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摸不着我攥著车钥匙，静步从酒店走廊溜出来，
电梯门“叮”地打开时，
毛毛细雨刚好飘到脸上，
沾在脸上凉丝丝的。
没走几步，领口就裹了层湿意，像贴了片薄冰，
这雨下得不大，却缠人得很，
落在车顶也是“沙沙”响，把夜衬得更静了。
坐进车里，我先搓了搓手，指尖还留着酒店空调的暖意，
一碰到方向盘的冰冷皮质感，又瞬间缩了缩。
发动车子时，雨刷器又自动跳了起来，
调到最慢档，左右轻轻扫著前挡风玻璃上的水汽。
路上没什么车，街边的店铺早就关了门，
只有便利店的灯还亮着，透著点暖黄的光。
我握著方向盘，
脑子里乱糟糟的，石匠那档子事，越想越觉得不是什么好兆头。
那些能让资本家当蚂蚁、还想着“弑神”的主儿，
跟我这研究传说赚小钱的，八竿子打不著，
现在可以给我拍的东西越来越少，流量也越来越差，这档子事的未来还想不明白呢！
可现在这些事还偏偏绕着弯子往我这儿凑。
杜涛说的那些，到底是他自己没管住嘴，想吹牛，还是星爷早就吩咐好的？
我总觉得是后者。
星爷那人，太过厉害，完全不像和我一个世界的人，
连递个消息都算得准时机，没理由让杜涛瞎聊这些，
怕不是早就把我算进局里了。
说不准杜涛他们也是棋子之一，
也不知道到底是在图谋啥，到底是从多少个方面着手的，
而且还有蚊子说的那句，密宗的人也可能还在身后，
到底是随意的猜测，
还是在无意的给我透露什么，有什么不能直接说呢？
到底是在怕什么？
那摸不著的因果吗？
怕本来是没事的，说出来就有事了吗？
又想起杜涛手套上空着的那截，心里一阵发闷。
当初他要是不帮我查悟寺的事，也不会丢了手指，
又说急着往上爬，变成现在这样，
混的明明很不错，却还说自己是“狗”，
为的到底是什么？
求知欲？
还是其他的什么，金钱的话已经够了吧。
看他穿的也不是那么好，
不像是为了物质的人，总是有他的图谋吧。
可蚊子那句“真要往上爬吗”，又让我有点恍惚，
他们到底是变了，
还是早就被这圈子磨得没了退路？
我宁愿信是后者，毕竟这么多年兄弟，
就算经历过不少背叛，我还是不想把他们往坏里想。
车子拐进小区时，雨还没停。
开门的瞬间，一股冷清的风裹着雨味扑进来，
家里没人，只有客厅的感应灯听到声音后亮着，
照得沙发上的账本格外显眼。
我把伞靠在门边，换了鞋，先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已经过了凌晨三点了。
星爷的锦囊，杜涛的承诺，还有悟寺的密室，搅得心里发慌。
我走到书桌前，把账本摊开，打开电脑，却没心思做事，
电脑的光线照的人眼睛疼。
脑子里总蹦出刚才在酒店门口听到的话，
杜涛说“真要有啥命丢了也不会让兄弟出啥事”，
蚊子说“干嘛非把哥卷进来”。
他们是不是知道我在门口？
故意说给我听的？
可就算是，我还是愿意信杜涛那句“不会让兄弟出事”。
窗外的雨还在“沙沙”下，
我叹了口气，拿起笔开始理账目。
过些日子就要报税了，要是因为这档子事耽误了，
罚款是小，后续的麻烦事更是没完。
我得赶紧把这些现实的事处理完，才能腾出心思去想其他的事。
只有做完了该做的事，才能做想做的事。
只是一想到星爷那准得吓人的安排，还有背后藏着的庞然大物，
我就忍不住攥紧了笔，
心中暗道这趟浑水，怕是真的躲不掉了。
写着写着，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条天气预报，
说明天还是小雨，气温要降。
我抬头看向窗外，雨丝在路灯下飘得更密了，
像一张细网，慢慢把整个城市都裹了进去。
而我，就像网里的一条鱼，明明想往浅水区游，
却被一股摸不著的力量，往更深的地方拽。
第二天。
窗帘没拉严，阴沉沉的光线斜斜的切进房间，
落在床头柜的笔记本上，
笔记本插著电源还亮着频幕，被光线都照的模糊了。
