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和医院的走廊里,夕阳的馀晖象一层薄薄的金纱,轻柔地铺在姜若雪的侧脸上。
她被一群专家教授簇拥着,神情专注,言语冷静,那份从容自信,仿佛天生就属于那里。
顾辰靠在栏杆上,双手插在兜里,静静地看着。
这样,也挺好。
他心里某个地方,变得很软。
他准备走过去,接他老婆回家。
可就在他抬脚的瞬间,裤兜里,那个从段天德身上找到的黑色令牌,毫无征兆地变得滚烫。
不是温热。
是一股灼人的热流,隔着布料,狠狠烫了一下他的大腿皮肤。
顾辰的动作顿住了。
他脸上的温和笑意瞬间消失。
他猛地伸出手,插进兜里,一把抓住了那枚令牌。
令牌的表面,烫得象刚从火里捞出来的烙铁。
一股微弱的、却极其尖锐的嗡鸣声,顺着他的指尖,直冲脑海。
他把令牌掏出来,摊在掌心。
那块漆黑如墨的古怪金属,此刻正散发着肉眼难辨的暗红色光晕。
令牌的尖端,象一个被唤醒的指南针,固执地指向走廊的尽头。
“顾哥,怎么了?”
王撕葱刚跟朱长青吹完牛,一回头就看到顾辰脸色不对。
“没事。”
顾辰把令牌攥进手心,那股灼热感让他眉头微皱。
他抬起头,目光如电,射向走廊的另一端。
那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群白大褂快步从一间特需病房里涌了出来,神情紧张地分列两旁,仿佛在迎接什么大人物。
朱长青也顾不上跟姜若雪套近乎了,连忙小跑着过去,脸上堆满了躬敬的笑容。
“叶老,您怎么亲自过来了?有什么事您打个电话,我马上过去汇报啊。”
一架医用轮椅,被一个穿着护士服、相貌平平的年轻女人,缓缓推了出来。
轮椅上,坐着一个枯槁的老人。
老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皮肤像干裂的树皮,耷拉在颧骨上。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眼睛半眯着,胸口随着呼吸微弱地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
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浓浓的腐朽气息。
“顾哥,那是……叶家的老太爷。”
王撕葱凑到顾辰身边,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敬畏。
“叶云凡和叶晴他爹都得管他叫爷爷的那种。京城真正的活化石,听说已经快一百岁了,几十年没在外面露过面了。”
“他怎么会来这?”
顾辰没说话。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轮椅上的老人。
他手心里那枚令牌,烫得几乎要燃烧起来。
嗡鸣声,也越来越急促。
姜若雪也走了过来,她看着那边的阵仗,有些不解地拉了拉顾辰的衣角。
“顾辰,我们是不是该走了?”
顾辰却象没听到一样,松开栏杆,径直朝着那群人走了过去。
他走得很稳,一步,一步,象是踩在某种无形的鼓点上。
走廊里那些点头哈腰的医生、满脸谄媚的朱长青,在他眼里都成了透明的空气。
“哎,顾哥!”
王撕葱想拦,却发现自己根本迈不开步子。
顾辰身上那股子气势,太吓人了。
那不是杀气,而是一种更纯粹的、更原始的……压迫感。
就象是狼,盯上了自己的猎物。
姜若雪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她看着顾辰的背影,心猛地揪了起来。
顾辰一直走到轮椅前,停下。
整个走廊,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突然闯入的年轻人身上。
朱长青的脸都白了,他想开口呵斥,却发现自己的喉咙象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轮椅上的老人,依旧闭着眼,仿佛睡着了。
顾辰低头看着他那张布满老人斑的脸,冷笑一声。
“装死?”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象一把冰锥,刺入每个人的耳朵里。
“挺象那么回事的。”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朱长青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直接厥过去。
这小子疯了吗?
他知道他现在对着的是谁吗!
“年轻人,慎言!”
