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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残响与沙痕(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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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离的银光并非温和的传送,而是一次粗暴的、被强行从凝固琥珀中拔出的撕裂。林川感觉自己像是被投入了高速旋转的离心机,然后又狠狠砸在了无比坚硬的地面上。剧烈的眩晕、灵魂被撕扯后的空虚剧痛、以及强行驱动“行者”权限与紧急协议带来的本源反噬,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

当他艰难地撑开仿佛粘在一起的眼皮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永恒钟楼医疗区那熟悉的、由柔和光晕构成的天花板。浓烈而纯净的“时之泉”能量正通过数根光质导管注入他的身体,滋养着他近乎干涸的经脉与灵魂,修复着那些被“逻辑圣典”的拆解之力触及的、深层次的“存在伤痕”。

“林川!你醒了!” 墨尘长老的声音带着如释重负的急切。他正站在维生舱旁,旁边是脸色苍白的星瞳——显然,维持超距共鸣阵列并最终启动紧急脱离协议,对她的消耗也极大。

“岩心……夜影……” 林川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风箱,每说一个字都带着灵魂层面的刺痛。

“他们……” 墨尘长老的脸色沉了下来,“脱离协议只锁定了你的坐标。他们仍在‘沉寂边陲’。我们失去了与夜影的主动联系,但岩心留下的生命印记和基础信标还在,虽然极其微弱,表明他们还活着,但处境……不明。”

林川的心猛地一沉。为了给他争取机会,岩心选择了最危险的强攻,夜影则潜入了最核心的区域……

“母亲……她还在那里……‘静滞核心’……” 林川挣扎着想要坐起,却被维生装置柔和而坚定地按住。

“我们知道。” 墨尘按住他的肩膀,眼神凝重,“星瞳捕捉到了脱离前最后的数据碎片,包括你母亲传递的意念波动。‘织网主枢’……‘时之沙’……”

这时,枢机长老和几位核心成员也闻讯赶来。看到林川苏醒,他们都松了口气,但气氛依旧沉重。

“林川,你带回了至关重要的信息,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枢机长老的声音平稳,却带着力量,“现在,你需要休息,让钟楼的力量修复你的损伤。关于‘织网主枢’和‘时之沙’,我们会立刻组织最高级别的档案检索与推演。”

“不……” 林川摇头,强忍着不适,“我必须……知道更多……母亲她……” 回想起“静滞核心”中那道微弱的银光,以及最后时刻那温暖却决绝的守护波动,他心如刀绞。

墨尘与枢机长老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墨尘挥手布下一层隔音静默结界,枢机长老则从怀中取出一枚看起来极其古老、甚至有些残破的木质令牌,令牌中心镶嵌着一颗浑浊的、仿佛内部有沙尘流动的黄色晶体。

“这是‘初代寻迹令’,与初代‘织网者’们探索未知时空时使用的信标同源。” 枢机长老将令牌放在林川手边,“将它贴近你的眉心烙印,放松精神,不要抵抗。它会引导你的意识,安全地接触那些被封存在钟楼最深处、关于‘织网主枢’的……记忆回响。”

林川依言照做。当那枚冰冷的令牌触及眉心时,一股苍凉、古老、仿佛带着无尽风沙气息的意念流,缓缓流入他的意识。

无尽的、翻滚着七彩流光的时间沙漠,每一粒“沙子”都是一个凝固的时空片段,一个被遗忘的可能性。

沙漠的中心,一座无法用任何几何语言描述的、仿佛由“时间”本身凝固而成的纯白高塔,静静矗立。塔身没有门扉,没有窗口,只有无数缓缓流动的、蕴含至理的银色纹路。

一些朦胧的身影(其中一道,那温柔而坚定的轮廓,依稀就是母亲林晚)徘徊在沙漠边缘,试图靠近高塔,却被无形的屏障阻隔。他们交谈着,争论着,似乎在寻找某种“媒介”或“钥匙”。

其中一个片段格外清晰:一位初代守望者(似乎是母亲的一位导师)摊开手掌,掌心有一小撮不断变换色彩、仿佛拥有生命的奇异沙砾。他对着高塔的方向低语:“……唯有‘时之沙’,能记录并承载‘主枢’的律动,能映照出通往其核心的‘路’……但沙从何来?路在何方?”

画面破碎,切换。母亲林晚独自一人在时典之间禁库的最深处,对着无数古老卷宗冥思苦想。她面前的光幕上,勾勒着一幅复杂的星图,星图的核心,正是那片“时间沙漠”的模糊影像,旁边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推论:“……‘时之沙’非自然产物,疑似‘织网主枢’运转时自然脱落或刻意排出的‘冗余时间结晶’……具唯一性与指向性……获取途径未知……可能存在于‘主枢’影响辐射的‘第一落点’……”

“第一落点……” 林川心中默念。也就是说,“时之沙”最可能出现的地方,是“织网主枢”的力量最先、最直接影响到的某个特定时空坐标?

画面再次变幻,变得激烈而危险。母亲似乎在某个极端恶劣、规则混乱的边界地带进行着危险的实验,试图模拟“主枢”的辐射波动,人工引导或捕捉“时之沙”。实验多次失败,引发小范围的时空乱流。最后一次,也是最接近成功的一次,她面前悬浮着一小团极其不稳定的、闪烁着七彩光芒的沙状物质,但下一秒,实验失控,能量反噬,母亲的影像在光芒中变得模糊、痛苦……正是那次导致小雨生病的禁忌实验!

