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斩将。
一剑，断山！
当那道连绵数里，如同神话般不可逾越的“骸骨之墙”，在姜池瑶那轻描淡写的一划之下，轰然崩塌，化作无尽的骨粉与碎石时，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种比死亡更加彻底的寂静。
数百万大夏将士，无论是身在前线的神武军，还是位于后方操控着战争巨舰的水师，所有人都仿佛被抽离了灵魂，呆呆地，仰望着那道立于战场中央，风华绝代的金色身影。
震撼？
不，这个词语已经太过苍白。
那是一种……信仰的诞生。
他们亲眼见证了何为神迹，亲眼目睹了人力有时而穷，但神力，无穷无尽！
“太弱了。”
当这三个字，从姜池瑶的红唇中轻轻吐出，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时，没有一个人觉得这是狂妄。
他们只觉得，理应如此。
在神明面前，凡物，本就脆弱不堪。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姜池瑶的身影，只是轻轻一闪，便如同一缕不沾染丝毫尘埃的金色光芒，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定海号”的舰首，回到了顾青城的身边。
仿佛她刚才，只是出去散了散步，随手拂去了眼前的几粒灰尘。
顾青城从龙椅上站起，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赞许与骄傲。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地，为她理了理那因能量波动而微乱的鬓发。
一个微不足道的动作。
却让这血腥残酷的战场，都仿佛增添了一抹难以言喻的温情。
帝与后，并肩而立。
如日月同辉，如神仙眷侣。
这幅画面，如同神话中的一幕，深深地，烙印在了每一位大夏将士的灵魂最深处。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不知是谁，第一个从那极致的震撼中回过神来，用嘶哑的，充满了狂热崇拜的嗓音，吼出了心中的敬意！
下一秒。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如同引爆的火山，轰然炸响！
数百万将士的热血与信仰，汇聚成一股无形的，足以撼动天地的磅礴气势，直冲云霄！
士气，在这一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点！
“全军听令！”
孙虎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用扩音法阵，将自己的声音传遍全军。
“越过骨墙！一鼓作气！为陛下与娘娘，荡平归墟！”
“万胜！万胜！万胜！”
在震天的呼喊声中，庞大的舰队，再次启动。
它们如同巡游于领地之上的钢铁巨兽，缓缓地，从那道被一剑斩开的，宽达数里的巨大缺口中，驶了过去。
越过骨墙的残骸，眼前豁然开朗。
然而，预想中更为宏伟的魔殿，并未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让人从心底感到不安与诡异的，死亡森林。
【警告！您已进入归墟岛第二层区域【黑晶丛林】，检测到强烈的精神污染力场！】
系统的提示音，在顾青城的脑海中，与眼前的景象，完美重合。
之前那混乱、血腥、由骸骨构成的惨白世界，消失了。
呈现在所有人面前的，是一片广袤无垠的，由无数巨大、扭曲的黑色水晶构成的，寂静丛林。
那些水晶，每一根都有数十丈，甚至上百丈高，它们的形状千奇百怪，如同无数狰狞的鬼爪，拔地而起，直指昏暗的天穹。
水晶的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诡异的棱角与凹痕，它们不反射任何光芒，反而像是一个个黑洞，将周围所有的光线，都贪婪地吞噬了进去。
只有在水晶的表面，会不时地，如同心脏搏动一般，闪过一道道妖异的，病态的紫色光芒。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混杂着腐烂与花蜜的甜腻气息。
而最让人感到恐惧的，是这里的……寂静。
绝对的，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风声，没有虫鸣，甚至连舰队驶过那片黄绿色粘稠海洋时，本该有的水声，都仿佛被这片诡异的丛林，彻底吸收了。
这片寂静，比之前那震天的喊杀声，还要令人感到毛骨悚然。
刚刚还士气高昂的舰队，在驶入这片黑晶丛林的瞬间，不约而同地，放缓了速度。
所有士兵脸上的狂热，都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本能的，对未知的警惕与紧张。
他们握紧了手中的兵器，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那些如同鬼影般矗立的巨大黑晶，仿佛在那些水晶的阴影深处，随时都会扑出什么恐怖的怪物。
旗舰之上，顾青城脸上的笑意，也已经收敛。
他重新坐回龙椅，手指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扶手，那双深邃的眼眸，扫视着这片诡异的丛林，仿佛要将其彻底看穿。
“传令下去。”
他淡淡地开口。
“全军开启最高级别的精神防御护罩，所有士兵，非战斗期间，不得直视那些黑晶！”
“是！”
孙虎立刻将命令传达了下去。
