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彻底迷航了!”
涟漪那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像是一柄无形的、淬满了寒冰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舰队每一个人的心上。
狂热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劫后余生的巨大喜悦,在这一瞬间,被冻结成了冰冷的错愕。
“迷航了?”
孙虎一个箭步冲了过来,看着地上那摔得四分五裂,指针已经彻底失去光泽的罗盘,这位在沙场上征战了一辈子,哪怕是面对百万敌军围城都未曾皱过一下眉头的老将军,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绝望的神情。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两个字,对于一支远洋的舰队来说,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危险。
那是死亡。
是被这片无情的大海,宣判了的、缓慢执行的死刑!
刚刚还从谷底反弹到顶峰的士气,在短短一秒之内,再次跌入了比深渊还要寒冷的冰点。
甲板上,那些刚刚还在为帝后欢呼的士兵,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们面面相觑,从彼此的眼中,只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那种名为“恐惧”的东西。
“不可能!涟漪姑娘,你再试试!一定还有办法的!”一名将领不甘心地吼道。
涟漪没有回答。
她只是颤抖着,从怀中又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闪烁着梦幻般蓝色光晕的海螺。
“听海螺”。
这是鲛人一族最后的秘宝之一,据说能够聆听整个海洋的声音,辨别所有洋流的方向,是他们一族赖以在深海中生存的最后依仗。第一看书旺 庚新最全
她将海螺紧紧贴在耳边,闭上眼睛,口中念念有词,将体内仅存的鲛人灵力,疯狂地注入其中。
海螺上,蓝光大盛。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这小小的海螺之上。
一息。
两息。
十息。
涟漪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越来越白。
最终,“噗”的一声,她喷出了一口鲜血,整个人软软地瘫倒在地。
那只“听海螺”,也随之光芒黯淡,从她无力的手中滑落,发出“咕噜噜”的声音,滚到了一边。
“没用的”
她瘫坐在冰冷的甲板上,双眼空洞,面如死灰,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什么都听不到了”
“全都是混乱的破碎的毫无规律的音讯”
她的声音,像是在梦呓,却清晰地,将最后一丝希望的火苗,也彻底掐灭。
“归墟岛的移动,遵循着古老的深海法则,就像天上的星辰,有着固定的轨迹和周期。皇后娘娘的凤凰神火,至刚至阳,虽然净化了怨魂,但也像一颗突然出现在星空中的太阳,它那过于庞大的能量,彻底扰乱了这片海域的法则”
她抬起头,眼中满是绝望的泪水。
“航道被外力强行改变了。想要在这片无边无际的大海上,重新找到那条比头发丝还要细微的轨迹,无异于大海捞针。”
“我们”
她艰难地,吐出了那最残忍的三个字。
“回不去了”
绝望。
彻彻底底的绝望,如同瘟疫,如同附骨之疽,疯狂地在舰队的每一个角落蔓延开来。
士兵们不再说话,他们有的抱着头蹲在地上,有的无力地靠着船舷,眼神空洞地望着这片将他们彻底吞噬的蔚蓝坟墓。
就在此时,公输班那永远都带着一丝狂热的声音,也从传声筒里响了起来。
但这一次,他的声音里,没有了往日的兴奋,只剩下一种属于工匠的、冰冷而客观的陈述。
“陛下。”
“我刚刚核算完了全舰队的物资储备。”
“在我们不进行任何配给,维持正常消耗的情况下,船上所有的淡水和食物,最多”
他顿了一下,报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心中都猛地一沉的数字。
“只能支撑二十七天。”
二十七天。
这是一个无比精准,也无比残忍的,死亡倒计时。
如果说“迷航”还只是一个令人恐惧的抽象概念,那么“二十七天”,就是一柄悬在每个人头顶之上,正在缓缓下落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舰桥之上,陷入了一片死寂。
连孙虎这位老将,都无力地垂下了头。
人力,有时而穷。
面对这天地的伟力,面对这大海的无情,哪怕是再精锐的军队,再强大的战船,也终将化作一堆无用的朽木和枯骨。
所有人都以为,只能在这片海上,静静地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然而,就在此刻!
异变再生!
“嗡——!!!”
一声清越的、仿佛金石交击般的嗡鸣声,突然从地上响起!
所有人下意识地低头看去,只见涟漪脚边那个已经摔得四分五裂,被所有人判定为废物的海图罗盘,此刻竟然绽放出了前所未有的、璀璨夺目的光芒!
那根原本疯狂旋转、最后彻底沉寂的指针,在这一刻,仿佛被一股神秘而伟大的力量所牵引,猛地,从罗盘的中心弹起!
它剧烈地颤抖着,旋转着,发出“嗡嗡”的悲鸣,仿佛在进行着一场无比激烈的抗争!
最终,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那根指针,“啪”的一声,无比坚定地、决绝地,指向了舰队的右前方!
一个方向!
一个明确无比的方向!
“有有方向了!”
“天不亡我大宸!我们有救了!”
一名年轻的将领,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
死寂的舰桥,仿佛被注入了一丝生机。
然而,涟漪在看清楚指针所指的那个方向之后,脸上,非但没有露出半点喜悦,反而浮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比刚才见到幽灵船还要恐怖百倍的神情!
那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源自血脉记忆的、对某种禁忌的极致恐惧!
“不”
“不可能”
她的声音,细若蚊蝇,牙齿不受控制地上下打颤。
“它怎么会怎么会指向那里”
她仿佛看到了什么世间最恐怖的事物,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退去,几乎站立不稳。
顾青城一把将她扶住。
随即,他弯下腰,捡起了那个还在散发着光芒的、破碎的罗盘。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死死地盯着涟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
“那里,是哪里?”
涟漪的身体,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她看着顾青城,眼中满是哀求,仿佛在恳求他,不要再问下去。
但顾青城,只是平静地,与她对视。
在这种目光的逼视下,涟漪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她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得嘶哑、扭曲。
“陛下那里那里是所有海族的圣地,也是所有海族的禁区!”
她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圣地?禁区?
这自相矛盾的形容,到底是什么意思?
涟漪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让自己的声音,不至于彻底失控。
“传说,那是连我们海族的共主,那位高高在上的归墟之主,都敬畏三分,严令所有族人,世世代代,永生永世,都绝不敢踏足的传说之地!”
她深吸了一口气,眼中翻涌着无尽的惊恐与敬畏,终于,一字一顿地,吐出了那个仿佛拥有无穷魔力,仅仅是念出来,就足以让整片海洋都为之颤抖的名字!
“【龙—墓—之—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