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序钟的余韵在齿轮间缓缓消散,银色的洗礼光柱也已隐没,但钟楼内的氛围却并未恢复往日的静谧。一种新的、更加沉凝而充满期待的张力,在空气中弥漫。所有时序成员的目光,无论是亲眼见证,还是通过钟楼网络感知到,都聚焦在了新任“织网行者”——林川的身上。
胸前的徽章温润而沉重,林川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不仅仅是荣誉,更是无穷无尽的信息流与责任坐标。他的时之钥权限已自动提升至顶点,此刻,只要他心念一动,便能调阅钟楼内几乎所有的知识库,感应到时间织网上各个重要节点的实时状态,甚至能隐约感知到几位尚在活动中的、其他“织网行者”(如果还存在的话)那遥远而微弱的共鸣。
“织网行者林川,”枢机长老的声音将他从这种全新的感知体验中唤回,语气郑重,“你现在拥有与理事会同等的议事权与决策建议权。关于‘摆渡人’、‘守墓人’以及你母亲林晚的最终下落,钟楼将倾尽全力支持你的调查与行动。但在此之前,你需要先完全熟悉并掌控‘行者’的力量与权责。”
墨尘长老也走上前,眼中带着欣慰与一丝长辈的关切:“林川,力量的提升是一回事,但‘行者’意味着你是织网的一部分,你的每一个重大决定,都可能直接影响到无数时间线的稳定。你需要学习如何从‘守望者’的视角,而不仅仅是‘战士’或‘探索者’的视角去看待问题。”
林川认真地点了点头。他深知自己肩上的担子更重了。“我明白,长老。我会尽快适应。”
接下来的日子,林川的生活节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他不再需要去时典之间或时练之间,因为整个钟楼对他而言已近乎透明。他可以直接在自己的居所,通过时之钥或徽章的连接,沉浸式地“阅读”任何他想了解的知识,或者进入由钟楼主控核心模拟的、近乎真实的任何时间环境进行推演和训练。
他开始系统地学习“织网行者”的专属能力。比如如何将自己的意志与感知更深地“编织”进时间织网的特定区域,进行更宏观的监测和调控;如何利用自身与织网的共鸣,稳定那些因各种原因(自然波动、外部攻击、内部异常)而出现紊乱的时间节点;甚至开始接触一些原理极其复杂、威力也极其恐怖的“时间禁术”,这些禁术通常以守护织网为唯一目的,消耗巨大,轻易不能动用。
他也开始以“行者”的身份,参与理事会的日常议事。第一次坐在那由古老时光木打造的环形议席上,面对几位阅历远超自己的长老,林川最初还有些拘谨。但很快,他对时间本质的深刻理解、在“时之炼狱”中锤炼出的超凡意志,以及对局势敏锐的直觉,便让几位长老刮目相看。
在一次关于如何处理一个因自然熵增过快而濒临崩溃的小型世界碎片的讨论中,林川没有提出常规的“加固”或“迁徙”方案,而是根据自身与织网的共鸣,指出该碎片的核心时间线深处,埋藏着一个被遗忘的、自我修复的“时序种子”,只需以特定频率的织网共鸣将其激活,便能引导碎片自我重建。方案被采纳并成功实施,让长老们看到了他作为“行者”独一无二的价值。
然而,平静的学习与适应期并未持续太久。
这天,林川正在尝试通过徽章连接,感知时间织网上几个与“守墓人”活动相关的“寂静区”的细微变化时,一股极其突兀、强烈、充满了恶毒欢愉的意念波动,如同烧红的铁钎,狠狠刺入了他的感知!
这股波动并非来自织网之外,而是直接从织网的内部结构中爆发出来!位置指向一个相对偏僻、但连接着数个稳定世界的次级枢纽节点!
“警告!织网节点g-742遭受未知类型高维侵蚀!侵蚀性质……与‘时间怨念’高度同源,但结构更加复杂,具有强烈的‘自我增殖’与‘规则污染’特性!守护屏障被急速削弱!”钟楼的紧急警报系统几乎在同一时间被触发,星瞳急促的声音通过徽章传来,带着震惊。
“‘摆渡人’!”林川瞬间断定,眼中寒光爆射。他们果然没有放弃,而且手段更加诡异猖狂,竟然开始直接向织网结构本身注入污染!
“理事会已收到警报!林川,那个节点距离你最近,且侵蚀模式前所未见,需要‘行者’级别的即时干预!”墨尘长老的指令也随即传来,声音凝重,“我们会立刻调派附近所有力量支援,并尝试从规则层面解析这种侵蚀。你务必小心,这可能是‘引渡者’的新手段!”
“明白!”
林川没有丝毫犹豫,身影瞬间从居所消失。晋升“行者”后,他在钟楼内的短距离移动已近乎瞬移。下一刻,他已出现在通往节点g-742的专用传送阵前。
传送光芒亮起,将他送往那片正在被邪恶欢愉所浸染的时空。
节点g-742所在的世界碎片,原本是一个生机盎然、时光流淌平和的森林星球。但当林川踏出传送阵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心中一沉。
天空被染成了污浊的暗紫色,粘稠的、仿佛拥有生命的云层缓慢蠕动,不断滴落着腐蚀性的暗紫色雨滴。大地上的植物并未枯萎,而是发生了可怕的畸变,树木扭曲成狂舞的怪影,花朵绽开露出利齿,藤蔓如同触手般捕食着惊慌失措的动物。空气中弥漫着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腐香,以及那股无处不在的、恶毒的欢愉意念。
最可怕的是时间。这里的时间流速并未紊乱,但却被“污染”了。时间的流动中,被强行掺入了一种扭曲的、鼓励放纵、堕落与毁灭的“意向”。生灵在这种被污染的时间中,会不由自主地陷入狂乱、自相残杀,将生命能量以最惨烈的方式燃烧、释放,最终化为滋养这片污染的养料。
这不再是简单的吞噬或破坏,而是一种系统性的腐化!将有序的时间,扭曲成无序的狂欢地狱!
