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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一百三十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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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近晌午,春日和煦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洒在小院里,将青石板晒得暖洋洋的。鸣德那高大健硕、如同熔岩与落日余烬混合而成的橘红色身影,正抱着双臂,懒洋洋地倚在主屋的门框上。熔金色的眼眸带着三分审视、七分戏谑,目光落在刚刚推开院门、一前一后走进来的迪亚和迪安身上。

鸣德挑了挑眉,声音洪亮,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

“你们两个,居然一起从外面回来?这一大早的,跑哪儿野去了?”

他说话时,那条粗壮有力、橘红黄环纹相间的虎尾在身后随意地轻轻摆动,尾尖偶尔触及地面,带起细微的尘土。

在他身后,宽敞的院子中央,迪尔、昼伏和伽罗烈正被他“抓”着摆出一个有些别扭的联合防御架势。迪尔修长的黑色身躯微微前倾,覆盖细密鳞片的双臂交叉在胸前;昼伏巨大的白色身躯半蹲,双掌虚按地面,做出猛虎伏击的起手式;伽罗烈则灵巧地侧身立在稍远处,黑色的豹尾低垂紧绷,浅金色的眼眸警惕地——更多是对鸣德转动着。

三人显然也被门口动静吸引,纷纷转过头来,好奇地望向归来的两人。迪尔那双总是雾蒙蒙的灰白色眼眸里映出迪亚的身影,细长的尾巴尖几不可察地向上翘了翘;昼伏巨大的白色虎耳转向门口,憨厚的脸上露出“得救了?”的期待;伽罗烈的黑色豹耳则敏锐地竖立转动,捕捉着对话。

既然迪亚自己不愿细说凌晨的行动,那由他来编个最普通、最不易引起深究的理由,再合适不过。他的语气轻松随意,仿佛真的只是兄弟间一次再平常不过的夜游。

但他这一说,原本还在认真摆姿势的迪尔忽然“诶?”了一声,灵活地从鸣德宽阔身侧的缝隙里探出脑袋。覆盖着黑色鳞片的脸上,那双灰白色、瞳孔几乎难以看清的眼睛,此刻却清晰地流露出一种混合着惊讶、失落和被辜负的委屈。他细长的尾巴原本微微上翘的尾尖瞬间耷拉下来,轻轻扫着地面。

“为、为什么你们出去玩不带我?!”迪尔的声音比平时抬高了一些,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毫不掩饰的控诉,气鼓鼓地对着迪亚说道,“迪亚哥哥明明……明明之前答应了下次要带我一起去看日出的!”

他越说越觉得委屈,连带着脖颈和手臂上的鳞片都似乎因为情绪波动而微微张合,发出极其轻微的“沙沙”声。相遇至今他们之间答应过的事情就是承诺,对迪尔来说尤其是来自迪亚迪尔的承诺尤其重要。

“唉?这个嘛……”迪亚被迪尔这突如其来的“指控”弄得一愣,湛蓝的眼睛快速眨动,大脑飞速运转。他脸上立刻堆起那副招牌式的、带着点傻气和无辜的笑容,红色的狼耳讨好似的向前弯了弯,蓬松的大尾巴也开始殷勤地左右摇摆起来。

“明天!明天早上一定带你去!”他伸出左手,信誓旦旦地保证,语气充满了哄孩子的热情,“今天……今天其实是带迪安去‘踩点’的!给你准备一个超级大惊喜哦~我们找到了一处绝佳的、能看到全恙落城最——漂亮日出的地方!今天先去确认路线和安全性嘛,明天你一去,保准被美呆!”

他说得绘声绘色,仿佛确有其事,同时眼神飞快地瞟向一旁的迪安,传递着清晰的求救信号——快帮我圆一下!

然而,迪安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琥珀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自己惹的事自己解决”的意味,随即若无其事地迈开步子,从鸣德身边走过,径直朝屋内走去,白色的尾巴在身后划过一个平缓而“事不关己”的弧度,甚至还优雅地轻轻甩了一下,仿佛在说:你加油。

“迪亚找的那处地方,视野确实开阔独特,想必日出景象会很壮观。”

他恰到好处地补充了一句,既坐实了迪亚的谎言,又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啊哈?你们这几个小鬼头,还有这等闲情逸致?”

