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的四月，樱花落得比往年早了一些。
街边的花瓣被风卷起，又轻轻落在路人的肩头，像一场无声的告别。
李俊熙站在酒店的落地窗前，看着远处东京塔的灯光一层层亮起，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他来日本已经四个月了。
从最初的试探，到现在已经隐隐摸到了脉络——j-pop的天后们开始动摇，综艺节目在收视率上咬得死紧，akb的剧场模式也露出了第一道裂痕。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胃菜。真正的战场，还在后面。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藤原美咲发来的消息：“铃木先生约了明天上午十点，在六本木的那家老咖啡馆。你要带电脑去。”
李俊熙回了一个“好”，然后把咖啡杯放到一边，打开笔记本。
屏幕上，是那段已经反复修改了十几版的《千与千寻》3d预览片。
五分钟的长度，涵盖了四个关键场景：千寻一家的隧道穿越、雨夜油屋、锅炉爷爷的夜间劳作，以及无脸男在桥上的静立。
他没有完全推翻宫崎骏的手绘风格，而是用系统奖励的早期3d渲染算法，在保留原作线条和色彩的基础上，增加了光影、粒子和深度感。
雨滴不再是平面上的白色痕迹，而是带着折射和溅起的细微水花；无脸男的黑影边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透明颤动，像极了孤独本身在呼吸。
这一切，都是他赌的筹码。
第二天，六本木的咖啡馆。
铃木敏夫来得比约定时间早十分钟，穿着那件标志性的深色夹克，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
他坐下后，第一句话不是寒暄，而是直截了当：“韩国资本，我本来是拒绝的。”
李俊熙笑了笑，把随身带来的笔记本电脑推到桌对面：“先看五分钟，再决定拒不拒绝。”
屏幕亮起。
铃木敏夫原本只是礼貌性地扫一眼，可不到两分钟，他的眉头就慢慢舒展，又慢慢皱起——不是不悦，而是被某种陌生的美感击中了。
他伸手按下暂停键，声音低哑：“这是……怎么做到的？”
“一种新的后期算法。”
李俊熙没有把“系统奖励”三个字说出口，只轻描淡写，“可以保留手绘的线条和色彩情绪，同时让空间更有呼吸感。我们叫它‘25d增强’，不是好莱坞那种硬邦邦的3d。”
铃木敏夫沉默良久，又把那几段反复看了三遍。
最后，他合上电脑，抬头看向李俊熙：“宫崎先生最讨厌电脑成像，他会生气。”
“我知道。”李俊熙点头，“所以我只想做一段五分钟的预览片，放在韩日联合上映时的特别花絮里。如果他看了觉得毁了他的作品，我立刻销毁所有文件，一分钱赔偿都不用你们出。”
铃木敏夫苦笑：“你倒会赌。”
“不是赌，是尊重。”李俊熙顿了顿，声音放轻，“我小时候在韩国第一次看《龙猫》，是在盗版录像带上，画面花得像下雪。可我还是哭了。因为那部电影有灵魂。现在，我想让更多人用更好的方式看到这份灵魂，仅此而已。”
铃木敏夫没有立刻答应，却也没有拒绝。
临走时，他把笔记本电脑带走了，说要给宫崎骏看看。
三天后，答复来了——宫崎骏没有发火，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可以试试，但别碰原片。”
于是，试映会定在了吉卜力工作室的小型放映厅。
只有二十几个座位，来的都是业内人士：集英社的编辑、东宝发行的负责人、朝日新闻的文化记者，还有几位大学动画系的教授。
藤原美咲陪李俊熙一起出席，高桥玲奈作为三井财阀的“观察员”，也受邀坐在了前排。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套装，头发一丝不乱，整个人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
