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地山洞前,时间仿佛被骤然拉紧的弓弦。七八股粗大的暗红尘流撕裂空气,发出厉鬼尖啸般的“沙沙”声,从不同方向猛扑而来!一股直取洞口,目标明确——洞内石台上那块刚刚沉寂、却余温未散的青石!另外几股则绕过山洞,扑向东边老鹰崖下的新泉眼,以及赵铁河他们所在的清理点!
“关门!堵死洞口!”苏婉嘶声厉喝,自己却逆着人流冲向石台,一把抓起那块青石塞进怀中。冰凉与微弱的清凉感透过衣物传来,让她焦灼的心神勉强稳了一瞬。
几个汉子奋力将早已准备好的、绑满荆棘刺的木排死死顶在洞口,用石块和泥土疯狂填塞缝隙。洞内光线骤暗,只剩下几处预留的通风孔和观察缝透进暗红的光,那是尘流逼近的颜色。
“铁河他们!”有妇人哭喊出声。
“顾不上了!先守住这里!”王老伯红着眼吼道,手里却不停,将最后几把混合了青石粉、石灰、草木灰的“净土”,狠狠洒在堵门的木排缝隙和洞口地面。
苏婉靠着岩壁剧烈喘息,怀中青石贴在心口,那丝清凉感持续扩散,勉强对抗着外间尘流带来的、令人窒息的心悸。她颤抖着手,通过“玉衡”碎片向古洞和地底发出最后的信息:“尘流分袭山洞与泉眼!洞口已堵,生死一线!铁河他们在东边泉眼,恐遭不测!”
没有时间等待回复了。洞外传来“噗噗”的闷响,那是尘流撞击、侵蚀堵门木排的声音!木排剧烈震动,荆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枯萎,坚硬的木头表面也迅速变得暗淡、酥脆!填充缝隙的泥土,更是冒出缕缕带着铁锈味的暗红烟雾!
“这鬼东西……连石头泥巴都能‘烂’?!”一个汉子看着从泥土缝隙渗进来的、颜色明显变深的尘烟,脸都白了。
“用火!从观察孔往外喷火!”苏婉咬牙下令。洞内仅存的几支“混合宁神火把”被点燃,从预留的、用竹管制成的简易“喷火口”伸出去,对着外部尘流最浓处喷射火焰。
“呼——!”
青绿色的火焰混着草药烟气喷出,与暗红尘流狠狠撞在一起!刺耳的“嗤嗤”声响起,被火焰直接喷中的尘流部分,瞬间清空一大片,露出后面被侵蚀得千疮百孔的木排和山岩。但火焰范围有限,消耗极快,一支火把只喷了十几息就燃烧殆尽。而尘流仿佛无穷无尽,前赴后继地填补上来。
“省着点用!交替喷射!瞄准最薄的地方,给门减压!”王老伯接过指挥,老眼死死盯着木排的震动幅度。
洞内弥漫着焦烟、尘土、以及一丝丝从缝隙渗入的、令人作呕的铁锈甜腥味。有人开始剧烈咳嗽,眼睛刺痛流泪。
苏婉紧紧抱着青石,感受着其散发出的、越来越清晰的清凉宁静感,在这绝望的混乱中,如同一小方定心石。她目光扫过洞内,忽然落在角落——那里躺着两个被血雾侵蚀后依旧高热昏厥的伤员。他们脸上的红疹似乎更加狰狞,呼吸微弱。
鬼使神差地,苏婉握着青石,走到伤员身边,试探着将青石轻轻放在其中一人滚烫的额头上。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青石接触皮肤的刹那,表面那点深藏孔洞中的、米粒大小的“白光结晶”,微微亮了一下。一股比之前更加明显、带着温润生机的清凉气息,从青石中流淌而出,渗入伤员的额头。
伤员脸上狰狞的红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停止了蔓延,颜色也变淡了一丝!他痛苦的呻吟声微弱了下去,呼吸似乎平稳了些许。而青石本身,那白光结晶的光芒黯淡了一分,仿佛消耗了部分力量。
“这石头……真能治伤?!”旁边的妇人惊呼,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
苏婉也震撼不已。她立刻将青石移到另一个伤员额头,同样的情况再次发生。白光结晶又暗了一丝,但伤员的状况明显好转。
“不是普通的清凉……是蕴含生机的‘疗愈’之力!这白光结晶是关键!”苏婉瞬间明白。但结晶太小,光芒黯淡,显然能量有限,用一点少一点。这是救命的宝贝,不能轻易耗尽。
她将青石小心收回怀中,白光结晶的光芒几乎微弱到看不见,但青石本身的清凉感依旧在,缓慢地滋养着她过度消耗的心神。她立刻将这个发现告知古洞和地底:“青石内含奇异白光结晶,有疗愈污染之伤特效,但能量有限,疑似消耗品。现洞内伤员暂稳,但洞口危急!”