鸣德也被这话题带起了兴趣,熔金色的眼眸在迪亚和迪安之间来回扫视,嘴角咧开一个促狭的弧度,那笑容让他脸上的橘红色虎纹都舒展开来。

“看日出?既然这么有趣,那明天早上,带上为师一起吧!也让为师感受一下你们年轻人的生活。”

他最后半句带着明显的玩笑和不容拒绝的意味,粗壮的虎尾得意地扬起一个小弧度。

“可恶!迪亚!”还没等迪亚回应鸣德,昼伏那巨大的白色身躯已经如同小山般压了过来。他干脆利落地放弃了那个别扭的防御姿势,伸出毛茸茸的、厚实的前臂,一把熟练地挽住了迪亚的脖子,将他往自己怀里带。巨大的力量让迪亚一个趔趄,差点喘不过气。

“有好玩的事情居然把我们丢下了?!到底拿不拿我们当兄弟了?!嗯?”

昼伏低沉的嗓音在迪亚耳边响起,白色的虎耳因为不满而向后撇着,尾巴用力拍打地面,溅起一小蓬尘土。

“就、就是!”伽罗烈也灵巧的窜了过来,浅金色的眼眸里闪着“同仇敌忾”的光,他虽然没有昼伏那么大力气,但也努力将手臂搭在迪亚另一侧的肩膀上,黑色的豹耳警惕地竖立,尾巴却因为参与“讨伐”而兴奋地小幅度快速摆动。

“什么好事都不带我们!信不信……信不信我们这就去告诉迪安你上次说他坏话!”他压低声音,用自以为只有他们几个能听到的音量“威胁”道,虽然这“威胁”的内容立刻就让旁边的迪安脚步微微一顿。

“啊?!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迪亚顿时瞪大了湛蓝的眼睛,在昼伏的臂弯里徒劳地挣扎了两下,红色的毛发都显得有些凌乱,尾巴尴尬地僵住。他求助般地看向迪尔,却只看到迪安微微侧头、似笑非笑投来的一瞥,那眼神分明在说:哦?说我什么坏话?

“哈哈哈哈哈!”鸣德被这充满活力的闹剧逗得开怀大笑,爽朗的笑声在院子里回荡。他看着被“围攻”、一脸窘迫却鲜活无比的迪亚,又看看明明一脸无奈眼底却带着纵容的迪安,还有气鼓鼓的迪尔、憨厚强势的昼伏和机灵“叛变”的伽罗烈,熔金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温和与满足。

这种喧闹的、充满烟火气的日常,是他极少能品尝到的甘美滋味。他背靠着门框,姿态越发松弛,几乎要沉浸在这份春日午后的欢快氛围里。

然而,就在这份温馨达到顶点之时——

“鸣德大人!陛下有急事相召,请您即刻入宫议事!”

一声急促而洪亮的通报,如同冰冷的锥子,猝然刺破了院中的欢声笑语。院门被猛地推开,一名身着沙维帝国宫廷近卫轻甲、气喘吁吁的传令兵冲了进来,他甚至来不及行礼,脸上写满了不容置疑的紧迫。

更令人诧异的是,紧随其后的,还有两名显然不是普通仆役的人员:一名卫兵推着一辆看起来结构特殊、刻画着简洁魔法纹路的金属板车;另一名则是一位面色沉凝、身着宫廷法师袍的魔法师,他手中握着一根短杖,杖头镶嵌的宝石正散发着稳定的微光。

“得罪了,大人!情况紧急,请快站上此传送阵!”那位宫廷法师语速极快,声音里带着公事公办的冷硬,他甚至没有多解释一句,直接上前,似乎想伸手去搀扶或者说拖拽鸣德。

鸣德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熔金色的眼眸锐利地眯起,周身那股慵懒放松的气息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经沙场的警觉与凝重。他没有抗拒,也没有多问——以他对牧沙皇和缷桐的了解,若非天大的事情,绝不可能动用这种近乎“强制传送”的紧急召集方式,并且显得如此仓促。

“哼。”他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高大健硕的身躯已然动了。只见他脚下发力,看似随意地一步跨出,便已稳稳地站立在了那辆金属板车中央刻画的、正在被魔法师快速激活的圆形法阵之上。动作干净利落,毫无拖沓。

“启阵!”魔法师低喝一声,短杖重重顿地。

“嗡——!”

