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首尔的天空被一种奇怪的灰蓝色笼罩着,像if那年冬天之后再没出现过的干净颜色。
风从汉江吹来,带着微微的潮味,把12万人的呼吸都卷得发热。
检票口已经乱了。
黄色的2ne1应援棒、红色的f(x)、粉色的kara、紫色的t-ara、蓝色的after school,像五条河流汇进同一条河床,谁也不让谁。
有人把应援色涂在脸上,有人把应援色染在头发上,还有人干脆把五种颜色全缠在脖子上,喊着“今天不站队,只站韩国”。
俊熙没有走通道。
他穿着最普通的黑色风衣,戴着鸭舌帽,带着李恩主坐在婴儿车里,从3号门挤进来。
李恩主两岁不到,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手里攥着一根迷你荧光棒,左看看右看看,奶声奶气地喊:“爸爸,好多人呀!”
“是啊。”俊熙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今天他们都是来看妈妈们表演的。”
李恩主听不懂,只知道挥舞那根小荧光棒,砸到旁边一个高中生的膝盖。
那高中生低头一看,顿时笑傻了:“国民妹妹!!”
然后整片看台开始传:“李恩主在3区!李恩主在3区!”
俊熙苦笑,把帽檐压得更低,推着婴儿车往里走。
没人拦他,因为今天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体育场,真正的主人是谁。
五点半,天还没黑,灯光已经全亮。
舞台是巨型的五芒星形状,每一个角伸向一个女团的专属区。
观众席像被五把刀劈开:黄、红、粉、紫、蓝。
颜色与颜色之间没有缓冲带,反而故意混坐,谁也不服谁。
“爸爸!他们为什么把脸涂成香蕉?”
“因为今天要打仗。”
“打仗要涂香蕉吗?”
俊熙笑出声,亲了亲她肉乎乎的脸蛋:“今天涂香蕉就能赢。”
后台化妆间里,气氛却安静得可怕。
cl坐在地上,用黑色指甲油一笔一笔往自己指甲上涂,涂完又擦掉,擦掉又涂。
朴春蹲在她旁边小声问:“要不要我给你唱首歌压压惊?”
cl摇头:“我怕我一开口就哭。”
kara的休息室里,具荷拉对着镜子反复贴假睫毛,手抖得贴了八次才成功。
韩胜妍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待会儿要是忘了舞步,就跟着我走,我带你。”
具荷拉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
t-ara的休息室最吵。
李居丽把猫耳戴了又摘,摘了又戴,最后干脆把猫尾巴绑在自己腰上,转圈问:“像不像傻猫?”
全员笑成一团,笑完又集体沉默,因为她们知道,今天要是翻车,前面所有挨的骂就白挨了。
after school的kahi一个人站在走廊尽头,对着墙做深蹲,一下一下,汗滴到地板上。
她旁边站着新人lizzy,小声问:“姐姐,我们真的能行吗?”
kahi没停:“不能行也得行,今天退缩,以后一辈子抬不起头。”
f(x)的休息室最冷。
victoria把耳机音量开到最大,na却把耳机摘了,抱住她:“宋茜,我怕。”
victoria拍着她的背,用中文回:“怕什么?我们连中国到韩国那条命都赌过了,还怕一个舞台?”
天刚擦黑,灯光全灭。
全场十二万人的呼吸同时被掐断。
黑暗里只剩五种颜色的海洋在晃动,像一场无声的宣战。
第一道白光劈下来,after school。
鼓点是军靴踏地的节奏,咚——咚——咚——
kahi带着八个人从地底升起,黑色军训短上衣、红色军靴、白色手套,鼓点每响一次,后跟就砸一次地面,金属声清脆得像枪机。
《bang!》第一句,kahi把手指竖在唇前:“shh——”
全场蓝色荧光棒瞬间静止,然后整齐地左右摆动,像真正的军列在敬礼。
第二段,队形变成三角冲锋阵,lizzy在最尖端做180度劈叉落地,蓝色海洋发出第一声整齐的尖叫。
灯光一转,粉色。
kara《pretty girl》。
具荷拉站在升降台上,粉色短裙,白色长筒袜,第一个动作是歪头k,甜得发腻,却在甜到极致时突然一个膝上劈腿,露出大腿根的吊袜带。
甜与毒,只差05秒。
粉色海洋先是“啊——”地融化,然后被那条吊袜带硬生生拽回现实,尖叫声直接炸裂。
紫色灯光炸开时,全场先安静了一秒。
t-ara《bo peep bo peep》。
李居丽带头戴猫耳,猫尾巴在身后一甩一甩,第一个动作是蹲下,双手做猫爪,抬头45度角看观众,眼睛里全是“来撸我啊”。
然后全团一起“喵呜——”
十二万人整齐回了一嗓子“喵——!”