地底废墟,林晓晓接收着高地断断续续、充满杂音的意念,心弦紧绷。令牌上,对应高地的“血海漩涡”影像正在剧烈波动,那双“眼眸”的凝视充满了冰冷的恶意。残片的规律长响变得急促,仿佛在报警。
“青石结晶……疗愈……白光……”她捕捉着关键词,脑中飞速运转。令牌铭文中,似乎有一段模糊提及“地脉精粹,化生琼英,可愈秽伤”……难道这“琼英”指的就是青石中凝结的这种白光结晶?是地脉净化的精华凝结?
“苏婉!青石结晶可能是地脉净化之力凝聚,极为珍贵!其疗伤之能,或许对‘污染’造成的伤势有奇效,但需依赖地脉或类似能量补充!务必节省使用!”她急传意念,同时尝试从令牌和残片能量流转中,分出一丝最温和的,想通过网络传递给高地,看能否为那白光结晶补充一丝,哪怕杯水车薪。
东南古洞,洞口“绿洲”在豆苗奇花香气的恢复下重新焕发生机,但星澜的心神完全系于高地。古地图上,代表高地的光点剧烈闪烁,旁边的污染漩涡再次扩大,延伸出的暗红线虽淡,却未完全消失。豆苗叶片依旧微微指向洞内,但奇花香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收到高地关于青石结晶疗伤和洞口危急的消息,星澜又惊又急。疗伤是好事,但洞口一旦被破,一切皆休。
“烟、火阻挡效果递减……尘流惧‘净化’、‘生机’之物……”星澜脑中飞快闪过之前的经验。高地洞内现在最缺的,恐怕是持续对抗尘流侵蚀的“屏障”力量。豆苗奇花的净化香气有效,但传不过去。的特性他们也模仿了……
他猛地看向“绿洲”中那些生长旺盛的驱虫草和臭蒿。这些植物本身的气息被尘云克制,但如果是它们高度浓缩的精华,混合豆油这类“稳定载体”燃烧呢?会不会产生更持久、更具“净化排斥”效果的火焰或烟雾?
“苏婉!尝试用你们手头最‘冲’、最‘净’的植物——比如臭蒿、宁神草的种子(如果有的话),或者根茎髓心,捣碎挤出最浓的汁液,混合最后一点油脂,浸泡布条,做成‘浓缩火把’!其燃烧的烟雾和气息,或许比叶片更强、更持久!”星澜将想法传递过去,同时补充,“如果可能,在火焰中投入一点点青石粉末,或许能引动其净化特性,增强火焰效果!但小心未知反应!”
这是他能想到的,基于现有材料,最大化利用“净化”特性的最后手段了。
高地山洞内,苏婉同时接收到地底和古洞的意念。地底的“补充”意念微弱如丝,传入怀中,青石似乎微微热了一下,那白光结晶的光芒极其微弱地恢复了一丝,但远未到初始亮度。古洞的“浓缩火把”方案,则让她看到了守住洞口的可能。
“王老伯!咱们还有没有晒干的臭蒿种子?或者宁神草的肥厚根茎?”苏婉急问。
“种子……不多,有一些!根茎,那宁神草根像萝卜,存了几个当药备着!”王老伯立刻去翻找。
很快,一小把黑褐色的臭蒿种子,和几段手指粗细、散发浓郁清香的宁神草根茎被找了出来。苏婉让人将种子捣碎,根茎砸烂挤汁,混合所剩无几的、从兽肉上熬出的最后一点浑浊油脂,又咬咬牙,从怀中青石上,用石片极其小心地刮下了一小撮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粉末,混入其中。然后将几段相对干净的布条浸透。
“点火!”苏婉亲手点燃一支这怪异的、黑绿色粘稠的“浓缩火把”。
火把燃烧得异常缓慢,火焰呈一种深沉的青白色,几乎没有寻常火焰的跳跃,而是稳定地燃烧。产生的烟雾极少,但颜色深青近黑,散发出的气味辛辣、清凉、还夹杂着一丝奇异的、类似雨后泥土的清新感,极其浓烈!仅仅是点燃的瞬间,洞内弥漫的铁锈甜腥味就被驱散了大半!连靠近火把的人,被尘烟刺激的咳嗽和眼泪都减轻了。
“有用!快!从喷火口伸出去!”苏婉将火把递给一个汉子。
青白色火焰混合着深青色烟柱,从竹管喷出,射入洞外翻腾的暗红尘流。
“轰——!”
