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地山洞东北角,临时挖掘的“虫坑”旁,气氛有些诡异。赵铁河举着火把,苏婉端着个破陶盆,王老伯捏着鼻子,三个人围成一圈,低头盯着坑里那几条暗红色的、不断扭动的变异线虫。不远处的“翠花”藤蔓,几条藤梢正以几乎难以察觉的幅度,朝着虫坑方向……“探头探脑”。
“苏婉姐,这‘翠花’……是不是馋了?”赵铁河压低声音,表情古怪,“你看它那藤尖儿,一勾一勾的。”
苏婉没说话,眯着眼仔细观察。确实,“翠花”的反应和之前面对怪鸟尸体时那种“主动出击”不太一样。面对怪鸟,它是“兴奋”地卷过去消化。而现在,面对这些更小、似乎也没啥“污染大餐”气息的线虫,它更像是一种……“好奇”?或者“犹豫”?
“先别让它碰。”苏婉示意赵铁河挡在藤蔓和虫坑之间,“这虫子是泥浆里带来的,跟水潭里那些像,但又不太一样,更肥,颜色也深。谁知道吃了会不会闹肚子?咱们的‘净水功臣’可只有这一株,吃坏了没处找。”
她转身,对着怀里“玉衡”碎片快速通报:“高地确认,泥浆残留区发现变异线虫,体型更大,色暗红,活性强。‘净化藤蔓’对其有反应,但性质不明,暂未接触。古洞、地底,你们那边发现的虫子,具体什么样子?有没有攻击性?怎么处理的?速回!”
很快,古洞星澜的意念传回,带着困惑:“古洞发现的是多足爬痕,未见实体。但阿木堵住缝隙后,附近一株之前被‘枯萎’波及、半死不活的‘宁神草’,今早发现根部土壤有被细微翻动的痕迹,旁边又出现了几个新爬痕。虫子似乎……在土里活动?我已在该区域撒了混合石灰和硫磺的粉末,正在观察。”
地底林晓晓的信息则更让人头皮发麻:“地底紫甲硬壳虫数量在增加。它们不只啃食破碎符文石板,开始有少量转向我抢救出来的银灰草根部和存放的干制叶片!虫壳坚硬,行动不算快,但口器似乎能分泌某种粘液,腐蚀力不弱。我用石块砸死了几只,虫尸呈暗紫色,无特殊气味。沉降池底‘眼睛’光芒偶闪,似在‘观察’。此地结构危险,不宜久留,我需尽快设法携带银灰草和重要物品,尝试沿原路返回竖井区域。但途中必经虫群活跃区,且需重新打通部分坍塌甬道,困难重重。”
三地情况汇总,虫子们虽然形态各异(线虫、多足虫、紫甲虫),但都出现在污染或异常力量残留区,且似乎都对植物或特定材料(符文石板)有“兴趣”。这绝不是巧合。
“看来,这‘虫患’是上次那波袭击的‘赠品’,或者说是后续清理战场冒出来的‘小喽啰’。”苏婉眉头紧锁,“不能放任不管。古洞的虫子钻土,地底的虫子啃药啃石头,咱们这儿……”她看了一眼坑里蠕动的线虫,又看看旁边那几丛好不容易救回来的、靠近虫坑的“水烛”残根,“怕是要祸害咱们的净水草。”
她心一横,对赵铁河说:“铁河,找根长点的细树枝,绑上点臭蒿叶子,去逗一下坑里那虫子,看看它除了扭,还有啥本事。小心别被碰到。”
赵铁河依言行事。绑着臭蒿叶的树枝刚伸到线虫上方,那几条线虫仿佛受了刺激,猛地昂起头(如果那算头的话),露出前端细小但尖锐的口器,朝着臭蒿叶方向一弹!速度极快!虽然没碰到叶子,但那副凶相把赵铁河吓了一跳。
“嘿!还挺凶!”王老伯啧了一声。
就在这时,旁边一直“观望”的“翠花”,一条藤蔓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唰”地弹射过来,精准地卷住了赵铁河手中树枝的前端——卷的不是虫子,是那几片臭蒿叶!然后迅速缩回,将臭蒿叶卷到一片宽大的藤叶上,叶片合拢,似乎在“品尝”。
众人:“……”
苏婉扶额:“……它可能是饿了,但更挑食了。”这藤蔓的口味,还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那这虫子……”赵铁河指着坑里。
苏婉盯着那几条依旧昂首摆尾的线虫,再看看“品尝”完臭蒿叶、似乎有点“失望”、藤梢又转向虫坑方向的“翠花”,一个念头冒出来。
“或许……可以试试‘钓鱼’?”