一道道由符文构成的防御光罩，在每一艘战舰上升起，试图隔绝那诡异的力场。
然而，已经晚了。
就在命令刚刚下达的瞬间。
异变，陡生！
“啊——！”
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突然从最前方的一艘护卫舰上，尖锐地响起，打破了这片死寂！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
只见一名刚刚入伍不久，脸上还带着一丝稚气的年轻士兵，正死死地抱着自己的头颅，痛苦地在甲板上翻滚。
“别念了！别念了！”
他惊恐地嘶吼着，仿佛有什么人在他耳边低语。
“有鬼……有鬼在对我说话！！”
“王二！你怎么了？！”
他身边的同袍，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兵，立刻上前，想要将他扶起。
然而，就在他的手，触碰到那名年轻士兵的瞬间。
“滚开！！”
那名叫王二的年轻士兵，猛地抬起了头！
他的双眼，已经变得一片赤红，布满了狰狞的血丝！
他的脸上，再无半分痛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疯狂的，充满了猜忌与仇恨的表情！
“是你！”
“是你背叛了陛下！我看见了！你刚刚对着那些水晶，在笑！”
“你是叛徒！！”
他咆哮着，猛地抽出腰间的制式长刀，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朝着那名试图帮助他的老兵，劈了过去！
噗嗤！
那名老兵，完全没有料到自己的同袍会突然暴起发难，猝不及及之下，胸口被狠狠地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甲胄。
“你……疯了……”
老兵难以置信地看着王二，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哈哈哈哈！我杀了一个叛徒！我为陛下立功了！”
王二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同袍，发出了一阵癫狂的大笑。
然后，他那双赤红的眼睛，再次转向了周围那些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而彻底惊呆了的战友们。
“还有你们！”
“你们都是叛徒！都想害陛下！”
“我要杀了你们！把你们全都杀光！！”
他嘶吼着，如同一头发狂的野兽，挥舞着滴血的长刀，再次冲向了人群！
“拦住他！他疯了！”
军官的怒吼声，终于响起。
几名士兵立刻上前，试图用盾牌将王二制服。
然而，这只是一个开始。
“有怪物！怪物爬上船了！救命啊！”
“火！好大的火！船要沉了！快跳船啊！”
“不！别过来！你不是我大哥！我大哥早就死了！你是假的！”
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又如同迅速蔓延的瘟疫。
凄厉的惨叫声，和癫狂的嘶吼声，在舰队的前锋，此起彼伏地响起！
一名又一名意志相对薄弱的士兵，开始出现各种各样恐怖的幻觉。
他们有的看到了死去的亲人，有的看到了恐怖的怪物，有的则像王二一样，将身边的同袍，视为了不共戴天的仇人。
自相残杀的惨剧，在不同的战舰上，接连上演！
大宸帝国最引以为傲的，那如同钢铁般纪律严明的军阵，在这一刻，从内部，开始了崩溃！
“控制住他们！所有人！不许下杀手！”
“用镇魂符！快！给他们贴上镇魂符！”
军官们嘶吼着，焦头烂额地试图控制住这混乱的局面。
他们很快发现，这些陷入疯狂的士兵，力气变得出奇的大，而且悍不畏死，根本不知道疼痛。
他们只能组织起数倍的人手，才能勉强制服一个。
但倒下一个，又有更多的人，陷入疯狂！
混乱，如同病毒般，从前锋舰队，迅速地，向着中军蔓延而来。
整个舰队的指挥系统，在这一刻，面临着自开战以来，最为严峻的，也是最为诡异的考验。
旗舰之上，孙虎等一众将领，听着从传讯法器中不断传来的，充满了惊恐与混乱的报告，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陛下！前锋第三舰队，已经有超过三百名士兵失控！”
“第七舰队，炮手出现幻觉，试图攻击友军，已被强行制服！”
“我们……我们正在被自己人攻击！”
这种源于精神层面的诡异攻击，让这些身经百战的铁血将领，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们可以面对千军万马，可以面对魔神巨兽。
但是，他们不知道，该如何去和自己士兵脑子里的“幻觉”战斗！
顾青城紧紧地皱起了眉头，他敲击着扶的手指，停了下来。
这不是单纯的武力，能够解决的问题。
物理上的防御，可以隔绝能量的冲击，但精神上的污染，无孔不入。
他将目光，投向了身旁的姜池瑶。
他发现，自己这位刚刚还威风八面，斩将断山的皇后，此刻的俏脸之上，也浮现出了一丝凝重。
她那双美丽的凤眸之中，不知何时，已经再次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却无比纯粹的金色火焰。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远处那些不断闪烁着紫色魔光的黑色水晶，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真正的……厌恶与冰冷。
“好肮脏的力量。”
敌人，换了一种更阴险，也更恶心的玩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