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的四月,樱花落得比往年早了一些。
涩谷的街头还残留着前几日少女时代快闪留下的荧光棒碎片,被清扫车卷走时发出细碎的、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李俊熙站在酒店三十七层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了的黑咖啡,目光落在下方川流不息的车河上。
夜色里的东京像一条发光的河流,车灯连成线,永远不知道停。
手机震动了两下,是崔恩熙从首尔发来的消息。
后面跟了一连串截图。
热搜前十,有七条都是负面。
还有几张合成图,把刘在石撕名牌的瞬间p成了暴力场景,配文“这是娱乐,还是校园霸凌?”
李俊熙把手机扔到沙发上,揉了揉眉心。
这一天来得比他预料中早,却并不意外。
节目开播才三期,撕名牌环节的笑点和冲突感就在日本年轻观众中迅速发酵。
刘在石飞来东京的那两天,把“当然了”、“能力者”、“out!”
这些梗原封不动移植过来,日本艺人学得有模有样,观众在客厅里笑得前仰后合。
可笑声越大,反噬也就来得越快。
他太清楚这种套路了。
前世韩流第一次进入日本时,也遭遇过类似的“文化抵制”。
只是这一次,推手换成了三井系,而幕后那双冷眼,他几乎能猜到是谁。
高桥玲奈。
三菱和三井虽然同为财阀,却在娱乐资源分配上长期明争暗斗。
这次,她乐于借三井的手,先给自己这边放血。
下午两点,节目组紧急会议在东京电视台一间小会议室召开。
会议室里烟味很重,日本制作人山田太郎满头大汗,桌上摊开的是最新一期的收视曲线图。
前半段稳稳上升,后半段撕名牌环节结束后,曲线突然下滑了两个点。
原因很明显:大量中老年观众在那一刻换台,转去了nhk的晚间新闻,或者三井系的《sapap》重播。
“李桑,”山田用日语小心翼翼地开口,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下来,“我们是不是……把撕名牌的强度降一降?或者干脆这一期先不放?”
李俊熙没立刻回答。
他看向坐在角落的节目总导演佐藤美惠。
一个四十出头的女人,nhk出身,短发利落,眼神总是带着一点审视的冷静。
她是这档节目里少数敢和他直视的人。
佐藤美惠摇摇头,声音不高,却很坚定:“降强度就等于认输。观众不是讨厌冲突,他们讨厌的是‘没来由的冲突’。我们缺的不是温和,是铺垫和余韵。”
李俊熙敲了敲桌子,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下一期加录文化交流特辑。”他语气平静,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山田一愣:“现在加录?周期来不及……后期都要赶到崩溃了。”
“来得及。”李俊熙看向佐藤,“你觉得呢?”
佐藤美惠沉默了两秒,嘴角慢慢上扬:“反向操作?”
“对。”李俊熙笑了笑,“观众骂我们低俗,我们就让他们看看,被骂低俗的人,是怎么被日本人自己玩嗨的。让他们自己去解释,这到底是野蛮,还是另一种表达方式。”
山田太郎的眼睛亮了亮,又有些犹豫:“嘉宾怎么请?中立派的艺人,这时候都不敢轻易站队。”
李俊熙没回答,只是拿起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对方是日语,声音带着一点沙哑的性感。
“滨崎小姐,”李俊熙用流利的日语说,“下一期《happy together japan》,能请你来做五分钟连线嘉宾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低低的笑声。
“李先生,你的消息真灵通。我还以为你会先请宇多田呢。”
“她下张专辑太忙。”
李俊熙语气轻松,“而且,我需要一个能把节奏带起来的女王。”
又是一阵沉默,这次更短。
“好。”滨崎步说,“但我有个条件,连线的时候,我想跳一段《boys & girls》的混音版。那首你帮忙调过的。”
“成交。”挂断电话,李俊熙看向山田:“嘉宾有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随即山田太郎几乎要鼓掌。
会议散了。
佐藤美惠留到最后,走到李俊熙身边,低声说:“你知道这一期播出去,三井系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李俊熙收起文件,“但他们越急,越证明我们做对了。”
晚上九点,首尔江南区一间高档公寓。
李孝利刚结束一天的综艺录影,窝在沙发上敷面膜。
头发随意盘起,脸上还带着卸妆后的红润。她正准备关灯睡觉,手机视频通话就弹了出来。
屏幕上,李俊熙坐在酒店书桌前,衬衫领口敞开,背景是东京湾的夜景。