板车上的魔法纹路骤然亮起刺目的青蓝色光芒!光芒如同有生命的藤蔓,瞬间缠绕上鸣德的脚踝,并迅速向上蔓延,形成一个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内的光茧。复杂的几何图案在光茧表面流转、重组,发出低沉而急促的能量嗡鸣声。

迪安等人只看到鸣德站在那片骤然爆发的光芒中央,橘红色的毛发和熔金色的眼眸在强光中显得有些不真实,下一瞬——光芒剧烈一闪,如同被无形之手掐灭的烛火,连同其中的鸣德,一同消失得无影无踪。板车上只留下几缕尚未完全散去的魔力光尘,以及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的臭氧气味。

那名宫廷法师毫不停留,立刻转身,对推车的卫兵低声道:“快!去下一位大人家!”两人甚至没再看院子里的少年们一眼,便推着空了的板车,脚步匆匆地再次冲出院子,身影迅速消失在巷口。

院子里骤然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阳光依旧明媚,春风依旧和煦,墙角那棵老树的新叶在风中轻轻摇曳。但刚才还充斥着的欢声笑语、打闹嬉戏,仿佛只是一场被突然掐断的幻梦。迪尔保持着探头的姿势,灰白色的眼眸里充满了茫然和一丝不安,细长的尾巴僵直地垂着;昼伏还挽着迪亚的脖子,但手臂的力道已经松懈,白色的虎耳困惑地转动着;伽罗烈搭在迪亚肩上的手也放了下来,浅金色的眼眸瞪得溜圆,黑色的豹耳警惕地转向院门消失的方向;迪亚则站在原地,湛蓝的眼眸注视着鸣德消失的地方,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红色的狼耳向前倾,捕捉着空气中残留的任何细微声响。

迪安静静地站在屋檐下的阴影里,琥珀色的眼眸深邃。他望着空荡荡的院门,又看了看身边显然被这突如其来、且透着不祥意味的变故惊住的伙伴们。

“这是……在干什么?”迪安低声自语,声音很轻,更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思绪。如果这事发生在遥远的地方,或者只是听闻,或许他还能说服自己不必在意。但偏偏发生在自己眼前,发生在这个他们暂时栖身的院子里,发生在刚刚还在与他们笑闹的鸣德身上。那种被庞大而未知的官方机器突然介入、强行带走身边人的感觉,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喙的力量感,让人很难不心生疑窦与隐隐的不安。

他下意识地回过头,看向迪亚。此刻的迪亚似乎已经从短暂的怔忡中恢复,脸上重新挂起那副略显没心没肺的笑容,正反过来揽住昼伏的肩膀,似乎想用插科打诨驱散空气中凝滞的气氛

“哎呀,看来咱们大忙人又有国家大事要操心咯~正好!他不在,下午训练可以偷懒……嗷!”

话没说完,就被反应过来的昼伏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后背。

迪尔也被吸引了过去,暂时忘记了刚才的“日出惊喜”和眼前的变故,加入了对下午“训练计划”的讨论。伽罗烈则蹲在一旁,浅金色的眼眸里还有未褪去的疑惑,但也跟着笑了起来。

看着他们迅速恢复常态、似乎并未将此事太过放在心上的样子,迪安心中那根绷紧的弦,稍稍松弛了一丝。

迪安轻轻摇了摇头算了……大人们的事情,就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吧。毕竟我们真的只是一群孩子罢了,过去的经历总让我对自己年龄产生错觉

他转身,朝着自己暂居的房间走去,白色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弧度。

正好,趁着下午的空闲,可以好好钻研一下从维泽尔长哪得到的那本地灭焚焰决

此时沙维帝国皇宫,正殿。眼前的景象从青蓝色的传送强光中稳定下来,鸣德发现自己已然置身于一个完全不同的环境。

这里是他熟悉的皇宫正殿,但此刻气氛截然不同。高大恢弘的穹顶下,镶嵌着各色宝石与魔法水晶,本应灯火辉煌,此刻却只点燃了必要的部分,让大部分区域沉在一种肃穆的阴影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绷的寂静,连呼吸声都显得清晰可闻。

殿内聚集的人并不多,远非平日大朝会的规模,但无一例外,皆是沙维帝国核心圈层的重臣——至少是二级以上的实权官员,文官袍服庄重,武将甲胄森然。他们按照某种无形的次序站立着,所有人都面朝同一个方向,神情凝重,无人交头接耳。

