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定元年的第三日，天边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
京城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压得人喘不过气。
三日之期，已至。
许多躲过一劫，或是自认为根基深厚、新皇不敢动自己的官员，在经历了最初两日的恐慌后，又渐渐恢复了镇定。
靖安伯府。
身为伯爵，又兼着宗正寺少卿的李源，正与几名相熟的世家子弟饮酒。
他端着酒杯，脸上带着几分醉意和不屑。
“慌什么？他顾青城不过是个靠军功上位的泥腿子，真以为坐上那张椅子，就能为所欲为了？”
“我等祖上随太祖打天下，功勋卓着，乃大虞的根基。他敢动我们？就不怕天下世家群起而攻之？”
一名年轻子弟附和道：“李兄说的是！他杀几个户部的贪官污吏，不过是杀鸡儆猴，立立威罢了。我等世家，岂是那些暴发户可比？”
李源冷笑一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看着吧，等他这三把火烧完，还得乖乖地来拉拢我等。治国，可不是打打杀杀那么简单。”
他话音刚落。
“砰！”
府邸那扇由整块楠木打造的厚重大门，被一股巨力从外面硬生生踹开，四分五裂的木屑向内飞溅。
李源等人吓得一个激灵，酒杯都掉在了地上。
天光之下，数百名身穿玄色劲装的护国司番子，如同沉默的死神，涌入府邸。
为首的，正是面无表情的影一。
“护国司办案，反抗者，杀无赦！”
冰冷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靖安伯府的家丁护院刚想冲上来，影一身后的番子们便已拔刀。
刀光闪过，鲜血喷涌。
不过眨眼之间，数十名护院便已倒在血泊之中，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
“你……你们！”李源脸色煞白，指着影一，手指哆嗦个不停，“本伯乃是……是朝廷册封的伯爵！你们敢！”
影一从怀中取出一份名册，翻开，目光落在其中一个名字上。
“靖安伯，李源。勾结边将，侵吞军饷，致使西境三千将士冻死于黑风口。”
他合上名册，抬眼看向李源。
“陛下有旨，李源，罪无可赦，满门抄斩。”
“不！我是冤枉的！这是构陷！我要见陛下！”
李源彻底疯了，转身就想跑。
但影一的身影快如鬼魅，瞬间出现在他面前，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将他生生提了起来。
“带走。”
影一随手将李源扔给身后的番子，便转身走向下一处。
今天，他很忙。
同样的一幕，在京城数十个府邸同时上演。
刑部右侍郎的府邸，被从中庭挖出了三大箱金条，那是他克扣的抚恤金。
都察院的左都御史，家中暗室里，藏着一本本账簿，记录着他与平西王勾结的证据。
那些自以为聪明，躲过了自首期限的官员，那些自恃身份高贵，以为新皇不敢动他们的世家权贵，在护国司的雷霆手段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整个京城，在黎明时分，被哭喊声、求饶声和兵刃入肉的声音所笼罩。
街道上，一队队护国司番子，押解着一个个往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走向朱雀门。
道路两旁，站满了闻讯而来的百姓。
他们看着那些披头散发、形容凄惨的官员，表情复杂。
“那不是张侍郎吗？上个月他还抢了我家的地！”
“还有那个赵御史，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背地里却逼死了我表妹！”
“杀得好！陛下圣明！这些狗官，早就该杀了！”
百姓的怒吼声，与囚犯的哀嚎声交织在一起，让这座古老的都城，充满了血腥而又诡异的亢奋。
朱雀门外，偌大的广场上，已经跪了黑压压的一片人。
足足三百多人。
他们中，有白发苍苍的三朝元老，也有刚刚步入官场的年轻俊彦。
此刻，他们都成了等待被宰杀的羔羊。
孙虎率领着神武军，将广场围得水泄不通，他看着这群平日里人五人六的家伙，如今哭天抢地的丑态，只觉得心中一阵快意。
这就是陛下的手段！
不服？那就杀到你服！
养心殿。
顾青城正在一张白纸上，一笔一画地写着字。
他的神情专注，仿佛外面那场席卷京城的血雨腥风，与他毫无关系。
一名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变调。
“陛……陛下！时辰已到！所有……所有逆犯，皆已押至朱雀门外，等候发落！”
顾青城落下最后一笔，一个硕大的“静”字，跃然纸上。
他吹了吹墨迹，头也不抬地说道：“外面太吵了。”
小太监一愣，没能明白皇帝的意思。
顾青城放下笔，端起旁边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朕说，太吵了。让它，安静下来。”
小太监瞬间懂了。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猛地跪在地上，磕了个头，然后手脚并用地爬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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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传陛下旨意！”
“行刑！”
朱雀门外。
随着监斩官一声令下，数百名手持鬼头刀的刽子手，同时举起了手中的屠刀。
“噗！噗！噗！”
刀光落下，一颗颗人头滚落在地。
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瞬间将整个广场的青石板染成了暗红色。
前一刻还喧嚣无比的广场，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围观的百姓，都被这恐怖血腥的一幕吓得失声。
只有风，吹过广场，带着浓重的血腥味，仿佛在诉说着一个旧时代的彻底终结。
一个时辰后。
养心殿内，依旧飘着淡淡的墨香。
影一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顾青城身后，单膝跪地。
“陛下，三百一十二名逆犯，已全部伏诛。”
“嗯。”
顾青城点点头，仿佛只是听到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将那张写着“静”字的书法作品拿起来，端详了片刻，似乎不太满意，随手扔进了火盆。
火焰升腾，很快将白纸黑字吞噬。
“杂草清理干净了，空气闻起来都清新了不少。”
顾青城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晴朗的天空。
影一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跪着。
“那些世家，查得怎么样了？”顾青城忽然问道。
影一立刻从怀中取出一份厚厚的卷宗，双手呈上。
“回陛下，天网已初步查明，大宸境内，以江南柳氏、中州钱氏、东海林氏等七大世家实力最强。他们垄断了全国七成以上的盐铁、灵矿、药材和商路，私下豢养的武者与私兵，数量惊人。”
顾青城接过卷宗，翻开了第一页。
上面赫然写着四个大字。
“江南柳氏。”
他想起了那个在平西王府覆灭前，就提前跑路的柳如是。
也想起了，自己初来乍到时，情报系统提示的，柳府走私军械的罪证。
“倒是条滑手的泥鳅。”
顾青城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既然官场上的蛀虫清干净了。那接下来，就该轮到这些盘踞在帝国血脉里，吸血的蚂蟥了。”
他将卷宗合上，递还给影一。
“告诉天网，把网收得再紧一些。朕要这七大世家，从族谱的第一页到最后一页，每个人的名字背后，干过什么事，朕都要一清二楚。”
“朕的天下，不允许有国中之国的存在。”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意志。
影一心中一凛，重重点头。
“属下，遵命！”
他知道，京城的这场血色黎明，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一场更大，也更血腥的风暴，即将在整个大宸，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