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亚的热浪裹着湿气，像一张巨大的、黏腻的网，一下飞机就罩住了所有人。
金喜善走在最前面，宽檐草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脖颈。
她拉着行李箱的动作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天然的节奏感，让周围的旅客下意识地给她让路。
十年过去，她早已不是那个被债务和经纪公司逼得喘不过气的广告新人，可有些习惯改不掉——护照和机票永远攥在自己手里，仿佛一松手，就会回到1990年那间昏暗的酒店套房，醒来时身边躺着一个陌生又危险的男人。
“姐姐，走慢点，恩主又睡着了。”宋慧乔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轻得像怕惊碎什么。
她抱着李恩主，孩子的小脑袋搁在她肩窝里，长发被小手揪住一缕，睡得小嘴微微张开，不时吧唔一声，像在梦里吃芒果。
李孝利扛着两大塑料袋零食，从侧面挤上来，墨镜推到头顶，露出一对汗湿的刘海：“慧乔，你抱了一路，该换我了。恩主最喜欢孝利妈妈的摇摇舞，保证一摇就笑醒。”
“别闹，”韩彩英笑着伸手把她往旁边一拨，手指在李孝利胳膊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你这一身汗味，恩主闻见得直接哭。”
jessica和krystal姐妹俩一人一边推着婴儿车，车里堆得满满当当：奶粉、尿不湿、玩具、备用衣服，还有恩主最爱的那只毛绒大象。
jessica面无表情地走着，却在没人注意的时候，低头把遮阳篷往下拉了拉，挡住直射的阳光。
krystal则在旁边小声哼着f(x)新歌的副歌，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只有姐姐能听见。
cl走在队伍最后，背着吉他包，皮夹克在热带阳光下显得有点不合时宜。
她没戴帽子，短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却懒得去理，只是偶尔抬头看一眼天空，像在确认这里真的没有首尔的霾，也没有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情报和会议。
金泰熙没来。
她留在首尔，盯着《runng an》新一季节目的策划，顺便把gaia娱乐的季度报表再过一遍。
临行前，她把一张手写的行程表塞进金喜善的包里，末尾用钢笔写了一行小字：
“玩得开心点，别总想着他会担心。我们不在的这几天，就让他尝尝没有八个老婆是什么滋味。”
这次旅行，她们没带一个助理、一个保镖，甚至没叫司机。
俊熙原本要安排专机和安保队，被金喜善一句“就想坐普通航班，像普通人一样”给挡了回去。
他站在机场通道口，看着她们拖着行李、抱着孩子，一点点消失在人群里，最终只是摸了摸手机，没发任何消息。
只是回了家，把汉江庄园的书房灯留了一夜。
飞机上，李恩主坐在金喜善和宋慧乔中间。
起飞后没多久，她醒了一次，发现爸爸不在，瘪了瘪嘴，眼泪说来就来。
金喜善立刻把窗帘拉开，让她看外面的云海：“爸爸在云下面上班呢，恩主看，那是汉江，像一条银色的腰带。”
李恩主趴在窗上，小手拍玻璃：“爸爸——上班——”
宋慧乔轻轻把她抱回来，在耳边哄：“爸爸让我们出来玩，我们要玩开心，他才会开心，好不好？”
孩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转头又去揪jessica的耳环玩。
jessica冷着脸，却没躲，任由小手在自己耳垂上乱抓，最后还把耳环摘下来塞到恩主手里：“玩吧，别吞了。”
落地曼谷时，天已经擦黑。
酒店是金喜善提前半年订的，不是最豪华的那种，却有私人海滩和一排老式柚木屋。她们八个人加一个孩子，直接包下了整个小湾。
第一晚，她们没去夜市，也没去按摩，就在沙滩上铺了毯子，吃酒店厨师送来的冬阴功、烤鱿鱼和芒果糯米饭。
李孝利非要开香槟，结果开瓶时喷了cl一身，cl也没生气，只是笑着站起来，走到海边用海水把衣服冲了冲，顺便把皮夹克也脱了扔在沙滩上。
月亮升起来，海浪声盖过了所有城市噪音，也盖过了她们偶尔低声的笑。
韩彩英抱着膝盖坐在最边上，脚尖埋在沙子里，忽然说：“我以前以为，嫁给他就是住最大的房子、开最好的车、买最贵的包。结果现在觉得，坐在这里，吃十块钱一碗的汤，才像真的赢了。”