崔东哲没有进场，他在放映厅外的大厅里，带着两个手下，安静地喝着自动贩卖机的咖啡。
他的东京分部才刚组建二十人，但已经处理过两次小麻烦——一次是右翼分子在酒店门口撒传单，一次是可疑的尾随车辆。
他不喜欢日本的狭窄巷道，但喜欢这里的人说话算数。
放映厅里，灯光暗下。
五分钟预览片开始。
千寻牵着父母的手，穿过隧道走进废弃小镇。
第一缕风吹过，樱花瓣从屋檐飘落——每一片花瓣的轨迹都自然得像真的一样，却又带着手绘的柔软线条。
锅炉爷爷的小煤球们在轨道上跳跃，煤灰扬起时，能清晰看到细微的颗粒在灯光中浮沉。
无脸男站在桥上，雨水顺着面具流下，黑影的边缘微微颤动，像在无声地叹息。
放映厅里安静得只剩呼吸声。
结束时，灯光亮起，没人先开口。
过了好几秒，一个头发花白的动画教授才喃喃道：“这……这还是手绘吗？”
东宝发行的负责人直接问李俊熙：“成本多少？周期多长？”
李俊熙报出一个远低于市场预期的数字。
现场一阵低声议论。
高桥玲奈终于开口了。
她声音冷静，带着一丝尖锐：“技术确实惊人，但这是在日本动画上做文章。韩国资本，用日本创意赚钱，合适吗？”
放映厅气氛一僵。
藤原美咲轻轻开口，声音像春风：“玲奈酱，三井财阀旗下的东宝，也是这次发行的参与方吧？如果预览片能让票房多卖一成，东宝的收益也会多一成，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高桥玲奈抿了抿唇，目光扫向铃木敏夫：“铃木先生，您怎么看？”
铃木敏夫笑了笑，语气温和却坚定：“宫崎说过，动画是属于孩子的，不是属于某个国家的。如果这技术能让更多孩子看到更好的《千与千寻》，那它就该被用。”
高桥玲奈没再说话，但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像在计算什么。
试映会散场后，当晚的2ch论坛就炸了。
有人匿名上传了手机偷录的片段——画质模糊，却足够让人看出惊艳。
帖子标题很简单：《千与千寻的雨夜，太美了》。
帖子沉了不到半小时，就被顶到首页。
跟帖里，有人说：“这技术要是用在eva结局该多好。”
有人说：“别酸了，人家韩国人肯花钱搞研发，我们自己在干嘛？”
宫崎骏没有回应，但他后来在一次小型采访里，被问到这件事时，只说了一句话：“动画的未来，或许不只有手绘一条路。”
而几乎同一时间，《读卖新闻》次日刊登了一篇题为《韩国技术“偷走”日本动画灵魂？》的评论文章，作者署名是三井系御用笔杆子。
文章字里行间暗示李俊熙此举是“文化掠夺”，并特别点名“某些财阀千金的暧昧态度”。
舆论开始发酵。
李俊熙在东京公寓的阳台上，看到这条新闻时，夜风带着淡淡的樱花香。他关掉手机，仰头看着天。
藤原美咲从身后走来，递给他一杯热茶：“玲奈不会就这么算了。她今天在三井内部会议上，提议追加对吉卜力的投资，条件是拒绝你的技术。”
李俊熙接过茶杯，轻笑：“她越急，越说明我们做对了。”
美咲靠在栏杆上，声音柔和：“你真的只是想让更多孩子看到更好的动画？”
李俊熙沉默片刻，低头看着杯子里漂浮的茶叶，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也许吧。也许……我只是不想让好东西，被时代埋没。”
远处，东京塔的灯光一如既往地亮着，像一柄刺向夜空的剑。
而那柄剑的锋芒，此刻才刚刚出鞘。
崔东哲在楼下的大厅里，挂断了一个电话。他抬头看了眼顶层阳台的灯光，对手下说：“明天开始，盯紧高桥玲奈的行踪。她动得比我们想的快。”
夜更深了，东京的樱花还在无声地落着，像一场迟来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