我伸手摸手机，屏幕亮起来显示11点半，
头还有点沉，
昨晚对着账目核到后半夜，
又翻来覆去琢磨悟寺密室的事，拢共没睡够四个小时。
忽然有电话打进来，
刚把手机贴到耳边，还没揉开眼睛，就听见电话那头王老板的声音，
带着点刻意的含糊：“邹老板，跟你说个事你订的那批货，
这段时间怕是交不了货了。”
我一下子清醒了，坐起身，被子滑到腰上：“交不了货？
王老板，咱们当初签的合同写得明明白白，
规定时间前交货，你现在跟我说交不了？”
“不是我故意的啊哥，这不是台风嘛！
这是不可抗力因素，合同也没用啊。”
王老板的声音拔高了点，透著股甩锅的理所当然。
“海边这边刮台风，工人都怕出事，前些日子就全回老家了，
工厂电也断了，机器开不了，我总不能逼着他们回来干活吧？
再说就算他们愿意，
这街道办的也三天两头查，说不准营业呢。
我捏着手机的指节泛白，
心里的火一下子窜上来，
“那你为啥不提前跟我说会停业的事？
我要是早知道，就找别家做了！
现在我这边客户都等着呢？
你让我怎么办？
得罪了客户，我以后还混不混？”
电话那头顿了顿，声音突然软下来，却更让人窝火：“邹老板，不是我不提前说
我这不是怕嘛，提前说了您要是转找别家，
我们这半个月备的料、雇的工，
不就全白费了？”
“所以你就玩这手？”
我打断他，语气里的冷意自己都能感觉到。
“你吃准了时间上的账，知道我现在找新厂家，重新开料做还得等更久，
不如等着你台风过了再续工，是吧？”
王老板没明说，却嘿嘿笑了两声，
那笑声像砂纸磨过木头：“邹老板您是明白人
您再等等，也就一周多，
台风一过我立马让工人回来赶工，
保证给您做的比之前样品还好，您看行不？”
我盯着天花板上的灯，一口气堵在胸口。
这畜生玩的是阳谋，我没办法。
而且他说的也没错，现在找新厂家，光是从新开模，
从新打样没一个月都下不来，
而且这个产品，来来回回开模都十几次了，
换个厂指不定还会不会再折腾。
反而不如等他这边恢复生产。
可我这边的麻烦，他也是根本不管。
挂了电话，我瘫回床上，心里凉飕飕的。
这生意越来越难了啊
年初被禁了产品，圈住了我大量的货款，现在手里资金紧的难受。
想着客户方面，又无奈叹了口气。
估摸只要好好解释应该都没毛病，好东西也都愿意等。
只是那二十来个道士。
这些人都是我托圈子里的朋友找的，个个都有真本事，
不是主持来的就是替补主持，要么是某大法师的高徒，
圈子里都是有名头的主。
本来约好了时间来帮我的做法会的。
毕竟现在年轻人就非常吃仪式感这一套，
同样的价格还能有仪式感加持，岂不是美滋滋？
此外互联网现在骗子横行，他们又找不到靠谱的人弄点真东西，
就拜托我去帮忙跑腿，
这一来二去反倒是成了事业里的一部分额外业务了，
每年都得单独为这些有特殊需求的粉丝单独设计几个新款，
不然他们缠起人来，可要命诶！
你有十个耳朵都不够用的，保证打开手机就是催你的消息。
现在倒好，计划得往后拖，
还得跟人家说“时间不一定”，
我这临时水了局，跟放人家鸽子没两样。
随即想到正月里道观的三清祖师爷正好也要挂红，不如时间凑一凑，
放到这时候，和祖师爷一起办了，
这样他们爷开心，也能更有排面，
而且和祖师爷一起开光的话，我想也不会一直催我了，肯定会愿意等等，
也算是个解决办法。
但是这个季度的东西又不能空着，
不然还是得罪人！
不然只有把年底压箱底的东西先拿出来？
只不过道爷这边，
怕是得罪人有点厉害了，人家毕竟都规划好时间了，
指不定还为了我的事，是不是推了别的什么事。
这些道爷可不好惹，
说不准这事以后，嘴上说没事没事，挂了电话就开始画圈圈咒诅我了。
手机还没揣回兜里，又“嗡嗡”震起来，
屏幕上跳着“蚊子”两个字。
我挑了挑眉，心里有了谱，接起电话故意不绕弯子，
直愣愣问：“星爷让你这时候打过来的？”
电话那头顿都没顿，
蚊子那大大咧咧的声音直接撞过来：“对啊，刚还跟涛哥”