jessica难得没毒舌，轻轻“嗯”了一声，把手里的椰子壳递给她：“喝完，别感性太久，热。”
krystal把吉他拿出来，随便拨了几个和弦，唱了半首还没正式发的新歌。
唱到副歌时，李孝利跟着哼，声音野而准；cl坐在沙子上打着拍子，手掌拍在大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金喜善抱着恩主轻轻摇，孩子已经又睡着了，小脑袋靠在她怀里，嘴角沾着一点芒果。
宋慧乔没唱，只是看着海面，眼睛有点红。她想起自己十九岁那年，父亲跳楼未遂，她抱着剧本去试镜，哭到妆都花了，却还是被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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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她想，只要能救父亲，卖身都行。
结果俊熙只说了一句话：“我不买人，我买演技。”
如今父亲在济州岛养花，她在这里听海浪。
一曲唱完，风更大了。
金喜善低头亲了亲恩主的额头，小声说：“其实我最怕的，就是她长大以后问我，妈妈们为什么都不一样。”
宋慧乔伸手替她把孩子额前的碎发理好，声音轻得像怕惊醒梦：“那就告诉她，因为爸爸太贪心，要把全世界最好的都装进家里。”
大家笑起来，笑声被风吹散在海面上，像一串细小的珍珠，落进黑色的浪里。
第二天，她们租了一辆九座的老式面包车，开去曼谷老城区。
车上没有导航，就靠金喜善手里那张皱巴巴的地图。
李孝利开车，cl坐在副驾驶负责放磁带，磁带是她从首尔带出来的老歌混编，里面有hot的《candy》，也有2ne1还没发的新deo。
在一家路边摊吃完炒河粉后，韩彩英忽然提议：“我们一人买一件东西，带回去给俊熙，但不能是贵的，不能超过一千泰铢。”
于是她们散开，像八只终于放飞的鸟。
金喜善在一家老店买了一顶手工草帽，说他开会时戴着能放松。
宋慧乔买了一串贝壳风铃，说挂在书房能听见海。
李孝利买了一包辣到死的冬阴功调料包，说让他知道什么叫想我们。
韩彩英买了一件花衬衫，颜色艳得像夜市灯，说“逼他穿一次，拍不好看我直播吃辣椒”。
jessica买了一瓶本地椰子香型的防晒霜，冷冷地说：“他皮肤那么白，不涂会老得快。”
krystal买了一张手绘明信片，上面画着大象，背面写了一行小字：等你带恩主来看大象。
cl买了一把木雕小吉他，只有巴掌大，说挂在车里当摆件。
金泰熙不在，她们集体给她留了一张明信片，八个人轮流写了一句话，最后由恩主按了个沾满芒果汁的小手印。
明信片正面是一张夕阳下的海，背面写着：喜善：别太累，报表我回来再看。
慧乔：我想你了，但更想你休息。
孝利：下次换你开车，我要睡后排。
彩英：剧本我批了，别熬夜。
jessica：别忘了喝牛奶。
krystal：新歌deo我带回来了，你先听。
cl：首尔太冷了，这里有风，替你吹吹。
回程的飞机上，李恩主趴在窗边睡着了，八个女人谁也没说话，只是偶尔交换一个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争宠，没有排位，只有一种安静的确信——我们是一个整体，缺了谁都不行。
飞机落地首尔时，已经是深夜。
机场灯光冷白，海风带着熟悉的寒意。
俊熙没让司机来，自己开那辆最普通的现代车，停在接机口。
他靠在车门上，没打领带，衬衫袖子卷到小臂，像是已经等了很久。
李恩主第一个认出他，小腿倒腾着跑过去，扑进他怀里，奶声奶气喊：“爸爸——”
俊熙抱起她，亲了亲她的脸，又抬头看她们。
八个女人拖着行李，走得不紧不慢，却步调一致。
金喜善把草帽扣到他头上。
宋慧乔把风铃挂在他手腕上。
李孝利把辣调料包塞进他口袋。
韩彩英强行给他套上花衬衫。
jessica把防晒霜扔给他。
krystal把明信片塞进他手里。
cl把木雕吉他挂在他后视镜。
最后，李孝利代表大家把那张写给金泰熙的明信片递给他，上面还有恩主的小手印。
俊熙低头看完，把恩主抱上安全座椅，转身对她们张开手臂。
八个人同时走过去，把他围在中间。
深夜的机场，人不多，灯光很冷，海风很淡。
可那一刻，他们九个人加一个孩子，抱在一起，像抱住了整个春天。
俊熙的声音从人群中央传来，低低的，带着笑：“欢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