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知所有剩余观测单位,不计代价,获取更详细数据,尤其是喷发物成分、扩散速度和方向。”
“启动最高级别应急预案,深窖计划进入预备执行阶段。”
“向所有尚能联系上的外围安全区、避难所发送最高优先级警报,通告火山爆发事实及初步预测影响,要求立即做好应对超强火山灰沉降、气温骤降、空气污染的全面准备。”
“命令内部安保等级提至最高,物资配给制度立即转入战时管制,所有非必要活动停止,全力保障核心生存体系运转。”
指挥官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回荡,一条条指令被迅速记录、传达。
每个人的脸上都笼罩着一层阴影,之前的太阳风暴、地震、部分地区火山的爆发、混乱,居然都只是这场终极天灾的序曲。
而这一切,暂时还没有影响到混迹在逃难人群中的江映月。
她只是凭借对原着的记忆和眼前的可怖天象,猜测着发生了什么。
回到f市边缘废墟,江映月跟着人流,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越来越像样的路上。路面被更彻底地清理过,甚至能看到人工铲雪的痕迹。
路旁的废墟逐渐减少,开始出现一些带有围墙的、相对完整的建筑,但大多也空空荡荡,门户紧闭。
人流在这里开始加速,许多人脸上露出混合着期盼与忐忑的神情。
前方,道路拐过一个弯,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出现在眼前。
空地被简易的铁丝网和沙袋工事粗糙地围了起来,入口处设着路障,有几个穿着统一深色棉大衣、戴着口罩和护目镜、手持棍棒的人站在那里,正在检查想要进入的人。
空地后方,是几栋看起来像是旧工厂厂房或学校教学楼的建筑,窗户大多用木板或塑料布封着,一些烟囱冒着烟。
最引人注目的,是入口旁边立着一块锈迹斑斑、但字迹尚且能辨认的铁牌,上面用红漆喷着醒目的大字:
【f市三级临时安置点】
【遵纪守法 服从管理 按规入住 共克时艰】
f市?江映月脚步一顿。
她一直以为自己大致在d市周边活动,没想到几日的跋涉和混乱,竟然跨市来到了f市。
不过转念一想,在那种全境混乱、交通断绝、方向难辨的情况下,走偏了也不奇怪。
f市就f市吧,至少这里看起来有个像样的、由官方或半官方力量组织的安置点。
她没有立刻朝入口挤去,那里已经排起了不短的队伍,争吵声、哀求声、呵斥声不断传来。
她退到路边一处倒塌的报亭阴影里,仔细观察。
进入似乎需要“资格”,有人出示了某种证件或纸条,被放行。
有人则从怀里掏出些东西,看起来像是食物、药品、甚至小件的工具,递给检查的人,经过一番交涉和检查后,也被允许进入。
而更多的人,则被拦在外面,无论怎么哀求哭喊,都无济于事,只能绝望地徘徊在铁丝网外,或瘫坐在冰冷的雪地里。
看来,这个“三级安置点”也和之前的安全区一样不是无条件收容。
它更像是一个有门槛的避难所,需要贡献,或者身份。
江映月摸了摸自己身上,除了那几块难吃的黑饼和背包里的门面物资,她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或显示价值的东西。
当然,空间里有的是硬通货,但现在拿出来,无异于稚子抱金过市。
需要信息,更具体的信息。
江映月目光扫视着铁丝网外围那些或坐或卧、神情麻木的人群,很快锁定了一个目标。
那是一个独自蜷缩在破棉被里的中年男人,靠在一截断墙下,脸色灰败,不住地咳嗽,但眼神还算清明,正呆呆地望着安置点的入口,眼里有不甘,也有一丝认命般的平静。
他身边没有同伴,看起来不像凶恶之徒,而且似乎对这里的情况已经有所了解,或者尝试过进入而被拒。
江映月走了过去,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没有靠得太近。
男人警惕地抬眼看了看她,见是个同样包裹严实、看不清面目的女人,眼神里的戒备稍微淡了点,但也没说话,只是又低头咳嗽起来。
江映月从背包侧面的网兜里,摸出一块用旧报纸包着的、她自制的黑饼。
报纸展开,露出那块颜色焦黑、形状不规则、看起来就十分粗劣的食物。
她拿着饼,在男人眼前示意了一下,声音透过口罩,压低而平直:“大哥,打听个事。”
男人的目光立刻被那块饼吸引住了,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已经饿极了,这块看起来糟糕透顶的饼子,此刻对他而言也充满了诱惑。
“你想问什么?”他声音嘶哑,眼睛没离开那块饼。
江映月用拿着饼的手,指了指安置点入口,问:“要什么条件?”
男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视线艰难地从饼上移开,看了看江映月,又看了看入口那边正在发生的争执,哑声道:“难。要么有以前街道或者单位开的证明,证明你是本地户口,或者有技术,像医生、电工、会修机器的。要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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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么有‘硬货’上交,粮食、药品、燃料、电池都行,看门的那几个‘联防队’的说了算,够一家子几天口粮的量,换一个人进去的资格,还得是壮劳力,老弱病残不好使。”
他看了一眼江映月单薄的身形和简单的背包,摇了摇头:“我看你一个人,也没啥东西吧?难。除非……”
他压得更低声音,“除非你认识里面管事的,或者是女人,年轻点,肯去‘服务队’。”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江映月心里了然。
果然,纯粹的慈善在末世是奢侈品。
这里实行的是最原始的“贡献-准入”规则,或者更黑暗的潜规则。
她没接关于服务队的话茬,继续问:“进去之后呢?管吃住?有什么规矩?”
“进去也只是进外围棚户区,”
男人苦笑,说:“听说里面分等级的,有正式身份证明或者交了足够‘贡献’的,能住进那些楼里,每天有定量的糊糊领。”
“像我们这种啥也没有,就算侥幸进去,也是睡大棚,活计重,吃的少,病了就抬出来,规矩多,不准私斗,不准私藏食物,一切听安排,违反的轻则赶出来,重的,谁知道。”
信息差不多了。
这个安置点,有基本的秩序,但门槛不低,内部等级分明,管理严格,绝非乐土。但对于走投无路、且有一定资本或价值的人来说,至少是个能暂时挡风避雪、避免立刻死于混乱和寒冷的地方。
江映月将手里的黑饼递了过去。
男人一愣,似乎不敢相信,迟疑地看了看江映月,又看了看饼,才飞快地伸手接过,紧紧攥在手里,连声道谢:“谢谢,谢谢!”
江映月没再说话,转身离开了断墙边。
她得到了想要的信息,现在,需要决定下一步怎么做。
是尝试用空间里不起眼但又符合硬货标准的东西去换取进入的资格,近距离观察这个小型社会?
还是绕过这里,继续寻找更松散、更容易隐藏的去处,或者尝试前往f市可能存在的、等级更高但也可能管控更严的核心安全区?
江映月站在纷乱的人流边缘,看着那锈迹斑斑的“f市三级临时安置点”牌子,目光沉静。
天空,那诡异的暗红色还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蔓延着,如同末日的印章,盖在这片挣扎的土地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