仿佛热油泼进雪堆!被这青白火焰和深青烟雾触及的尘流,瞬间剧烈沸腾、收缩!大量暗红“尘埃”失去光芒,如同被抽走了灵魂般簌簌落下,在洞口堆积起一层暗红色的“灰烬”!一股更加强烈、更加令人作呕的焦臭混合着奇异清香的古怪气味弥漫开来。
尘流推进的势头,被硬生生遏制、甚至逼退了数尺!堵门的木排压力大减!
“好!就这么烧!轮流来!省着点!”王老伯激动地老泪纵横。
几支“浓缩火把”轮番上阵,竟然奇迹般地顶住了尘流最猛烈的冲击,在洞口外形成了一道摇摇欲坠、却顽强存在的青白色火焰与深青烟雾的屏障。尘流依旧在四周翻滚嘶鸣,但暂时无法突破。
洞内众人得以喘息,但心仍悬着——火把数量有限,尘流不知何时才尽。东边泉眼方向,依旧毫无声息。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约莫半个时辰后,洞外的“沙沙”声和撞击声,开始减弱。从观察缝看去,那几股暗红尘流的颜色似乎变淡了些,活跃度也下降了。它们依旧环绕不去,但攻击的力度明显衰退。
“它们……劲头过了?还是……在积蓄力量?”苏婉不敢放松。
就在这时,怀中的“玉衡”碎片传来古洞星澜急促的意念,带着惊疑:“高地!古地图显示,你处污染漩涡正在缓慢缩小!西方阴影延伸的红线彻底消失!豆苗香气彻底恢复平静!但……地图边缘,代表更西方、‘滴血眼’方向的区域,那片阴影的颜色,正在由暗红,缓缓转向一种更深的、仿佛凝固血液的……暗紫色!”
几乎同时,地底林晓晓的意念也传来,带着更深的困惑:“令牌影像变化!血海中对应高地的漩涡旋转近乎停止!但……另外两个对应古洞和地底的漩涡,旋转速度莫名加快了一丝!那双‘眼眸’的凝视,从高地移开,缓缓扫过古洞和地底方向……残片信号,变成了毫无规律的杂乱嗡鸣!”
苏婉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些信息,洞口外,那几股已然淡化的尘流,仿佛接到了某种无形的指令,齐齐一颤,然后不再纠缠,如同退潮般,向着来时的西边天空,迅速收缩、远离,片刻后便消失在昏暗的天际,只留下满地狼藉和空气中残留的怪味。
尘流……退了?
洞内死寂片刻,随即爆发出劫后余生的、压抑的呜咽和喘息。但苏婉和王老伯等人脸上没有喜色,只有更深的忧虑。尘流退得太诡异,而古洞和地底传来的消息,更是预示着不祥。
“快!清理洞口,加固!派两个人,小心摸去东边泉眼,看看铁河他们怎么样了!”苏婉强打精神下令。
洞口木排被小心移开一角,外面景象触目惊心。地面覆盖着厚厚一层暗红色“灰烬”,被侵蚀的草木岩石一片焦黑。但天空恢复了灰白,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消失了。
派去泉眼的人很快连滚带爬地回来,脸上带着后怕与庆幸:“铁河哥他们没事!泉眼也没事!他们说尘流主要冲着咱们山洞来,只分了一小股去泉眼那边,被他们用火把和石头暂时挡住了,后来那股尘流自己退了!”
众人闻言,稍稍松了口气。但苏婉的心却沉得更深。尘流的目标如此明确——就是山洞,就是这块青石!现在污染似乎暂时“放弃”但古洞和地底的异动……
她低头看向怀中青石,那点白光结晶的光芒依旧微弱。但就在这时,结晶内部,那点微弱白光中心,忽然极其轻微地闪烁了一下,闪过一抹转瞬即逝的、暗金色的细小光丝,与之前九天之上那双“眼眸”的暗金色,竟有几分相似,却又截然不同,带着一种……古老的、沉寂的威严。
而苏婉感到脚下大地深处,那之前传来“心跳”搏动的地方,似乎也随着这抹暗金光丝的闪现,轻轻、悠长地“叹息”了一声,仿佛某个沉睡了无尽岁月的存在,被外界的纷争与这新生“结晶”的异动,从最深沉的梦境边缘,短暂地……惊醒了一丝意识。
尘流诡异退去,高地暂得喘息,但污染压力似乎转向古洞与地底!青石白光结晶内现暗金光丝,大地深处传来“叹息”!是福是祸?是更古老存在的“注视”被引动,还是地脉本身对这场净污之争的“回应”?荒年求生的棋盘,在击退一波猛攻后,非但没有明朗,反而陷入了更加深邃迷离、牵扯更广的迷雾之中。真正的棋手,似乎才刚刚……投来一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