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舫还没靠岸，仓木麻衣就看见了俊熙。
他站在船头，背对江面，西装外套随手搭在臂弯，领带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像刚从一场谈判里抽身。
风把他的衬衫下摆掀起来，露出一截腰线——那道线她闭着眼都能描出来。
东京的最后一面是三个月前，涩谷的录音棚里，他把耳机摘下递给她，说：“等你唱完这首，我再来接你。”
她以为那是客套。没想到他真的来了。
跳板“吱呀”一声，木屐踩上去，麻衣的脚踝晃了晃。
化妆师小跑过来想扶，她侧身避开，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别碰我。”
不是傲，是怕。怕一碰就碎。
俊熙回头，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钉在她脸上。
那一瞬间，麻衣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像狼兵战鼓提前敲响。
“迟到了七分半。”他走过来，声音带着笑，却先把外套披到她肩上。
布料带着他的体温，烟草混着一点雪松，像一场迟到的拥抱。
麻衣的手指攥紧外套边，指节发白。她想说“对不起”，张了嘴却变成日语：“ごめん……”尾音发颤，像被风撕碎。
俊熙没接话，只是用拇指蹭过她腕内侧的脉搏。那里跳得太快，像要冲破皮肤。他低头，嘴唇几乎贴到她耳廓：“怕？”
“怕。”麻衣终于抬头，眼眶红却倔强，“怕唱砸了，怕日本人说我卖国，怕……”她顿住，声音突然拔高，“怕你听不见。”
俊熙笑了，笑得像个终于抓到猎物的狼。他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力道大得几乎让她疼：“那就唱得让他们都闭嘴。”
画舫离岸，江面骤然亮起。
一千架无人机升空，铜绿色光粒在夜空组成巨大的“狼兵”二字。
灯船上的铜狼张口，灯火从獠牙里喷出，映得江面像一条滚动的银链。
直播信号切到优酷，弹幕瞬间爆炸——
【麻衣姐姐三个月没营业突然空降？！】
【这编曲……有壮族山歌味儿了？】
仓木麻衣站在船头中央，麦克风贴近唇边。她闭眼三秒，再睁开时，瞳孔里映着狼兵灯火，像两簇燃烧的松脂。
《山水狼兵》
漓江の水に 狼の血が流れる
（漓江的水里，流着狼的血）
月が欠けても 牙は鋭いまま
（月缺牙仍利）
咧咧山歌响，狼兵回来咯！
（铜鼓声起，狼兵归来！）
山水不老，狼兵不倒！
（日语）永远に、狼は吠える
（壮语）嗷——！
第一句日语出来，江风突然转了向，吹得她和服下摆扫过俊熙的裤脚。
俊熙没动，只是用脚尖勾住她的木屐，稳住她踉跄的重心。
第二句转壮语，调子陡然拔高。
岸边看热闹的阳朔大妈跟着拍手，节奏乱了又对，最后全场竟踩出一个统一的鼓点。
无人机组成的“狼兵”二字碎裂，重组为一行汉字：“山水无恙，狼兵归来。”
麻衣的高音炸场时，俊熙忽然松开她的手，转身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一支狼兵战旗，旗面用壮锦绣着铜狼。
他单膝跪地，把旗杆递到她面前——像古代将士向女王献旗。
麻衣接过，战旗在她手里猎猎作响。她踩着鼓点旋转，和服下摆绽开如墨莲。
无人机镜头拉近，捕捉到她眼角的泪——不是伤心，是肾上腺素飙升到极致的生理泪。
“俊熙……”
（全场安静，只剩江水声）
“我唱完了，你来接我了吗？”
俊熙没回答。他起身，单手扣住她后颈，吻得毫不避讳。
直播镜头晃了半秒，导演疯狂切特写——【弹幕屠版】
【！！！公开处刑！】
【涩谷录音棚的耳机还我！】
吻结束时，麻衣的唇被咬得发红，声音沙哑却亮：“现在，还怕吗？”
“不怕了。”她踮脚，用只有他听得到的声音说，“原来狼兵的魂，不是唱出来的，是吻出来的。”
江面忽然暗了一瞬。
崔东哲的耳麦里传来林智妍的声音：“全球鹰进入三十海里，高度一万二，离子炮就位。”
俊熙抬眼，目光穿过灯火，落在对岸山影里。那是一道肉眼难辨的蓝光，细若琴弦，倏地划破夜空。
直播信号晃了半秒，恢复时，弹幕已经疯了——【？？？刚才那是特效？】
【信号干扰条呢？美帝无人机呢？】
麻衣的歌声没停。
最后一句拖长尾音，像一把钩子，把全场的心都吊在漓江上空。
灯船熄灭，只剩她一人站在黑暗里，麦克风里传来她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俊熙走近，替她摘下耳返，低声用日语问：“还记得涩谷那晚我说什么吗？”
“记得。”麻衣突然笑，露出一点虎牙，“你说‘等你唱完这首，我再来接你’。可你迟到了三个月。”
“补偿。”俊熙从口袋掏出一枚用坭兴陶烧制的狼形吊坠，绳子是壮锦编的，“狼兵的信物。戴上它，下次别让我等。”
麻衣接过，指尖发抖。她踮脚，额头抵在他下巴，声音轻得像江水：“俊熙，我在东京的公寓……还留着你的衬衫。三个月没洗。”
俊熙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哑得厉害：“今晚，画舫顶层。别穿和服。”
直播结束，阳朔西街的狼兵周边店却刚刚开门。
俊熙牵着仓木麻衣的手，穿过人群。有人举着手机喊：“麻衣姐姐！合个影！”
麻衣下意识想躲，俊熙却停下，把她推到镜头前：“笑一个。”
闪光灯亮起，麻衣的笑僵硬了两秒，忽然真了——因为俊熙在她耳边，用日语说了句只有她听得懂的话：
「今夜は、狼の牙で君を刻む。」
（今夜，我会用狼的牙，把你刻进骨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