说干就干。苏婉让王老伯找来一小块之前熏制野菜时留下的、没什么油水的干肉皮,用细藤丝拴住。然后,她小心翼翼地用木棍,从虫坑里挑起一条最肥的暗红线虫,将其粗暴地“穿”在了肉皮上——过程有点恶心,但为了实验,忍了。
接着,她用一根长长的、坚韧的草茎,绑住穿了虫的肉皮,做成一个简易的“虫饵”。她不敢用手拿,用长树枝挑着草茎另一端,将“虫饵”缓缓垂向虫坑。
“翠花”的藤蔓立刻有了反应,好几条都朝这边探过来,但速度不快,似乎还在“评估”。
虫坑里剩下的线虫,对同伴被“穿刺”似乎毫无同情,反而被蠕动的肉皮和同类的挣扎气息吸引,纷纷朝着“虫饵”聚拢过来。
就在几条线虫即将碰到“虫饵”的刹那,苏婉猛地将“虫饵”提起,悬在离地一尺的空中。线虫们昂着头,徒劳地扭动。
“翠花”的一条藤蔓终于动了!它不再犹豫,如同翠绿的鞭子,闪电般卷向空中的“虫饵”!不是卷肉皮,而是精准地卷住了那条被穿刺的、还在扭动的暗红线虫!
“嗤……”
熟悉的、轻微的消融声再次响起。藤蔓卷住线虫的部位,淡金色光晕一闪而逝。那条肥硕的暗红线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失色,最后变成一小条暗灰色的、失去活性的“虫干”,从藤蔓的缠绕中脱落,掉在地上。而藤蔓本身,似乎没什么特别变化,只是卷过虫子的那截藤条,颜色似乎更翠绿了一丁点,表面的淡金光晕也似乎凝实了极其细微的一丝。
“吃了!它吃了!没闹肚子!”赵铁河低呼。
苏婉仔细看着藤蔓的反应,又看看地上那毫无生气的虫干,再感受了一下“翠花”整体散发出的、似乎更加“精神”了一丝的清新气息,心中有了判断。
“这‘翠花’,能吃这种变异线虫,而且看起来……还挺‘补’?”她若有所思,“但它好像不喜欢直接碰泥地里的活虫,得‘钓’起来,或者弄死了才吃?而且,对比吃怪鸟的时候,动静小多了,消化得也快。”
她立刻将这个发现同步给古洞和地底:“‘净化藤蔓’可消化变异线虫,过程平和,疑似有增益。但藤蔓对活体线虫攻击性不高,需‘诱食’。建议:古洞可尝试用有刺激气味(如臭蒿)的诱饵,看能否引出多足虫观察;地底……紫甲虫啃食符文板和银灰草,威胁大,需尽快清除或驱离。银灰草是否对虫有驱避效果?可试。”
古洞那边,星澜收到信息,立刻让阿木如法炮制。他们用一点捣烂的、气味浓烈的臭蒿根茎混合少许泥土,做成诱饵,放在出现爬痕的“宁神草”根部附近。蹲守了约莫半个时辰,就在阿木快要放弃时,泥土被顶开,几只指甲盖大小、身体灰绿、长着密密麻麻细足、头尾难辨的“多足蠕虫”钻了出来,围着臭蒿泥团打转,似乎被气味吸引,但又有些迟疑。
“出来了!就是这东西!”阿木用石片小心地按住一只,那虫子挣扎力度不小,细足挠在石片上发出“沙沙”声,但似乎没有明显的攻击性口器。星澜观察后,也用石块将其砸死,虫尸很快僵直,颜色变成暗淡的灰褐色。
“暂时看,这种多足虫似乎主要是钻土,对臭蒿类刺激性气味有兴趣,但攻击性不明。已按高地建议,在附近区域撒了更多石灰硫磺粉,并移走了那株‘宁神草’。”星澜通报,“另外,豆苗似乎对附近出现的虫子有所感应,叶片曾朝那个方向微微偏转,但很微弱。”
地底,林晓晓的处境最为棘手。紫甲硬壳虫已经开始小规模啃噬她仅存的三丛银灰草外围叶片。她尝试用银灰草粉末撒在虫子和银灰草之间,虫子似乎有些厌恶,绕行,但并未被驱离太远。用石块砸,效率太低,虫壳坚硬,往往需要好几下。
收到高地的信息,她看着那些暗紫色的坚硬虫壳,再看看自己受伤的手臂和所剩无几的“武器”,眉头紧锁。用诱饵?地底除了碎石和金属,哪有什么像样的诱饵?而且虫子明显对银灰草和符文石板更感兴趣。
“或许……可以尝试利用‘网络’?”一个念头闪过。她盘膝坐下,不顾伤势,将心神沉入怀中令牌,同时通过“玉衡”碎片网络,向高地和古洞发出请求:“地底急需驱虫或杀虫之法。紫甲虫畏银灰草粉,但驱离效果有限。我处有之前刻画‘流转’符文效果较好的‘风化石板’碎屑,质地酥松。可否尝试将高地‘藤蔓消化线虫’后那活跃的‘净化’意念,与古洞豆苗对虫子的微弱‘感应’意念,结合我处‘流转’符文的‘引导扩散’意念,三者混合,以这石板碎屑为载体,制作一种针对虫类的‘驱散意念场’?风险未知,但可小范围试验。”
这是对“网络”协同应用的一次大胆尝试,远超简单的信息传递,涉及到不同特性的意念融合与远程“附魔”。
高地苏婉和古洞星澜收到请求,都是一惊,但随即意识到这是当前可能最有效的办法。地底孤立无援,银灰草是重要战略资源,不容有失。
“同意尝试。”苏婉果断回应,“我将传递‘翠花’消化线虫后,藤蔓中那股‘活跃净化’与‘轻微振奋’的意念特性。”
“古洞同意。”星澜也道,“我将传递豆苗对虫子出现时,那种微弱的‘排斥’与‘警示’感。”