话没说完，就听见“啪”的一声脆响，像谁用手刀拍在脑门上，
紧接着是蚊子“嘶”的抽气声。
我忍不住笑出声，就知道这小子藏不住话。
杜涛的声音很快接过来，带着点刻意的平稳：“邹哥，你醒了？”
“醒了有一会了，日常刚跟厂家吵完架。”
我靠在床头，无所谓的说到，
“你问这电话，是想聊出发去悟寺的事？”
“是，想跟你定个时间。”
杜涛的语气里充满了客气。
“去那边开咱们自己的车，还是我在本地租一台？”
我听着这话，心里暗笑，以前他跟我说话从来没这么绕，
现在倒懂人情世故了，怕我觉得他催。
“开我自己的车吧，顺手。”
说罢又补了一句：“你在酒店等著？我收拾收拾就过去接你。”
果然，杜涛赶紧补了句：“哥，我没催你的意思！
咱们不急，你有事的话，你先忙你的事，
想几点出发就几点，一切随缘。”
“行了，行了。”
我笑着翻起身继续说道：“装备的事你们飞过来也没带，
我这有备份的，你们将就用着。”
“不用，上午已经有人把东西送过来了。”
杜涛的声音里没什么波澜，像在说件平常事。
能这么快送装备，还不用麻烦我，哪是“平常”？
怕不是星爷早安排好的。
但我没点破，
顺着他的话说：“也是，你现在好歹是副堂主，
这点许可权还没有，那还这么努力往上爬个啥劲。”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杜涛的声音轻了点：“都是份内事。
对了，蚊子已经下去买吃的了，你过来的时候要是没吃，
咱们楼下便利店随便对付一口？”
“不用，我在家煮碗面就行。”
我看了眼厨房方向，前天的碗还在水里泡著。
“半小时后到酒店楼下，你们把东西收拾好。”
挂了电话，我盯着手机屏幕上“蚊子”的联系人头像，
是个咧嘴笑的表情，还是以前一起去爬山时拍的。
那时候杜涛还没丢手指，蚊子也没这么拘谨，我们仨凑在山顶吃方便面，
热水凉了，用温水泡不开，最后就著硬邦邦的面饼吃。
还开玩笑说以后要一起去探遍全国的老庙。
可现在，总觉得什么都变了。
杜涛说话带着小心，蚊子被管得不敢乱嘴，
连出发的时间、装备，都有人提前安排好，像走在一条画好的线上。
我叹了口气，
弯腰捡起地上的袜子，心里琢磨著，
星爷把这一切都算得这么准，连蚊子漏嘴都像是故意的，
但那悟寺的密室里，不管怎么想都没有他可以费心的事，
说起来是镇压妖魔邪祟，
但是这种地方在华夏的土地上根本不是什么稀奇，
真就可以说到处都是，不为过。
而且能让杜涛就这么带着古地图出来，还给了一些指示，明显也是没那么在意，
说白了，
真牛逼，真在意，还轮得上我？
只是现在怎么都想不明白到底图啥，
只是觉得肯定是绕不开因果二字，
想到这长长的叹了口气，
生活要是一直不作为，让你感觉过了段安分的好日子，那么你猜的没错，一定是在给你憋个大的。
洗漱完，
煮了碗青菜面，扒拉两口，就往车库走。
车钥匙刚解锁，
脑子又不自觉的想起厂家的事，现在二十来个道士被水了，
这个季度产品的事又还没想清楚到底怎么处理，还没着落，
不过困难总是需要面对的，有问题想办法解决就行，就怕没一直没问题发生。
我们小时候忘记戴红领巾站在学校门口都感觉，天塌了。
现在看看，那也不是个事啊。
十岁那年，我偷了家里五块钱，被打的有进气没出气，就是死活不承认，
毕竟我心里藏着一个大事！
是不仅可以节约许多零用钱，还可以赚小伙伴零用钱的大事！
当时我心里认定，这顿打是值得的！
后来我鬼鬼祟祟的从网吧出来，因为我偷偷拷贝了，几百个游戏快捷方式，
后来回到家后发现根本打不开。
现在来看也不算啥大事啊！
不过，话是这么说。
可这趟悟寺之行要是再出点岔子，怕是真要两头难顾了。
要不算了？
可转念一想到，杜涛手套上空着的那截。
我还是拧动车钥匙，发动机的轰鸣声在车库里响起来，朝着酒店的方向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