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老们,在里面等你很久了。”
白衣女子的声音飘散在瘴气里,她侧过身,让出了身后那条幽深的青石走廊。
“但我提醒你。”
“进去,可能就出不来了。”
顾辰扯了扯嘴角,没看她,径直往里走。
洪开山握着扫帚,秦晚捏着药囊,两人刚要跟上。
“站住。”
白衣女子伸出玉笛,拦住了他们。
“长老们,只召见他一人。”
洪开山眉头一皱,身上气势暴涨,“少主若有闪失,老夫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把这里拆了!”
女子清冷的眸子扫过洪开山,又看向秦晚。
“药王谷的人,也想插手我天医门的事?”
秦晚心里一凛,她能感觉到,这女人的实力,远在她之上。
走廊深处,传来顾辰懒洋洋的声音。
“行了,你们在外面等着。”
“拆家也得等我死了再拆,急什么。”
洪开山听了这话,身上的气势才缓缓收敛。
顾辰头也不回地走进那片昏黄的光线里,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没。
走廊很长。
两旁的石壁上,每隔十步,就点着一盏长明灯。
灯火摇曳,照亮了石壁上密密麻麻的浮雕。
那些浮雕,刻画的是一个个模糊的人影,有的在悬崖采药,有的在丹炉前炼丹,有的手持银针救治躺在病榻上的人。
顾辰的脚步放慢了些。
他认出了其中几幅浮雕的内容。
神农尝百草,扁鹊见蔡桓公,华佗刮骨疗毒……
越往里走,浮雕上的人影穿着打扮就越接近近代。
他甚至在一面石壁的角落,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侧影,那人手持一根金针,正在为一头巨兽施针,那手法,正是顾家独有的“鬼门十三针”。
是爷爷。
顾辰停下脚步,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着那片冰冷的石刻。
“到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走廊的尽头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顾辰抬起头,收回手,继续往前走。
走廊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石窟。
石窟中央,没有多馀的摆设,只有九张古朴的石椅,围成一个圈。
九道身影,静静地坐在石椅上。
他们头发全白,皮肤上布满沟壑,象是干涸的河床。
他们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仿佛已经坐化了千年。
顾辰走上前,就站在圈子的中央,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九个人。
正对着他的那名老者,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珠浑浊,却仿佛能洞穿人心。
“顾辰。”
老者的声音不大,却在整个石窟里回荡。
“你杀药王谷谷主段天德,毁天医门影堂在京城的据点。”
“你可知罪?”
顾辰昂首站立,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段天德,是我爷爷的师弟,他欺师灭祖,害死我爷爷,他死有馀辜。”
“至于影堂,一群用活人炼蛊的败类,留着过年吗?”
他的声音,比老者更冷。
“医者,若不杀该杀之人,何以救该救之人?”
“你!”
老者身旁,一个脾气火爆的红脸长老猛地一拍石椅扶手,站了起来。
“黄口小儿,满口胡言!在我天医门面前,还敢如此放肆!”
“坐下。”
首席长老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红脸长老愤愤不平地瞪了顾辰一眼,又重新坐了回去。
首席长老的目光,重新落在顾辰身上。
“牙尖嘴利。”
“我天医门传承千年,不收无能之辈,也不容无德之人。”
“想为你爷爷平反,先过了我等三关。”
他话音刚落,旁边一个脸颊瘦削的长老便端起面前石桌上的三个白玉小瓶,放在了地上。
“第一关,辩药。”
“三瓶毒药,皆无色无味,十息之内,说出成分,并给出解法。”
顾辰低头看了一眼那三个小瓶子,连腰都没弯。
他直接走过去,随手拿起中间那一瓶。
他甚至没拔开瓶塞闻一闻,就这么仰头,将瓶子里的液体,一饮而尽。
“你!”
“疯了!”