鸣德的落脚点在大殿一侧偏后的角落,一个专门用于紧急传送的小型阵台。他熔金色的眼眸快速扫过全场,立刻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身影,也感受到了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几乎凝成实质的低压。

大殿尽头,黑曜石台阶之上,那座象征着至高权力的皇座中,牧沙皇正端坐其上。

与平日或慵懒或威严的常见姿态不同,此刻的牧沙皇,双手十指交叉,手肘支撑在皇座宽大的扶手上,而他那张线条硬朗、带着王者沧桑的面容,则微微低垂,被交叉的双手半掩着。那双闻名遐迩、漆黑如无星之夜、仿佛能吸尽一切光线的眼眸,此刻紧紧闭合着。他并未刻意散发气势,但那种静默的、仿佛山岳横亘于前的存在感,本身就构成了巨大的威压源头,让整个大殿的空气都似乎变得粘稠沉重。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深沉的、仿佛在压抑着某种风暴的严肃。

缷桐,一如既往,如同最忠诚的影子,静静地侍立在皇座侧后方半步的位置。他依旧穿着那身看似简朴的深色衣袍,浓重的黑眼圈包裹着半开半阖的眼睛,仿佛永远睡不醒。但此刻,他那双总是耷拉着的驴耳,却微妙地向上提起了一丝弧度,显示出绝对的专注。他的目光低垂,落在身前的地面上,却又仿佛将殿中每一个人的细微举动都收入眼底。

鸣德刚刚稳住身形,缷桐便仿佛心有灵犀般,极其自然地、幅度微小地向前倾身,靠近牧沙皇的耳畔,嘴唇翕动,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语了短短一句。

下一刻,牧沙皇交叉的双手微微一动,随即,他抬起了头,睁开了眼睛。

那双纯黑的眼眸,如同最深沉的寒潭骤然解冻,又似无星的夜空骤然有雷霆划过,瞬间扫过殿内每一个角落。目光所及之处,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原本就沉重的气氛更是陡然又沉下去三分,一些定力稍差的官员甚至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避开了那如有实质的注视。

鸣德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冰冷,审视,不带任何个人情绪,随即移开。

“暗影妖龙,”牧沙皇开口了,他的声音并不洪亮,甚至比平时更低沉几分,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殿中每一个人的耳中,仿佛直接在心底响起,“陨龙之渊下的尸骸,于昨夜至今日凌晨之间,消失无踪。”

他说话的速度不快,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而平稳,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但其中蕴含的信息,却如同投入静湖的陨石,在众臣心中掀起滔天巨浪!不少人脸上瞬间血色尽褪,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骇然。暗影妖龙?尸骸消失?陨龙之渊出了问题?

“孤,已通过紧急渠道,通报各国此事。”牧沙皇继续道,纯黑的眼眸缓缓扫过下方一张张或震惊、或恐惧、或沉思的脸,“几日之后,各国代表将会齐聚恙落城,就此事进行紧急磋商。在此之前……”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锐利如刀锋。

“孤,想先听听诸位的看法。”

短暂的死寂。

随即,一个略显尖利、带着某种急功近利味道的声音率先打破了沉默。

“臣以为,陛下,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只见文官队列侧面,一名身披轻便镶钉皮甲、并未像其他武将那样站立在武官列,反而站在文官偏后位置的鬣狗兽人,一步跨了出来。他身材精瘦,眼神闪烁不定,嘴角习惯性地下撇,给人一种阴鸷而精于算计的印象。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腰间赫然佩戴着一柄造型奇特的弯刀——在这庄严的议政正殿,非特许不得佩戴武器,此等特权,足见其受宠或特殊。

他是方术,牧沙皇麾下一员以“诡计”和“不择手段”闻名的将领,家族三代为沙国效力,其行事准则向来是“结果至上”,只要能达到目的,手段的底线可以灵活调整。

牧沙皇听到他的声音,身体微微向皇座另一边侧了侧,换了一个更慵懒些的姿势,一只手甚至慵懒地撑住了自己的头,眼皮半瞌,仿佛只是闲谈。但那双纯黑的眼眸深处,却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仿佛带着嘲讽的微光。

“哦?方术……”牧沙皇的尾音拖长了些,带着一种玩味的语气,“你……又已有什么‘鬼点子’了?”他用了“鬼点子”这个词,既像是亲昵的打趣,又像是某种不动声色的警告。

方术似乎并未听出这层含义,他上前一步,语速加快,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叶首国如今元气大伤!秘法书院四个老家伙全死了,上层战力出现巨大真空!此次会议,他们派来的代表,必然在国内地位崇高,或者本身就是顶尖战力!如果我们能借会议之机,设法控制住这批人……”他做了一个微妙的手势,“然后,只需等到春种结束,粮草充裕,立刻举兵东渡!里应外合之下,定能一举攻破叶首国防线,将这片富饶之地彻底纳入陛下版图!此乃天赐良机,助陛下再铸不世霸业!”

