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人类的船，根本不行！”
涟漪的这句话，像一盆冰水，直接浇在了刚刚燃起的合作火焰之上。
偏殿之内，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凝重。
顾青城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她继续说下去。他需要知道，这片他从未涉足过的深蓝，究竟隐藏着怎样恐怖的法则。
涟漪看出了他眼神中的询问，她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组织语言，试图向这个陆地上的帝王，解释清楚海洋的残酷。
“陛下，您所统治的，是大地。而我们归墟，生于海洋。”她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对海洋的敬畏，“陆地上的战争，比拼的是兵力、战阵、将领的谋略。但在大洋深处，这些，都不是决定性的因素。”
“我们所面对的第一个挑战，就是‘迷雾之海’本身。”
涟漪伸出纤细的手指，一缕水汽在她指尖凝聚。很快，那水汽变成了一片不断翻滚、扭曲的微缩迷雾模型。
“您看，”她指着那团模型，“‘迷雾之海’并非普通的海洋，它更像是时空的褶皱，是这个世界最不稳定的区域。在这里，空间坐标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着无序的变化。你上一刻还在这片海域，下一刻，可能就已经被随机传送到了万里之外的某个死亡漩涡里。”
“它就像一个活着的、拥有无穷岔路的巨大迷宫。没有正确的引导，任何舰队进去，最终的下场，都只有永恒的迷失。”
“只有我们鲛人族，”涟漪的眼中流露出一丝自豪，“凭借着与生俱来和海洋的共鸣，才能在无尽的变化中，勉强感知到一条时效性极短、可能只有几个时辰的安全航道。这也是为什么墨渊需要我，因为没有我，他的舰队连家都找不到！”
顾青城点了点头，面色平静。时空迷宫，这确实是个大麻烦。
“第二个挑战，是‘法则风暴’。”
涟漪指尖的水雾模型，忽然变得狂暴起来，无数混乱的能量在其中闪烁、碰撞。
“深海之中，会不定期地刮起这种‘风暴’。它不是由空气流动产生的，而是世界规则在此地混乱的具象化体现！当风暴刮起时，火焰可以在水中燃烧，重力会忽然反转，甚至连空间本身，都会像纸片一样被撕裂！”
“你们人类那些用钢铁和木头造的船，哪怕再坚固，在法则风暴面前，也脆弱得可笑。它们不会被巨浪拍碎，而是会在悄无声息之间，从构成物质的最底层被分解，直接化为虚无！”
听着这近乎玄幻的描述，顾青城第一次，对这片海洋的恐怖，有了直观的认知。
“而最后一个，也是最直接的挑战——太古巨兽。”
涟漪的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深海，是太古巨兽最后的乐园。无数从上一个纪元，甚至更古老的时代幸存下来的恐怖生物，都蛰伏在那里。它们的体型，很多都堪比一座移动的山脉，实力强大地，甚至不亚于您这样的陆地神仙。”
“北海有一种‘吞天魔鲸’，它的一张嘴，就能吞下一座城池；南海有一种‘万载玄龟’，它的龟壳，就是一座移动的岛屿，上面甚至有自己的生态系统；还有最神秘的‘深渊之触’，没人见过它的本体，只见过它那能从海底伸出，直达万米高空的触手。。。。。。”
“这些巨兽，对任何闯入其领地的外来生物，都抱有最极致的敌意。”
说完这三重挑战，涟漪的眼中，已经带上了一丝绝望。
为了让顾青城更直观地理解，她挥了挥手，用殿内的水汽，凝聚出了归墟战舰的模型。
那是一艘无比巨大的、宛如活物的梭形战舰。它没有船帆，也没有船桨，整个船体都覆盖着一层类似于甲壳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生物组织，表面布满了玄奥的蓝色纹路，仿佛在呼吸一般，一起一伏。
“这是我们归墟的‘活体方舟’，”涟漪介绍道，“它是半生物半机械的造物，能够通过吞噬海洋生物和矿物来进行自我修复。它表面的符文，能源于被我们猎杀的太古巨兽的兽核，能模拟出那些强大生物的气息，从而在非必要的时候，规避掉大部分巨兽的攻击。”
她随即又凝聚出了一艘大宸王朝最精锐的、高达百米的巨型楼船模型。
两相对比，大宸的楼船虽然雄伟，但在那充满科幻与生物气息的“活体方舟”面前，却显得如此的原始、笨拙、不堪一击。
“陛下，”涟漪直言不讳地指着那楼船模型，宣判了它的死刑，“这样的船，恐怕连‘迷雾之海’最外围的风浪都撑不过去，就会被一头普通的深海巨章，轻易地撕成一堆无用的木板。”
一时间，刚刚升起的希望，仿佛又被扑灭了。
远征归墟。
这已经不仅仅是一个军事问题了。它变成了一个近乎无解的、全方位的技术代差难题。
整个偏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涟漪低着头，心中充满了苦涩。她把所有的困难都摆了出来，这个人类的帝王，应该会知难而退了吧？他会像墨渊一样，放弃远征，转而先全力巩固自己在陆地上的统治吗？
然而，出乎她的意料。
顾青城在听完所有挑战之后，非但没有皱眉，更没有露出任何气馁的神色。
他反而陷入了长时间的沉思。
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的退缩，反而在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他的意识，沉入系统，疯狂地检索着这个世界所有被记录下来的、关于古代技术、上古阵法、机关术、材料学的知识！
天工开物！
鲁班秘术！
墨家机关城的设计图！
甚至是那些只存在于神话传说中的、上古仙人炼制法宝的残篇！
无数的知识碎片，在他的脑海中碰撞、融合、重组！
忽然，他笑了。
那是一种看到了更广阔天地的、充满豪情的笑容！
涟漪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笑容，搞得一愣。
她看到，这个男人眼中的光芒，非但没有因为困难而熄灭，反而变得更加炽热！
挑战？
不！这不是挑战！
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让他，让整个大宸王朝，彻底摆脱封建时代的桎梏，整合所有的技术力量，完成一次文明级别的大爆炸式飞跃的，绝佳机会！！！
顾青城缓缓站起身，他没有理会满脸愕然的涟漪，而是缓步走到了偏殿墙壁上悬挂着的那幅巨大的《九州堪舆图》前。
他的目光，越过了九州大陆的辽阔疆域，投向了东边那片一望无际、只用最简单的笔触标注着“未知海域”的广阔深蓝。
他看着那片占据了地图近一半面积的蔚蓝，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无尽凶险与无限可能。
许久，他转过身，看着依旧满脸忧色的涟漪，用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帝王口吻，缓缓说道：
“你说得对，我们现在的船，不行。”
“但谁说，”
“我们非要用‘现在的’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