九位长老,有七位都猛地站了起来,脸上全是惊愕。
这瓶毒药,名为“化骨水”,是天医门最阴毒的药之一,别说喝下去,就是沾上一滴,都能让人的骨头在半个时辰内化为一滩脓水。
顾辰喝完,面不改色地把空瓶子扔在地上。
他站在原地,闭上了眼睛。
五息。
六息。
七息。
就在红脸长老以为他马上就要毒发倒地的时候。
顾辰猛地张开嘴。
“噗!”
一枚细如牛毛的金针,被他从嘴里吐了出来,稳稳地钉在对面的石壁上。
金针的针尾,还沾着一滴晶莹的液体,正滋滋地冒着白烟,将坚硬的石壁腐蚀出一个小坑。
石窟里鸦雀无声。
九位长老看着那枚金针,又看看面色如常的顾辰,眼神里写满了不敢相信。
用真气包裹金针藏于喉间,在毒药入喉的瞬间,以金针的至阳之气中和毒性,再将毒液逼出。
这等对真气的精妙控制,这等胆魄,他们已经几十年没见过了。
“有点意思。”
首席长老缓缓坐下,挥了挥手。
立刻有两名穿着灰色短褂的弟子,抬着一副担架走了进来。
担架上,躺着一个身材魁悟的壮汉,只是此刻,他脸色灰败,胸口没有一丝起伏,手脚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全身经脉骨骼尽断,已经是个死人了。
“第二关,施针。”
首席长老的声音冷了下来。
“此人乃江洋大盗,作恶多端,被影堂擒获时,震碎了全身经脉。”
“救活他,你留下。”
“救不活,你死。”
顾辰走到担架前,看了一眼那个死囚。
他转过身,看向九位长老,笑了。
“用一个恶贯满盈之人,来考验我的医术?”
他摇了摇头,从怀里拿出那个破旧的针灸包,摊在地上。
“你们错了。”
他手腕一翻,一根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钢针出现在指间。
他看都没看,手起针落,快如闪电,刺入了死囚头顶的百会穴。
“天医门的针……”
他的声音在石窟里回响。
“不救作恶之人。”
第二针,刺入人中。
第三针,刺入神庭。
“……但救,该活之灵!”
最后一针落下,顾辰并指如剑,在那死囚的胸口檀中穴上,猛地一点。
“嗡——”
死囚身上那九根钢针的针尾,同时发出一声轻微的颤鸣。
躺在担架上,本已气绝的死囚,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张开嘴,“哇”的一声,喷出一大口黑得发紫的毒血。
那口毒血喷在地上,散发出浓烈的腥臭味。
而那死囚,在喷出毒血后,胸口竟然开始有了微弱的起伏,原本灰败的脸上,也多了一丝活人的血色。
九位长老面面相觑,脸上的震惊,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起死回生!
这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手段!
“够了吗?”
顾辰收回钢针,用一块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
首席长老深深地看了他许久,缓缓起身。
他走到身后的石壁前,双手按在一个不起眼的凸起上。
“轰隆隆——”
石壁向两侧移开,露出了一个不大的密室。
首席长老从里面,捧出一个紫檀木盒,走到顾辰面前。
他打开盒子。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块通体温润的青色玉髓,上面用古老的篆文,刻着四个字。
“天医门主”。
“你爷爷顾秉仁,当年是我天医门最有希望接任门主的人选。”
老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
“可惜,他为了追查‘以身饲蛊’的禁术,孤身犯险,最终……”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将那块玉髓递到顾辰面前。
“这块门主令,本就该是你们顾家的。”
“拿着它。”
“去东海之滨,一座叫‘归墟’的岛上,找回我天医门失落百年的圣物——续命金针。”
“只要你能拿回金针,你爷爷当年的事,门内所有长老,自会为你正名。”
顾辰看着那块玉髓,没有立刻去接。
他知道,这既是认可,也是一个更大的考验。
就在这时。
石窟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王撕葱那带着哭腔的叫喊。
“顾哥!顾哥!不好了!”
王撕葱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根本没看周围的九个老头,一把抓住顾辰的骼膊,脸色煞白。
“出事了!南城那边刚传来的消息!”
“你爷爷的墓……被人给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