他这个大胆或者说疯狂的计划一抛出,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不止是原帝国投诚过来的官员,就连许多沙国老臣,脸上也纷纷露出不赞同甚至厌恶的神色。利用关乎世界安危的紧急会议进行绑架、要挟?这不仅突破了政治伦理的底线,更是将沙维帝国置于天下公敌的危险境地!缷桐站在牧沙皇身后,眼皮几不可察地抬了抬,那总是慵懒的眼神里,清晰地掠过一丝冰冷的寒意。

“方术。”缷桐的声音响起了,不高,却如同冰珠落玉盘,清晰而冷冽,瞬间压下了殿中细微的骚动,“你的意思是,陛下如今的赫赫武功,需要依靠这种……不入流的小把戏,来征服敌国了吗?”他的话语依旧平淡,但其中蕴含的锋利质问,已然如同出鞘的匕首。

方术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躬身道

“缷桐大人言重了,属下绝无此意!只是觉得……为陛下谋,当时时抓住每一个可能的机会,无论其形式如何。非常之时,或可用非常之策。”他将自己的提议包装成“忠诚”与“务实”。

“哼。”

一声清晰的、带着毫不掩饰嘲弄意味的冷哼,从大殿另一侧传来。众人望去,只见鸣德不知何时已从角落的阵台走出,正慢悠悠地朝着殿中心踱步而来。他双手背在身后,姿态放松,甚至显得有些散漫,与他周围凝重紧张的氛围格格不入。但那双熔金色的眼眸,此刻却亮得惊人,如同熔炉中翻腾的钢水。

“那你可曾想过,方术将军,

”鸣德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的穿透力,他甚至连敬语都懒得用全,“如果——我是说如果——那死了两千年的暗影妖龙,真的复活了,或者哪怕只是尸骸被什么玩意儿弄走了,而我们沙维帝国,却在这种时刻的第一时间想着怎么背刺盟友(哪怕是潜在的)、算计邻居?”

他停下脚步,站在了方术侧前方不远,微微侧头,熔金色的瞳孔斜睨着对方,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先失信于天下,将所有人推向对立面。然后,等那传说中的怪物真的爬出来,生灵涂炭的时候,我们是能指望叶首国那群被我们坑惨了的家伙来帮忙,还是指望人类和精灵会相信一个背信弃义的帝国?”

鸣德摇了摇头,语气里的嘲讽意味更浓

“这种平时争权夺利、欺负弱小的时候玩玩就算了的小伎俩,放在足以威胁整个大陆、所有种族生存的‘天灾’面前……那已经不是愚蠢,而是自寻死路了。方术将军,您这‘鬼点子’,是嫌陛下和沙维帝国活得太长了吗?”

这番话尖锐犀利,毫不留情,直接撕开了方术计划表面那层“功利”的包装,露出了内里可能带来的毁灭性后果。殿中许多原本对方术不满却不敢明言的官员,心中暗暗叫好,但碍于方术在沙国旧臣中的特殊地位和牧沙皇莫测的态度,无人敢出声附和。就连提出这个建议的方术本人,在鸣德那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目光和毫不客气的言辞下,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只是冷哼一声,没有立刻反驳——他知道鸣德如今深得牧沙皇看重,且其言确实抓住了计划最大的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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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

牧沙皇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这短暂的僵持。他不知何时已完全坐直了身体,之前那片刻的慵懒仿佛只是幻觉。纯黑的眼眸平静地扫过鸣德和方术,最终落回众臣身上。