“真是……美妙的蜕变,不是吗?”一个带着夸张咏叹调的声音响起。
林川循声望去,只见在节点枢纽——一座原本由纯净时光水晶构成的天然祭坛上方,悬浮着一个身影。他穿着点缀着金色纹路的深紫色长袍,脸上戴着一张仿佛永远在癫狂大笑的喜剧面具,手中把玩着一根不断滴落暗紫色粘液的指挥棒。他的气息,与“引渡者”同源,但更加外放、更加癫狂,少了几分阴冷,多了几分戏谑的残忍。
“‘摆渡人’七执政之一——‘欢愉之主’,迦娜。”面具下的声音带着笑意,指挥棒随意地指向下方正在畸变的世界,“看啊,死板的秩序被打破,生命绽放出最原始、最绚烂的恶之华!这才是时间应有的‘活力’!加入这场盛宴吧,新晋的‘行者’大人?我可以为你保留一个最华丽的席位。”
林川面无表情,只是缓缓抬起了手,指尖亮起纯净的银白色光芒,那是高度凝聚的、蕴含织网秩序之力的光芒。
“把你们的脏手,从织网上拿开。”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如同定下规则的钟鸣。
迦娜的笑声戛然而止,面具下的目光变得危险起来。“不识抬举……那就让你也变成这场‘欢愉’的一部分吧!”
他手中的指挥棒猛地挥下!
下方,整个畸变森林的狂乱生命力,连同那被污染的暗紫色时间流,如同受到指挥般沸腾起来,化作一股席卷天地的、充满了堕落与毁灭气息的紫黑色洪流,咆哮着向林川吞噬而来!洪流之中,无数扭曲的生灵虚影在尖笑、哀嚎,将那种恶毒的欢愉意念放大到了极致,直接冲击着灵魂!
面对这比单纯怨念更加诡异、更针对心灵的攻击,林川眼中银芒大盛。
他不再仅仅是调动力量,而是以“织网行者”的身份,对着这片被污染的时空,发出了宣告:
“此地,时序归正。”
话音落下的瞬间,以他为中心,一圈清晰可见的、如同水波般的银色律令涟漪,无声地扩散开来!
涟漪所过之处,那咆哮的紫黑色洪流如同遇到了不可逾越的堤坝,瞬间凝固、崩解!其中蕴含的扭曲欢愉意念被强行“格式化”,污染的时间流被抚平、纠正,畸变的植物与生灵虚影如同泡影般消散!
迦娜脸上的狂笑面具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律令?!你竟然能初步动用‘时序律令’?!”他的声音带上了难以置信的惊骇,“这怎么可能?!你才刚成为‘行者’!”
“你们的‘欢愉’,”林川一步踏出,银色涟漪随之扩张,将更多的污染区域净化,“是对时间最大的亵渎。”
他抬起手,对着迦娜,五指缓缓收拢。
“以织网行者之名——禁锢。”
随着这简单的词语吐出,迦娜周围的空间瞬间凝固!不是时间的静止,而是构成那片空间的基础规则被强行“定义”为不可移动、不可破坏的“囚笼”!甚至连他体内流淌的、属于“摆渡人”的扭曲力量,都在这言出法随般的律令下,变得滞涩起来!
“不——!”迦娜发出不甘的咆哮,拼命催动力量,指挥棒爆发出刺目的暗紫光芒,试图打破禁锢。
“净化。”
纯净到极致的银白色光芒从虚空中诞生,如同最炽烈的火焰,灼烧着迦娜周身的一切污秽。他的长袍开始燃烧,面具发出痛苦的呻吟,那根指挥棒上的粘液被迅速蒸发!
“啊!!引渡者大人不会放过你的!‘渡’的仪式终将完成!!”迦娜在银色火焰中发出最后的诅咒,身影迅速变得虚幻,最终彻底湮灭,只留下一点精纯的暗紫色核心,似乎想要遁逃。
林川眼神一凝,正要出手拦截,忽然,那点核心似乎触发了某种预设的机制,猛地向内坍缩,然后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定向的空间波动!
“想传信?”林川冷哼一声,眉心烙印光芒一闪,伸手对着那波动核心遥遥一抓——“断流!”
即将成型的空间波动被强行从规则层面扼断、湮灭。那点暗紫色核心也彻底失去了活性,化为灰烬飘散。
污染源被清除,林川维持着“时序归正”的律令,银色的涟漪缓缓涤荡着整个g-742节点世界。天空的暗紫逐渐褪去,畸变的植物恢复原状(或平静死去),空气中那甜腻的腐香也被草木的清新所取代。虽然被污染期间死去的生灵无法复生,但至少,这片时空的“病”被治好了。
林川站在逐渐恢复清澈的天空下,感受着体内消耗不小的力量,心中却更加警惕。
“欢愉之主”迦娜……这只是“摆渡人”七执政之一。他们的侵蚀手段已经进化到可以直接污染织网结构本身。而且,他们似乎在筹备着什么名为“渡”的最终仪式。
“引渡者……”林川望向虚空深处,眼神锐利如刀。
这场守护时间、对抗虚无的战争,正在升级。
而他,作为织网行者,已然站在了风暴的最前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