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7月18日,东京巨蛋。
暴雨从下午三点开始下,像谁在天上撕碎了水袋。
巨蛋外墙被雨水冲得发亮,排水沟里白浪翻涌。
主办方日本avex的负责人急得满头汗,撑着伞在后台门口转圈:“李会长,要不延期?穹顶漏雨,舞台积水,安全检查……”
俊熙只抬眼看了他一下,声音不高,却让对方瞬间闭嘴。“韩国练习生在零下十度的练习室地板上跳过舞,日本的雨算什么?”
一句话,avex的人不敢再劝。
下午五点二十,灯全灭。
只有雨声,像几万头野兽同时踩过屋顶。黑暗里,一道纯白探照灯从穹顶最高处劈下来,死死钉在舞台中央。
九个少女排成一条直线,水兵服的白色在雨水里反着冷光,像九块被刀削出来的冰。
没有开场vcr,没有主持人报幕,只有jessica一个人往前走了一步。
她把麦克风贴到唇边,声音冷得像冰碴子滚进耳膜:“hey, listen up——”
《gee》前奏炸开的瞬间,全场音响像被雷劈开,鼓点不是录音棚的甜腻版本,而是俊熙亲自飞去洛杉矶找bck eyed peas的重制的“ra ix”:
808低音沉得像雨砸进下水道,军鼓脆得像玻璃碎在水泥地上。
第一句主歌,jessica一个人唱:“gee gee gee gee baby baby baby…”
她的嗓音比原版更低半度,冷冽里带着一点沙,像把刀子裹进丝绒。
歌词明明是少女心动,却被她唱出了拒人千里的疏离感。
灯光只给她一个人打了一束冷白,其余八个少女在黑暗里只剩轮廓,像八个被她亲手封印的影子。
副歌第一拍,灯全亮。
九个人同时蟹步向左横移,积水的舞台被高跟鞋踩得水花四溅,溅到第一排观众脸上。
观众没躲,反而把伞扔了,尖叫声直接掀翻雨声。
允儿在第二段接主歌,声音甜得发腻,却又带着小女孩特有的任性:“?? ????? ?? ? ????”
(太害羞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唱到“?? ? ????”时,故意把尾音拖出一个小小的哭腔,然后猛地一个转身,裙摆甩出的水珠在空中划出半圆,像把心跳甩到所有人脸上。
舞蹈编排不是后来熟到烂的“可爱风”,而是俊熙亲自改的“雨夜版”:蟹步更狠,脚跟砸地时故意带水花;转身时上半身保持绝对静止,只有裙摆炸开;所有表情都在冷与甜之间极端切换,像九个在雨里发疯的瓷娃娃。
第二首《genie》。
前奏一出来,全场日本人集体“哦——”了一声,因为那是他们熟悉的东方幻想风铃声,但下一秒,鼓点突然切成重trap,低音炮震得胸口发麻。
tiffany站在升降台上,双手背在身后,身体前倾45度,用英文开场:“your wish is y and…”灯光变成深蓝,舞台侧面喷出干冰,像整片夜空压下来。
她唱到“??? ???”(说出你的愿望)时,九个人同时单膝跪地,手臂像波浪一样从左到右划出半圆,然后猛地抬头,眼神统一成一种“我要吞掉你”的侵略感。
日本观众第一次见识什么叫“刀群舞”。
腿部动作全是直上直下,没有任何缓冲,膝盖砸在积水里发出清脆的“啪啪”声,像枪栓拉动。
副歌的“dj! put it back on!”喊得整齐得像军队口号,三万日本人被带动得集体跺脚,巨蛋地板震动到工作人员都站不稳。
第三首《to the new world》。
这是压轴,也是俊熙留的杀招。
前奏是钢琴独奏,灯光熄到只剩一束追光打在队长泰妍身上。
她没跳舞,只是站在舞台中央,双手握着麦克风,声音轻得像叹息:“???? ??? ??”
(从现在开始会不一样)
然后音量一点点拉高,像雨后的风越刮越大:“?? ? ???? ?? ? ??”
(只要有你和我在一起,就能笑着前行)
全场合唱开始。
三万日本人举着粉色荧光棒,跟着韩文生音唱。
字幕机打出罗马拼音和日文翻译,镜头扫过观众席,有老太太在抹眼泪,有小男生哭到打嗝。
高潮部分,九个人排成一列,背对观众,突然转身,齐刷刷撕掉水兵服外套,露出里面黑色皮质短上衣,灯光瞬间切成血红。
“??? ?? ???”
(向世界大声呐喊)
那一刻,整个巨蛋像被点燃的火药桶。
安可曲《way to go》。
这首歌原本是2009年的励志曲,被俊熙提前搬到1998年,歌词几乎没改,却在此时此地有了完全不同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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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英站在最高升降台上,声音嘶哑却坚定:“?? ?? ? ? ??”
(难过的时候握住我的手)
镜头扫过观众席,一个穿西装的上班族突然跪在地上痛哭,旁边女朋友抱着他哭成泪人。
1998年的日本,经济泡沫破裂才八年,失业率高得吓人,这首歌像直接戳进他们的伤口,又硬生生把希望塞进去。
最后一句,九个人手拉手,走向舞台最前端,水已经没过脚踝。
“??? ?? ?”
(没关系 别哭)
她们齐声喊出这句,然后同时鞠躬,鞠到九十度,水从头发滴到舞台上,砸出细小的涟漪。
三万日本人同时回鞠躬,鞠到荧光棒都掉在地上。
那一幕被nhk无人机完整拍下,第二天成了日本历史上第一个“韩流征服巨蛋”的标志性画面。
后台。少女们下台时腿都在抖,妆花了,衣服湿透,像九只被雨淋湿的小兽。
允儿直接坐在地上,抱着膝盖笑得喘不上气:“我刚才是不是跳错了两拍?”
“错了四拍。”
jessica面无表情地拆台,然后蹲下来,把额头抵在允儿肩膀上,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谢谢你今天拉着我跑。”
俊熙走过来,把外套披到tiffany肩上,顺手把一瓶水递给jessica。
jessica没接,只是抬头看他,眼圈红得厉害,却倔强地没让眼泪掉下来。
“会长,”她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我刚才……没给你丢人吧?”俊熙没说话,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像揉一只炸毛的猫。
“没有。”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你把他们的心都偷走了。”
走廊尽头,崔东哲靠着墙抽烟,左臂旧伤在雨天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看见俊熙出来,把烟掐了,低声汇报:“三井的人在出口蹲了三个小时,没敢进来。日本警察把他们请去喝茶了。”
俊熙点点头,忽然问:“东京的房子买了没?”
“买了,涩谷那边,一整栋老楼,明儿就能装修。”
“那好。”俊熙望向通道尽头那片粉色的光,“告诉他们,首尔是我们的,东京,也得是。”
同一时间,巨蛋外。
暴雨停了,东京夜空难得露出一点星光。
一个穿着和服的老太太站在出口,把写着“???? ?????”的纸板举过头顶,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掉。
她旁边,一个染着黄毛的不良少年把烟掐了,低声说了句:“……原来韩国歌,也可以这么帅。”
1998年7月18日,东京巨蛋。
韩流第一次在这片土地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伤口。
也是在这天晚上,三井继承人朴永泰坐在电视机前,看完nhk的现场直播后,把遥控器砸向屏幕,声音低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
“……这不是演唱会,这是宣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