“鸣德爱卿所言,是事实。”牧沙皇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掌控一切的平稳

“方术的‘建议’,勇气可嘉,但用错了地方。”他并未严厉斥责方术,甚至语气还算平和,但这简单的定性,已然让方术脸色又白了几分,低下头,不再言语。

“孤真正想问的是,”牧沙皇的目光变得深邃,仿佛要穿透大殿的穹顶,望向不可知的远方,“此事,是否应当通知‘羽玄国’?”他缓缓吐出这个对在场绝大多数人而言都甚至有些陌生的名词。

牧沙皇似乎并不意外众人的反应,继续用他那特有的、带着几分奇异的轻松语气说道:“那群住在云端之上、几乎与世隔绝的‘鸟人’,已经有好几百年,没有再在这片大陆上公开出现过了吧?”他用了“鸟人”这个略带贬义却直白的称呼。

“如果暗影妖龙真的复活,”牧沙皇的身体微微前倾,纯黑的眼眸扫过下方那些身着华丽甲胄、战功赫赫的武将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鞭策又似讽刺的意味,“诸位爱将,你们平日里总爱在酒宴上、在旁人面前,吹嘘自己的斩将夺旗、攻城略地之功……怎么今日,关乎可能真正需要‘斩将’的时候,却没有一人,能替孤想出几个像样的、应对那怪物的‘对策’呢?”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敲打在每一位武将的心头。不少将领脸上顿时火辣辣的,既有被点破平日浮夸的尴尬,更有面对“暗影妖龙”这等传说中的天灾时,内心深处无法抑制的茫然与无力。与人类、兽人、甚至精灵军队作战,他们有战术、有勇气、有经验。但对付一条可能复活的、两千年前需要举大陆之力才能击败的妖龙?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熟悉的战争范畴。

大殿再次陷入令人难堪的沉默。

“陛下……”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众人望去,只见鸣崖从文官队列中缓步走出,来到了鸣德身边站定。他与鸣德有着相似的、熔金般的璀璨眼瞳,但毛色是更常见的棕黄底衬漆黑条纹,气质也更加沉静内敛。他的姿态与鸣德的散漫随意截然不同,带着身为臣子的恭谨与克制。

“臣以为,”鸣崖微微躬身,声音清晰而冷静,“暗影妖龙毕竟陨落已逾两千年。即便真有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复生机制,其力量也绝不可能在瞬间恢复到能悄无声息地移走如此庞大尸骸的程度。此事背后,必有其他隐情。或许,是某种我们尚未知晓的暗中势力介入;或许,是龙尸本身因某种条件触发了未知的空间转移或湮灭现象;又或许……”他顿了顿,“是有人,出于某种目的,盗走了龙尸。”

他的分析条理清晰,跳出了“复活恐慌”的思维定式,将焦点引向了“事件本身的可能性”上,这无疑为陷入僵局的讨论打开了新的思路。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皇位上完全支起身子。之前那片刻的慵懒、轻松,甚至那丝赞许,都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沛然莫御、仿佛实质般的帝王威压,如同无形的山脉轰然降临,笼罩整个大殿!连光线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牧沙皇的头,缓缓转向大殿的右侧——那里,站立的多是原先沙国的老臣、宿将,包括脸色依旧不太好看的方术,以及几位同样面色沉凝、之前未曾开口的老将。他的目光,又扫过左侧,那里则以原帝国投诚的官员、以及如鸣德鸣崖这样后来归附的能臣为主。

“孤,今日把话说明白。”牧沙皇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金截铁的冷酷与不容置疑,“不论你们,是昔日帝国投诚于孤的,”他的目光扫过左侧,“还是你们这些自认为跟随孤打下这偌大帝国、有军功就了不起、整日盘算着那点陈年旧账和出身高低的,”他的目光如刀,刮过右侧,尤其在几位明显流露出不服或保守神色的老臣脸上停留。

他纯黑的眼眸完全睁开,其中不再有丝毫温和或玩味,只剩下冰冷如万载玄冰的杀意与威严。那目光所及之处,空气都仿佛冻结了。

“孤,从不在意出身。”牧沙皇一字一顿,声音如同从极北冰川深处传来,“不论你们过去是皇族、是贵族、是平民、是奴隶现在,站在这里的,皆是孤的谋臣,孤的武将,孤的子民!”

