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一片死寂。
李队长的声音在顾辰耳边嗡嗡作响,但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的眼睛只盯着那张裂开蛛网纹的手机屏幕。
屏幕上,那一行冰冷的文本,那个诡异的图腾,像烙铁一样,烫进了他的瞳孔深处。
“妈的!这帮畜生!”
王撕葱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看着顾辰手里那碎裂的手机,额头青筋暴起。
“顾哥你别急!我马上摇人!我现在就给我家老头子打电话,调动王家所有力量,别说一个破化工厂,就是把整个东郊翻过来,也得把念念给找出来!”
王撕葱掏出手机就要拨号,一只手按住了他。
顾辰的手。
那只手很稳,看不出半点颤斗,只是手背上暴起的筋络,像盘踞的虬龙。
“不用。”
顾辰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客厅瞬间安静下来。
他收回手,将那支屏幕碎裂的手机递到李队长面前。
“李队,麻烦了,这是绑匪的短信。”
李队长接过手机,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得无比凝重。
“顾先生,这是陷阱!对方指名道姓让你一个人去,就是算准了你爱女心切,那里肯定布下了天罗地网!”
“我立刻向上级汇报,申请特警支持,对化工厂进行布控!”
“不行。”顾辰直接打断了他。
他转过身,看着客厅里所有关切的眼睛,一字一顿。
“对方既然敢指名道姓,就一定有恃无恐。他们很专业,不会留下任何机会。”
“我们的人越多,动静越大,念念就越危险。”
他的语气不带任何情绪,却让王撕葱和李队长都说不出反驳的话。
因为他们都懂,顾辰说的是事实。
这是一场只针对顾辰一个人的阳谋。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坐在沙发上的姜若雪,缓缓站了起来。
她走到顾辰面前,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
她拉住顾辰的手,那只刚刚捏碎了手机屏幕的手。
“我跟你一起去。”
她的声音不大,还带着哭过后的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淅无比。
客厅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撕葱张了张嘴,想劝又不知道从何劝起。
顾辰看着她。
看着她通红的眼框,看着她苍白的脸颊,也看着她眼神里那份不容置疑的倔强。
他摇了摇头。
“你在家等我。”
四个字,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决断。
姜若雪就那么看着他,一动不动。
时间在两人之间仿佛停住了。
一秒,两秒,三秒。
就在王撕葱以为姜若雪会崩溃大哭,或者歇斯底里地扑上去的时候。
她点了点头。
“好。”
只有一个字。
她松开顾辰的手,没有再多说一句,转身走进了卧室。
王撕葱看得一头雾水,李队长也皱起了眉头。
只有顾辰,看着她走进卧室的背影,心脏象是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攥住。
几秒后,姜若雪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她手里,多了一个黑色的皮质针灸包。
那是顾辰的专属针灸包,里面装着他最顺手的那套银针。
她走到顾辰面前,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了针灸包。
一排长短不一的银针,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她的手指,轻柔而稳定地滑过每一根银针,象是在检查最精密的仪器。
然后,她从包的夹层里,取出几个小小的瓷瓶。
她将瓷瓶一一打开,放在鼻尖轻嗅,确认里面的丹药没有受潮变质。
做完这一切,她将所有东西归位,拉好拉链,把整个针灸包递到顾辰手里。
“带上。”
她依旧只有两个字。
那份沉默的信任,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量。
顾辰接过针灸包,入手微沉。
他看着眼前的妻子,这个在他缺席的十年里,独自撑起一个家,独自抚养女儿长大的女人。
在这一刻,她没有哭闹,没有阻拦,只是用自己的方式,给了他最坚实的支持。
他伸出手,将她揽入怀中,紧紧地。
“等我带念念回家。”
他松开她,转身,走向大门。
他的背影,在客厅明亮的灯光下,被拉得很长。
那背影里没有悲伤,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踏入地狱也要把女儿抢回来的决绝。
王撕葱看着这一幕,鼻子一酸,眼框竟有些发热。
他快步跟了上去,抢在顾辰前面拉开了门。
“顾哥,我送你去。”
……
子时。
京城东郊,103号废弃化工厂。
一辆黑色的库里南停在百米外的黑暗中,熄了火。
顾辰从车上下来。
“顾哥,我把人都安排在三公里外了,只要你一声令下……”
“你回去。”
顾辰头也不回地打断了王撕葱的话。
他手里,只提着那本破旧的《天医手札》。
王撕葱看着他走向那片钢铁废墟的背影,狠狠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夜风阴冷,带着铁锈和尘土的味道。
化工厂那扇锈迹斑斑的大铁门,虚掩着一条缝。
顾辰一步步走过去,脚下的碎石路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淅。
他推开铁门。
“嘎吱”
刺耳的摩擦声,象鬼魅的低语。
门后,是一片宽阔的厂区,杂草丛生,到处都是废弃的机器和渠道。
在厂区最深处,一栋巨大的厂房里,透出刺眼的白光。
顾辰迈步,走入这片黑暗的钢铁丛林。
越往里走,空气里的药味就越浓。
那是“七步倒”混合了其他草药后,独有的甜苦气息。
终于,他走到了那栋灯火通明的厂房门口。
厂房里,所有的机器都被清空了。
正中央,一张椅子上,绑着一个粉色的小小身影。
是念念。
她穿着睡裙,安静地睡着,小脸红扑扑的,似乎只是做了一个香甜的梦。
在念念的周围,站着十几个穿着黑色劲装的男人。
他们象一尊尊没有生命的雕塑,气息阴冷,目光如刀。
顾辰的脚步停在了厂房门口。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黑衣人,落在女儿安静的睡颜上。
那颗因为愤怒和杀意而冰封的心,瞬间融化了一角,涌出一股刀割般的疼痛。
“啪。啪。啪。”
清脆的鼓掌声,从厂房的阴影里响起。
一个男人,缓缓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白色西装,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整个人看上去,温文尔雅,象个大学教授。
他的脸上,带着温和而残酷的微笑。
“顾先生,久仰大名。”
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落在顾辰手里的《天医手札》上,闪过一丝贪婪。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苏文渊的堂兄,苏文柏。”
“很高兴,我们终于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