一步一步,踉跟跄跄地走向胡同口那辆黑色的奥迪。
她的背影,不再挺拔。
她的高跟鞋,也踩不出从前的节奏。
那个在京圈呼风唤雨的铁娘子,在今天,被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彻底击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