他的音量并未提高,但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砸在殿中每一个人的心头。

“孤的麾下,不需要仗着过去那点早已蒙尘的‘荣耀’,固步自封、结党营私、甚至暗中对同僚使绊子的——废物。”最后两个字,他吐得极轻,却带着千钧之力,让右侧好几位老臣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煞白。

“再有谁,敢在孤的眼皮子底下,搞什么‘沙国系’、‘帝国系’的孤立、排挤、阳奉阴违,一概视作扰乱朝纲、动摇国本!”牧沙皇的目光,最终牢牢锁定在右侧为首的一位一直沉默不语、身形魁梧、面容威严的狮族老将脸上。这位老将资历极老,在沙国旧臣中威望甚高,但对牧沙皇建立沙维帝国之后选择重用“外人”尤其是原帝国人员的政策,颇有微词,虽未明面反对,但态度一直暧昧。此刻,在牧沙皇那如有实质的、冰冷刺骨的目光注视下,这位狮族老将的鬓毛似乎都僵硬了,他下意识地避开了对视,深深低下了头。

“你们?”牧沙皇缓缓吐出这两个字,目光却并未从狮族老将身上移开,“明白?”

“臣等明白!”殿中响起一片参差不齐、但足够响亮的回应,许多官员的额角已然渗出冷汗。牧沙皇这突如其来的、毫不掩饰的警告与敲打,清晰地传递了一个信号:在可能降临的“天灾”面前,任何内部倾轧和派系斗争,都是他绝不允许的。帝国必须拧成一股绳。

“好了,”牧沙皇身上的恐怖威压如同潮水般缓缓收敛,他重新靠回皇座,脸上甚至又恢复了一丝那副“轻松”的神色,仿佛刚才那番雷霆之怒只是众人的错觉。“既然已经有聪明的‘倒霉蛋’先看出问题关键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鸣崖身上,带着一丝玩味。

“那么,暗影妖龙尸骸失踪一事的初步调查,就交给你去负责了,鸣崖。”牧沙皇的语气像是随意指派了一个寻常任务,“缷桐。”

“是,陛下。”缷桐上前一步,声音平稳无波,仿佛刚才那场无形的风暴与他无关。“鸣崖大人,此事便交由你全权彻查。陛下有令,调查期间,朝堂上下,任何人不得以任何借口推诿、拖延、阻挠您的调查。所需协助,一应俱全。目前收集到的、关于陨龙之渊现场的所有记录、守卫口供、魔力残留分析等初步证据,均已整理完毕,安置在偏殿书房,您随时可以调阅。”

鸣崖心中一凛,面上却依旧沉稳,上前一步,深深躬身:“臣,领命。”他垂下眼帘的瞬间,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自己……竟然成为了牧沙皇用来敲打朝野、平衡派系、同时又推动棘手调查的一步棋吗?这个任务,看似信任,实则烫手。

查好了,未必有功;查不好,或者牵扯过深……他余光飞快地瞥了一眼身旁的鸣德,却发现对方完全是一副神游天外、事不关己的模样。

鸣崖明白,此事已不容推脱。

“那么,接下来,便是正事了。”牧沙皇的声音将众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他重新将目光投向缷桐,微微颔首。

缷桐会意,再次上前半步,清了清嗓子,那总是带着倦意的声音,此刻却清晰而富有条理地响起

“诸位,两日后的紧急多国会谈,目前已明确,人类那边将派遣一支规格颇高的使者团前来;精灵王国亦已回复,会由一位高阶长老率队出席;叶首国方面,尚未有正式回复,但据情报分析及局势判断,他们必定会派人前来,且规格不会低……”

会议的主导权,悄然从牧沙皇手中移交到了缷桐那里。缷桐开始详细说明会谈的议程安排、接待事宜、安保布置、以及沙维帝国在此次会谈中可能采取的立场与策略要点。他的语速平稳,逻辑严密,将一项项繁杂的事务安排得井井有条。

而皇座之上,牧沙皇似乎又恢复了那副半闭目养神的姿态,纯黑的眼眸微微阖起,只留下一道缝隙。但他的目光,那缝隙中偶尔掠过的、冰冷而深邃的微光,却如同最精准的探针,在下方案几排肃立的臣子脸上、身上,缓缓扫过。那目光不再带有刚才的怒意与杀机,却更像是一种别样的的审判,评估着每一个人在此等突发危局下的反应、忠诚与价值。

大殿之中,只有缷桐平稳的叙述声在回荡。阳光透过高大的彩窗,投下斑斓却冰冷的光柱,照亮空气中缓缓浮动的微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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