那一刻,首尔奥林匹克主体育场正式变成大型猫咖。
红色激光扫过,f(x)。
《 cha ta》的电音低音炮直接把胸腔震得发麻。
victoria在中央,第一个动作是后空翻落地,红发飞起来那一刻像一团火。
na的高音像刀子划破空气,krystal在副歌突然一个机械舞卡顿,肩膀、锁骨、手腕,像机器人突然被输入了人类的情欲。
红色海洋彻底疯了。
最后,黄色的光像硫磺燃烧。
2ne1《fire》。
cl站在最高点,黑色皮裤,红色火焰上衣,第一个动作是把打火机点燃,扔向空中,真火在舞台上方炸开。
“i go by the na cl”
黄海直接掀翻屋顶。
五团轮流上场,每一团只唱两首,却像五场宣判。
after school第二首《diva》
鼓点变成军乐进行曲,队形变成罗马方阵,kahi在最前方,副歌时全团同时抬腿90度,军靴底在灯光下闪出冷光。
歌词里那句“?? ?? diva”,被唱得像军令。
蓝色海洋整齐地举手投降状。
kara《ister》
具荷拉的臀波舞第一次公开,腰像没有骨头,副歌“???~”那一下,整个粉色看台集体捂心脏倒下。
韩胜妍在后面补刀,一个膝滑到最前排,指尖划过第一排粉丝的脸。
那一秒,粉色不再是可爱,是猎杀。
t-ara《roly-poly》
复古迪斯科球旋转,李居丽带头跳扭臀舞,猫耳+热裤+长靴,紫色荧光棒变成复古舞厅的彩灯。
副歌所有人一起做“roly-poly”的手势,像在集体撒娇,又像在集体施法。
歌词“我像洋娃娃一样漂亮可爱”,被十二万人齐唱,硬生生唱出了诡异的宗教感。
f(x)《nu abo》
电音变成暗黑鼓点,victoria和sulli的双人舞,贴身、拉扯、推开、再拉回。
歌词“?? new a b o”被唱得像在宣布一种新型病毒。
红色海洋彻底沦陷,有人当场晕倒,被抬出去时还在喊“ abo!abo!”
2ne1《i a the best》
cl把话筒扔向空中,接住那一刻,全场黄光凝固。
“?? ?? ? ??”
十二万人一起跺脚,跺到地面都在颤。
副歌结束,cl把皮衣脱了扔向观众席,黄海直接把衣服撕碎。
22:10,所有灯光再次熄灭。
这一次,连荧光棒都安静了。
钢琴声响起,是jessica坐在白色三角钢琴前。
第一句是文熙俊的高音,空灵得像从1990年穿越过来。
“?? ??
?? ?? ??”
紧接着,所有团,所有前辈,所有后宫女主,全部走上舞台。
没有编舞,没有站位,只有手拉手,围成一个巨大的圆。
最中央,是金喜善抱着李恩主。
第一段:少女时代
允儿的声音带着哭腔:“雪在融化,花要开了”
第二段:fkl
李孝利的声音沙哑却温柔:“我们会再见面吗?”
第三段:hot
文熙俊的高音破空:“在1999年的春天”
副歌第一次响起时,全场十二万人自动跟着唱。
没有歌词字幕,没有提示,就像这首歌本来就刻在所有人的dna里。
“??? ?? ?? ???
???? ??
??”
五种颜色的荧光棒开始缓慢地、缓慢地一起摇晃。
像海浪。
像春天真的在汉江上融化。
第二遍副歌,金喜善抱着李恩主走到最前面。
她没唱,只是举起李恩主的小手,让她挥舞那根迷你荧光棒。
十二万人同时安静,只剩歌声和心跳。
第三遍副歌,所有人一起唱,没有麦克风,没有扩音,纯粹的人声。
声音从体育场漫出去,漫过汉江,漫过还在灯火通明的清潭洞,漫过那些还没还完if贷款的家庭。
俊熙站在观众席最前排,李恩主骑在他脖子上,小手举着那根小荧光棒。
风把她的头发吹到他脸上,痒痒的。
他忽然想起1997年最冷那个冬天,自己站在汉江边,以为自己可能什么都救不了。
现在,十二万人一起唱:
“??? ???
??”
演唱会结束时,已经23:50。
安可喊了十九次。
第十九次《sprg day》唱完,灯光全灭。
黑暗里,十二万根荧光棒还在晃,像一片不肯散去的海。
俊熙抱着已经睡着的李恩主走出体育场。
风停了,首尔的夜空能看见几颗星星。
他低头问她:“今天开心吗?”
李恩主在梦里吧唧嘴,含糊地说:“妈妈们……在发光……”
远处,汉江对岸的三星大楼,有一半的灯悄悄熄灭了。
另一半,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1999年4月17日。
春天,终于来了。
而且来得比任何时候都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