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街的黄昏像被谁泼了桶蜜糖,黏稠又滚烫。
下午四点,孝渊带着三十人的韩舞团和本地铜鼓队把街口堵得水泄不通。
音响还没开,围观的人已经把酒吧阳台挤成看台,手机镜头像一排排黑洞洞的枪口,对准石板路中央那块空地。
俊熙站在咖啡店二楼,端着杯冰镇杨梅汁,隔着玻璃往下看。
孝渊今天穿了件极短的铜鼓纹背心,腰窝处露出一截狼兵图腾刺青——赤金色的狼头,张着嘴,像随时要咬断谁的喉咙。
灯光一打,刺青像活了一样在呼吸。她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只对着手机镜头比了个“shh”的手势,然后音响炸开—— 《the boys》的前奏被铜鼓声硬生生劈开。
鼓点像把钝刀,剁在每个人心口。
第一声铜鼓落下,孝渊的右脚跟重重碾地,背心下摆掀起,露出腰侧一道旧疤——那是她十五岁练舞时摔的,至今没褪。
第二声铜鼓,她整个人弹射而起,落地时膝盖砸出闷响,石板路仿佛都颤了一下。 舞到一半,屏幕突然裂开。
泰国曼谷夜市的大叔出现在分屏里。
他穿着花衬衫,站在一排烤鱿鱼摊前,跟着节奏甩胯,胯骨一拧,铜鼓声就从他背后音箱里炸出来。
镜头拉近,能看见他脚边一滩油渍,鱿鱼串还冒着热气。
弹幕刷成一片:
【曼谷大叔杀我!】
【这谁剪的?p得太丝滑了吧!】
没人p。
是狼兵支付的实时ugc模块自动抓取的——只要用户扫码跳完指定动作,系统就把视频切成15秒短片,推送给全球在线观众。
孝渊在西街跳,曼谷大叔在夜市跳,纽约时代广场的街头艺人跳,甚至冰岛雷克雅未克的一个小女孩在超市冷冻柜前也跳。
所有视频像拼图一样,实时拼进西街主屏的背景里。
置顶视频是曼谷大叔的,播放量九位数,评论区全是“求大叔出道”。
舞到第三段,音乐突然切掉。
铜鼓声停了,街舞团的脚步也停了。
孝渊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汗水顺着锁骨滑进背心。她对着镜头喘气,额头汗珠滚到下巴,滴在石板路上,像一颗火星。
“我跳累了。”她声音沙哑,却带着笑,“现在轮到你们。”
屏幕裂开成上百个小窗。
全球用户上传的视频像潮水涌进来: 日本主妇在厨房跳,锅铲当道具。
巴西小伙在海边跳,浪花打湿裤脚。
韩国大学生在宿舍跳,床板吱呀作响。
每一个视频结束,屏幕都会弹出一行字——
【恭喜解锁狼兵支付001元红包】
红包是真的,跳完就能领,金额虽小,却让整个西街瞬间变成一个巨大的扫码场。
孝渊退到路边,靠着石墙喝水。
俊熙推门下楼,穿过人群,递给她一瓶冰镇啤酒。
“会长,”她接过来,没喝,先用瓶身贴了贴脸颊,“我原本以为跳完这支舞就够了。”
“现在呢?”
“现在觉得……跳一辈子也不够。”她笑,露出虎牙,眼睛却红了。
韩方上午刚发声明,说她“过度商业化,损害国家舞蹈形象”。
队友群里有人退群,有人发律师函。
孝渊没回一句,此刻却在西街的石板路上,亲眼看见自己的舞步变成全球语言。
“他们说我是叛徒。”她声音很轻,像是说给风听,“可我跳的不是韩国舞,也不是中国舞,是狼兵的舞。”
俊熙没接话,只把啤酒瓶往她手里压了压。冰凉的触感让孝渊手指一颤。
主舞台的灯光突然暗下来。
大屏开始播放倒计时:10、9、8……
零点一到,西街所有灯带同时熄灭,只剩一束追光打在孝渊身上。
她赤脚踩上临时搭的木箱,铜鼓声再次响起,这次不是伴奏,是主旋律。
“漓江水,龙脊梯,狼兵旗,赤金衣——”
(鼓点:咚——咚咚——咚!)
孝渊右脚跺地,木箱震颤,背心下摆掀起,露出腰侧狼头刺青。
“铜鼓响,街舞起,全球,不怕累!”
(鼓点:咚咚——咚!)
她一个后空翻落地,膝盖砸在木箱上,发出闷响,淤青瞬间肿起。
“从汉城到西街,我踩碎了边界,”
“从tpp到支付,狼兵是我的归期。”
(动作:碎步后退,右手指天,左手指地,像在画一条看不见的线)
“曼谷大叔烤鱿鱼,纽约街头弹吉他,”
(分屏同步:曼谷大叔甩胯,纽约艺人弹弦)
“冰岛小女孩冷冻柜前,跳出狼兵的火花。”
(分屏同步:小女孩踮脚转圈,冷气哈出白雾)
“漓江水,龙脊梯,狼兵旗,赤金衣——”
(鼓点:咚咚咚咚——咚!)
孝渊整个人弹射而起,在空中完成一个侧翻,落地时右膝跪地,左手撑地,右手高举,像在宣誓。
“铜鼓响,街舞起,全球,不怕累!”
(全场灯光炸开,赤金色灯带像狼兵战旗在风中猎猎) 【
“他们说我叛国,我说我是归家,”
(动作:慢速波浪,从脚踝到头顶,像水流)
“每一滴汗,都是狼兵的通行卡。”
(动作:双手从脸侧滑到胸口,掌心相对,像捧住一颗心)
“西街今夜不打烊,明天还继续,”
(动作:孝渊缓缓站起,赤脚踩在木箱边缘,俯身对镜头)
“会长,长沙见。”
(动作:她跳下木箱,落地时膝盖一软,俊熙伸手扶住) 全场安静三秒,然后爆发出山呼海啸的尖叫。
大屏定格在一行字——
淤青已经肿成一朵紫色的花,边缘泛着青。
俊熙蹲下去,卷起她裤腿,用冰啤酒瓶贴住伤处。
“疼吗?”
“疼。”她吸了口气,“但值。”
远处,史密斯的北美发布会正在直播。
镜头扫过会场,空荡荡的座位连十分之一都没坐满。
主持人尴尬地清嗓子,弹幕却全是:
【滚去看狼兵街舞吧】
【史密斯:我奥斯卡评委呢?】
【笑死,戛纳都发声明永不邀请了】
孝渊侧头,看见大屏上自己被p成各种表情包:哭的、笑的、翻白眼的。
她突然笑出声,肩膀抖得像筛子。
“会长,”她抹了把脸,混着汗和泪,“我以前跳舞,是为了证明自己。现在跳舞,是为了让全世界一起疯。”
俊熙把啤酒瓶放回她手里,瓶身已经温了。
“那就疯到底。”他说。
西街的灯带重新亮起,这次不是白光,是狼兵战旗的赤金色。
孝渊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向街尾。
身后,铜鼓声渐渐远去,变成心跳。
大屏上,还在刷新。
新的视频涌入: 广西老奶奶在梯田边跳,镰刀当道具。
德国背包客在啤酒节跳,啤酒泡沫溅一身。
美国海军士兵在军舰甲板上跳,军靴踩出节奏。
所有舞步最后都定格在同一行字——
【wolf soldier to changsha】
夜风吹过西街,带走汗味和啤酒味,留下石板路上的脚印。
孝渊没回头。
她知道,明天醒来,世界会因为今晚的疯魔,而彻底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