“俊熙欧巴,”李孝利把一片黄瓜片从眼睛上拿下来,声音带着点鼻音,“我看到日本热搜了。那些人是不是闲得慌?撕个名牌而已,又不是打架。”
“闲不闲不知道,但有人花钱请他们不闲。”李俊熙把一份企划书推到镜头前,“下一期需要你救场。”
李孝利凑近屏幕看了一眼,笑了:“远程连线?让我教日本人撕名牌?这画面感……有点刺激。”
“五分钟热舞,三分钟教学。”
李俊熙说,“剩下的,交给现场。”
李孝利把面膜完全撕下来,扔进垃圾桶,起身去衣帽间翻衣服。
镜头晃了一下,露出客厅墙上挂着的fkl旧海报——那是1998年出道时的宣传照,她站在最中间,笑得张扬又肆意。
“行吧,”她背对着镜头喊,“给我二十分钟,我化个妆。反正明天没通告。”
“不用太浓。”李俊熙在屏幕里说,“就现在这样,很真实。”
李孝利回头,挑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嘴角的笑意藏不住。
凌晨一点,跨国连线录制开始。
首尔摄影棚里灯光打得亮堂,李孝利穿了一件简单的黑色背心和牛仔裤,头发扎成高马尾,整个人显得利落又带劲。
信号传到东京演播厅时,现场日本嘉宾已经就位——三个中立派搞笑艺人:有吉弘行、伦敦靴子1号2号,还有一个老牌演员役所广司,以及刚出道的女偶像桥本环奈。
撕名牌环节一开始,气氛还有些拘谨。
日本艺人下手轻飘飘的,像在做广播体操,笑声也尴尬。
李孝利在屏幕里皱眉,用韩语喊:“不对不对!撕名牌不是挠痒痒,是要用力,但不能真伤人。来,我示范。”
她让工作人员穿上名牌背心,亲自上阵。
一个转身,手腕一抖,“刺啦”一声,名牌被完整撕下。动作干净利落,却带着笑。
现场大屏幕把这一幕放大,所有日本嘉宾都看呆了。
役所广司第一个反应过来,笑出声:“这……比我年轻时拍动作片还帅。”
紧接着,气氛就变了。
有吉弘行主动要求试一次,被伦敦靴子撕掉名牌后夸张倒地,现场笑声炸开。
桥本环奈红着脸,也上手试了一次,虽然力道小,但眼神亮晶晶的。
五分钟热舞环节,李孝利跳了《u-go-girl》的副歌部分。
节奏一出来,整个演播厅的灯光都跟着晃。
滨崎步的连线在热舞后接入,她穿着黑色皮衣,背景是录音棚,跳了《boys & girls》混音版的副歌。
两人的舞步隔空呼应,却又各有风格——一个野性张扬,一个叛逆冷酷。
录制结束时,东京那边佐藤美惠在控制室里鼓掌。
有吉弘行对着镜头喊:“孝利前辈,下次来日本现场教我们吧!”
李孝利笑着摆手,用日语回了句:“有机会,一定。”
三天后,第四期播出。
节目开头没有直接进撕名牌,而是放了李孝利和滨崎步远程教学的完整片段。
接着是日本艺人自己体验后的访谈。
役所广司说:“我原本以为撕名牌很粗鲁,但试过之后发现,它其实是一种很纯粹的游戏。大家笑得那么开心,我都忘了自己在录节目。”
桥本环奈红着脸补充:“孝利前辈和滨崎前辈好帅……我下次也想试试跳那段舞。”
有吉弘行更直接:“这不是低俗,这是释放压力最好的方式。日本综艺也该多点这样的勇气。”
收视曲线这一次没有下滑,反而在撕名牌环节冲到当晚同时段第一——218。网络风向,也在悄然变化。
三井系的公关账号试图带节奏,却发现评论区被“我想试试”“下次请孝利前辈来日本”的留言淹没。
那些原本骂得最凶的水军账号,被粉丝逐一扒皮曝光,转发截图的帖子浏览量破百万。
高桥玲奈在三菱的办公室里,看着实时数据,第一次皱起了眉。
她关掉电脑,走到窗边。
东京的夜色和首尔一样灯火通明,却仿佛多了一层陌生的光。
她的手指轻轻敲着玻璃,节奏越来越快。
秘书敲门进来,低声汇报:“小姐,《读卖新闻》的那篇评论……被滨崎步的粉丝围攻了。主编已经道歉。”
高桥玲奈没回头,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秘书又说:“还有,住友那边……藤原美咲小姐约了李俊熙明天喝茶。”
高桥玲奈终于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是吗?”她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威士忌,冰块碰撞的声音清脆。
“有趣。”她低声说,“看来,这个韩国人比预想的……更会玩。”
而远在东京酒店的李俊熙,收到崔恩熙发来的最新热搜截图时,只是轻轻笑了笑。
他关掉手机,走到阳台上。
夜风带着樱花残瓣的香气,吹乱了他的头发。
下方街头,还有零星几个粉丝举着少女时代的应援牌,没散去。
“第一场舆论战,”他对着夜空自语,“我们赢了。”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较量,还在后面。
高桥玲奈的眼神,他记得很清楚。
那不是简单的敌意,而是猎人看到猎物的兴奋。
他端起凉透的咖啡,一饮而尽。
“来吧。”他低声说,“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