推着轮椅的那个女护士,抬起头,眼神冰冷地看着顾辰。
顾辰看都没看她。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老人身上。
“再装下去,可就真死了。”
话音刚落。
轮椅上那个仿佛已经入土半截的老人,眼皮忽然动了一下。
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浑浊不堪的眼睛,眼白上布满了黄斑。
可当他看向顾辰时,那浑浊的深处,却陡然亮起两点针尖般的寒光。
一瞬间,周遭的气氛骤然紧绷。
老人张了张嘴,干瘪的嘴唇蠕动了几下,发出的声音沙哑得象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年轻人……”
“你身上,有不属于你的东西。”
顾辰笑了。
他摊开手,掌心里那枚暗红发烫的令牌,暴露在空气中。
“这个?”
他晃了晃手。
“它的上一个主人,已经化成灰了。”
“现在,我是它的新主人。”
老人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地钉在令牌上,喉咙里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嗬嗬”声。
顾辰收回手,身体微微前倾,凑到老人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你身上的‘腐尸蛊’,养得不错。”
轮椅上老人的身体,猛地一僵。
顾辰的声音,像魔鬼的低语,继续钻进他的耳朵。
“靠着吸食活人精气来续命,真是个好办法。”
“就是每逢月圆之夜,万蚁噬心,五脏如焚的滋味,不好受吧?”
“你用来压制蛊毒的‘九转还阳丹’,也快失效了。”
“下一次发作,你猜猜,你会变成什么?”
顾辰每说一句,老人脸上的肌肉就抽搐一下。
当顾辰说完最后一句话时,他那张枯树皮一样的老脸,已经彻底失去了血色,只剩下一片死灰。
那双眼睛里,不再是寒光,而是惊骇,是恐惧,是彻骨的难以置信。
这个秘密,是他最大的倚仗,也是他最深的恐惧。
除了他自己,和天医门真正的内核,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顾辰直起身子,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所以,是你自己把解药交出来,还是我亲自动手,把它从你这具快烂掉的身体里,掏出来?”
老人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象是被扔上岸的鱼。
他死死地瞪着顾辰,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不甘。
最终,他象是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的精气神,瞬间垮了下去。
他无力地摆了摆手。
那个女护士,深深地看了顾辰一眼,一言不发,推着轮椅,转身就走。
那群专家教授,像见了鬼一样,连忙让开一条路。
一场足以让京城上流圈子地震的风波,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弭于无形。
姜若雪快步走到顾辰身边,脸上写满了担忧。
“顾辰,你……”
顾辰转过头,脸上的那份冰冷瞬间消融,又变回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他伸手,把那枚已经冷却下来的令牌,塞回了兜里。
“没事,碰到个老骗子,跟他讲了讲科学。”
他拉起姜若雪的手,冲着还在发愣的王撕葱喊了一嗓子。
“走了,回家。”
“吃你嫂子做的红烧肉。”
王撕葱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连忙跟了上去。
他看着顾辰和姜若雪并肩离去的背影,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架轮椅消失的方向,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刚才那个老头……真的是叶家那位传说中的老祖宗?
可他怎么觉得,在顾辰面前,他就象只随时能被捏死的蚂蚁?
他追上顾辰,压低声音问。
“顾哥,刚才……到底怎么回事?那老头……”
顾辰脚步没停。
“一个快死的老东西,活得不耐烦了,想拉我一起上路。”
王撕葱听得云里雾里,还想再问。
顾辰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拿出来一看,是一个来自药王谷的加密号码。
是秦晚。
顾辰划开接听,还没等他说话,电话那头就传来秦晚急促又带着一丝兴奋的声音。
“先生!您交代的事情,都办妥了!”
“另外,在清理段天德的密库时,我们在最底层,发现了一个被封存的玄铁盒子。”
“盒子里,有一封三十年前的信。”
秦晚顿了顿,声音变得有些古怪。
“收信人,是顾秉仁。”
“您的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