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自己潜入时的路线，大致判断出村西头靠近山脚的地方可能守卫相对松懈，而且地形复杂易于隐藏。
贴着墙根阴影移动，脚步放得极轻，防护服的特制鞋底几乎不发出声音。
面罩内的显示屏提供着周围环境的红外成像和微光增强视图，即便在如此昏暗的条件下，她也能看清前方十余米内的细节。
巷子曲折，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越来越浓的、难以形容的臭味。
像是肉类腐败，又混合着劣质燃料燃烧的呛人气味，还有一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气息。
江映月皱了皱眉，虽然过滤系统在起作用，但心理上的不适难以消除。
拐过一个弯，前方出现一个稍微开阔的岔口。
左侧有一间相对完整的土屋，门开着，里面透出火光，还有压抑的咳嗽声和碗筷碰撞的轻微响动。
她本能地想绕开，但目光扫过时，脚步顿住了。
屋里有三个人，一对看起来四十多岁的夫妻，和一个十几岁的少年。
他们围坐在一个用砖块临时垒砌的简易火塘边，火塘上架着一个边缘熏得乌黑的铁锅，里面正煮着什么东西，咕嘟咕嘟冒着灰白色的蒸汽。
令江映月胃部骤然收缩的，不是他们在吃饭这个事实，而是他们吃的东西，以及他们的状态。
锅里翻滚的，是几块颜色深红发暗、带着可疑白色筋膜和骨茬的“肉块”。大小形状不规则，绝对不是常见的家畜部位。
那对夫妻正用两根磨尖的树枝，从锅里叉起肉块，吹也不吹，就往嘴里塞，咀嚼得很快，喉咙不断吞咽，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锅里剩下的部分，眼神里没有享受，只有一种近乎兽类的饥渴和迫切。
少年吃得慢一些，脸色在火光映照下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青灰色，他每咬一口，眉头就痛苦地皱一下，但吞咽的动作却不慢。
更让江映月感到生理性恶心的是他们的模样，夫妻俩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嘴唇干裂发紫，裸露在破烂棉袄外的皮肤上，可以看到一些暗红色的斑点或溃烂的痕迹。
尤其是那男人的手，手指关节粗大变形，指甲缝里塞满了黑红色的污垢。
少年稍微好一点，但眼神呆滞，动作迟缓，嘴角不时无意识地流下一点涎水。
吃人。
这个词刺进江映月的脑子，尽管早有猜测和心理准备，但亲眼所见带来的冲击，远比想象中更恶心。
那不是电影里夸张的镜头，而是活生生的、在污浊火光下进行的、为了生存而彻底践踏底线的一幕。
甜腻的腐臭气息似乎更浓了，从敞开的门里飘散出来，缠绕在鼻尖。江映月感觉防护服下的皮肤起了鸡皮疙瘩，胃里一阵翻腾。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去看那锅里翻滚的内容，也不去看那一家三口麻木又贪婪的吃相。
江映月想起那个连长说的储备粮，想起活粮。
这个村子，恐怕已经将这种行径系统化、常态化了。
老弱病残、外来者、甚至内部斗争中失败的人，都成了“资源”。
而长期食用同类，似乎正在给这些人带来某种生理上的异变，那些斑点、溃烂、空洞的咳嗽、呆滞的眼神……
刚要将身形缩回阴影，快速通过这个岔口，屋里那个男人似乎听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朝着门口方向看来。
江映月瞬间静止，像一块融入墙角的石头。
男人的目光扫过门外昏暗的巷子，并没有聚焦。
他侧耳听了听，嘟囔了一句含糊不清的话，大概以为是风声或者老鼠，然后又低下头，急切地去叉锅里最后一块肉。
但这一打岔，让旁边的少年也下意识转头看向门外。
少年的视力似乎更好一些，或者是对光线变化更敏感。他的目光掠过了江映月藏身的角落，停顿了那么一瞬。
江映月心念电转，不能让他喊出来。
在少年嘴巴微张，似乎要发出疑问声音的刹那，江映月扑向最近的那个少年所在的门口位置。
屋内的三人甚至没完全反应过来，只觉得门口光线一暗，一个诡异的黑色人影已经闪现。
少年“呃”地一声，话音卡在喉咙里。
那男人惊愕抬头，手里的树枝掉进火塘，溅起几点火星，女人则发出一声短促的吸气。
江映月没有任何废话，也没用枪，消音器并非完全无声，近距离还是可能惊动其他人。
她在冲出的同时，右手已经从大腿侧面的刀鞘中拔出了匕首。
寒光一闪。
少年只看到一抹冷冽的弧度掠过自己颈侧，随即感觉到一阵冰凉的刺痛和温热液体涌出的触感。
他徒劳地抬手想捂住脖子，视野却迅速变黑，身体软软向后倒去。
“啊——！”女人这时才后知后觉地发出半声尖叫。
但声音刚出口就戛然而止，江映月的左手如铁钳般扣住了她的下颌，女人的脑袋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歪向一边，眼睛瞪得老大，身体抽搐着滑倒在地。
男人终于反应过来，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抓起火塘边一根燃烧的柴火，朝江映月劈头盖脸砸来，嘴里喷出带着恶臭的唾沫：“我杀了你！！”
江映月侧身避过砸来的火把，火星擦着防护服的面罩划过。
男人用力过猛，身体前倾。
江映月没有给他调整的机会，欺身而上，匕首反握，从下往上，精准地刺入他的下颌，刀尖穿透软腭，直抵颅腔。
男人的咆哮变成了嗬嗬的漏气声，血沫从口鼻和匕首刺入处涌出。
他瞪圆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包裹在怪异黑衣里的东西，手里的柴火掉落，双手徒劳地想去抓对方，却只在空中挥舞了两下，便随着江映月拔出匕首的动作，轰然倒地。
一切发生在不到十秒之内。
火塘里的火焰噼啪跳动了一下，映照着地上三具迅速失去温度的尸体，和锅里仍在微微翻滚的、令人作呕的肉汤。
江映月站在原地，微微喘息。
不是因为累，而是肾上腺素急剧分泌后的生理反应，面罩内的空气循环系统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将可能沾染的血腥气过滤掉。
看了一眼自己的匕首，上面沾染了暗红粘稠的血迹。
从空间取出一块吸水的无纺布，快速擦干净，收刀入鞘。
没有去看那口锅，也没有丝毫停留或检查的打算。
她甩了甩头，将这些思绪压下，现在不是反思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