三人约定,以林晓晓手中的“风化石板”碎屑为目标,同时、集中传递各自的意念特性,并由林晓晓主导,尝试将其与她自己的“流转”符文意念融合、引导,赋予石板碎屑。
过程需要极高的专注与默契。三地核心人物各自寻了安静角落,凝神静气。
苏婉手握“玉衡”碎片,回想“翠花”消化线虫后藤条那一闪而逝的更加翠绿的光泽,将那种“生机勃勃”、“净化完成”的满意与“活跃”感剥离出来,化作一缕清晰的意念。
星澜轻触豆苗,捕捉着那丝对异物出现的本能“排斥”与“警惕”,混合着豆苗净化本质中天然的“邪恶勿近”气息,缓缓送出。
地底,林晓晓将“风化石板”碎屑捧在掌心,闭目凝神。她首先稳定自己“流转”符文的意念——那是一种温和、持续、能将事物“带动”、“扩散”开来的韵律。然后,她敞开心神,接收来自高地与古洞的两股意念。
高地的“活跃净化”意念,如同一点跳跃的翠绿火星;古洞的“排斥警示”意念,如同一圈淡金色的微澜。林晓晓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流转”意念作为“调和剂”与“载体”,引导这两股外来的意念,缓缓靠近、缠绕、尝试融合。
这不是简单的叠加,而是寻找共鸣点。起初有些滞涩,翠绿火星与淡金微澜各有各的“频率”。但林晓晓耐心调整“流转”的韵律,如同调节音律,让三股意念渐渐找到一种和谐共振的节奏。
片刻,她感到掌心的“风化石板”碎屑微微发热,表面浮现出极其微弱的、翠绿、淡金交织的、如同呼吸般明灭的细碎光点!成功了!三种意念特性,在这具有良好导引性的载体上,实现了初步的融合与承载!
她不敢耽搁,立刻将这块“新鲜出炉”的意念碎屑,轻轻放在银灰草丛旁边,靠近紫甲虫活动最频繁的一侧。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原本正试图绕过银灰草粉屏障、靠近叶片的紫甲硬壳虫,在进入意念碎屑周围约一尺范围内时,齐刷刷地停下了动作!它们头上两根短小的触角疯狂摆动,仿佛感觉到了什么令它们极度不安的东西。紧接着,它们不再试图前进,而是慌乱地调转方向,迈动细足,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四散逃开,远远避开了那片区域,甚至有几只慌不择路,掉进了旁边的碎石缝里!
有效!这融合了三地特性意念的“驱虫碎石”,真的有效!而且效果立竿见影!
林晓晓长舒一口气,几乎虚脱,但眼中燃起希望。她立刻将结果通报:“驱虫成功!意念碎石有效范围约一尺,紫甲虫表现出明显畏避。可尝试制作更多,布置防线。感谢支援!”
高地和古洞收到捷报,也都松了口气,同时感到振奋。这证明了“网络”协同不仅能传讯,更能在特定条件下,实现“远程合力施为”,创造出单靠一地无法实现的效果!
然而,就在三地为这次成功的协同试验感到鼓舞,并开始商讨如何推广此法(如高地尝试制作针对线虫的,古洞制作针对多足虫的),以及如何降低这种高阶协同对心神消耗时——
高地山洞内,一直很安静的“翠花”,忽然所有藤条都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攻击或兴奋的颤抖,而是一种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吸引,又混合着本能恐惧的、极其矛盾的“挣扎”!藤条不再指向虫坑,而是齐刷刷地、死死“盯”向了山洞深处,那个被严密遮盖存放的、盛放着豆苗“金露”的小石臼方向!
与此同时,石臼上盖着的那块薄石片,边缘再次无声无息地,凝结出了一圈新的、淡金色的、晶莹的“露珠”!与之前苏婉看到的、预警石发烫时凝结的冰冷水珠不同,这次的金色露珠,散发着与豆苗“金露”同源、却更加内敛、沉静的柔和生机!
仿佛……山洞深处那仅存的、源自灵泉结晶最后力量的“金露”,与这株刚刚“消化”了变异线虫、获得了一丝“补益”的“净化藤蔓”之间,产生了某种跨越距离的、神秘的共鸣与牵引!
“翠花”异动,金露再生!藤蔓与金露之间突如其来的神秘共鸣,意味着什么?是“翠花”消化线虫后获得了某种“资格”或“钥匙”,引动了金露的回应?还是金露感应到了藤蔓中新的、活跃的净化生机,自发“增殖”或“强化”?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是福是祸?会不会引来新的、更难以预料的麻烦?荒年求生,连家里的“宠物”藤蔓和“存粮”金露,都开始不按常理出牌了!这日子,真是越来越“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