而在实验失控的混乱光芒背景中,林川敏锐地捕捉到了一闪而逝的、熟悉的暗紫色扭曲光影——“摆渡人”的怨念能量!虽然极其微弱,仿佛只是被实验意外吸引来的“苍蝇”,但确实存在!

难道母亲那次实验,不仅引来了“时械师”的注意(或许就是那次实验的高维波动让“逻辑圣典”锁定了她),还无意中引起了“摆渡人”的窥伺?

记忆回响到此结束。林川收回意识,额角已布满冷汗,但眼神却变得更加清明和锐利。

“母亲……早就开始寻找‘织网主枢’和‘时之沙’。” 林川缓缓说道,“她的实验是为了获取‘时之沙’,以此找到进入‘主枢’的方法。实验失控,引来了‘时械师’和‘摆渡人’的关注。她可能因此发现了‘摆渡人’更大的阴谋,才毅然前往‘时之彼岸’对抗‘噬时之镜’,最终被‘时械师’趁机收容……”

逻辑链条逐渐清晰,但更多的疑问涌现:“时械师”为何对母亲的研究如此紧张,甚至不惜动用最高级别的“秩序净化”?仅仅因为她是“变量”?还是说,“织网主枢”里有什么东西,是他们同样渴望,或者极度恐惧的?而“摆渡人”的“渡之仪式”,又是否与“织网主枢”有关?

“我们必须找到‘时之沙’。” 林川看向长老们,“母亲用最后的力量指引我去那里,那里一定有阻止‘摆渡人’、或许也能解开‘时械师’之谜的关键!”

枢机长老沉吟道:“根据林晚的研究和初代记载,‘织网主枢’本身的位置是移动且隐秘的,但其力量辐射存在相对固定的‘落点’。结合星图和古老观测记录,历史上曾有几个时空坐标,记录到过类似‘七彩时沙’的奇异现象。但这些坐标大多位于极其危险的‘规则边疆’或‘历史断层’地带,且现象出现时间极不规律。”

“我们需要筛选出最有可能、且目前我们能力可及的坐标。” 墨尘接口道,看向星瞳。

星瞳虽然疲惫,但眼神专注,她面前已经调出了庞大的星图数据库:“正在交叉比对林晚研究笔记碎片、初代观测记录、以及近期时间织网异常波动数据……初步筛选出三个疑似‘第一落点’坐标。但需要进一步实地探查验证。”

“我去。” 林川毫不犹豫。

“你的状态……” 墨尘担忧道。

“钟楼的力量在快速修复我。” 林川感受着体内逐渐充盈的力量和依旧隐隐作痛的灵魂伤痕,“而且,我有母亲留下的‘关联’,或许对寻找‘时之沙’有帮助。最重要的是,我们没有时间了。‘摆渡人’的仪式在推进,‘时械师’态度不明,岩心和夜影还被困在‘沉寂边陲’……我必须尽快找到线索,获得破局的力量。”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枢机长老看着林川,又看了看墨尘,最终缓缓点头:“‘行者’的路,终究要自己走。钟楼会为你提供最新的环境模型与支援。但这次,你不能再独自行动。让‘追光者’辉月与你同行,她擅长在极端恶劣的规则环境中进行高精度探测与能量采集,或许能帮上忙。”

辉月,一位以对纯净能量与时间韵律感知极其敏锐而闻名的女性行者,性格沉静专注。

林川没有拒绝。他深知接下来的探索将更加艰险,多一份力量,多一双眼睛,总是好的。

就在众人准备散去,各自忙碌时,星瞳面前的一个次级监控屏突然闪烁起不正常的红光,并发出了低沉的警报蜂鸣。

“检测到……异常高维信号……从‘沉寂边陲’方向传来……” 星瞳迅速调取数据,脸色微变,“信号极其微弱,但编码方式……与之前‘时械师’堡垒的入侵脉冲有部分重叠,但更古老、更……混乱?似乎夹杂了其他信号源……”

她将解析出的信号片段放大。那是一段极其破碎、不断重复的、如同梦呓般的暗金色信息流,其中夹杂着一些难以理解的几何噪音,而在这些噪音的“间隙”能捕捉到几个勉强可辨的词语片段:

“……逻辑……圣典……指令冲突……第七执政……‘怠惰’……诱导协议……覆盖……‘渡’……坐标……同步……”

“‘摆渡人’的‘第七执政’……和‘时械师’的指令冲突?” 墨尘瞳孔一缩,“难道他们在合作,但内部出现了问题?还是……‘时械师’在利用‘摆渡人’?”

林川盯着那段信息。母亲提到过“第七执政‘怠惰’的诱导计划”……难道“时械师”想利用“摆渡人”的某个执政官,去执行某个与“渡之仪式”相关的任务?而现在,这个计划似乎出现了“指令冲突”?

“能定位信号更具体的来源吗?在‘沉寂边陲’内部还是外围?” 林川问。

星瞳努力解析着:“信号受到严重干扰和加密……源头似乎在‘沉寂边陲’与临近一个被称为‘幻痛沼泽’的世界碎片交界处的时空褶皱中……那里规则极其混乱,常规探测几乎无效。”

“幻痛沼泽……” 枢机长老眉头紧锁,“那是‘守墓人’活动的边缘地带,也是已知的几处‘历史伤痛’聚集区,时空结构极不稳定,充满了各种基于记忆和情感的规则幻象。去那里探查,风险极高。”

林川深吸一口气。看来,在前往寻找“时之沙”之前,或许有必要先去一趟这个“幻痛沼泽”。“时械师”与“摆渡人”的异常信号,岩心和夜影仍被困“沉寂边陲”,两者位置相邻,或许并非巧合。

“先设法与岩心或夜影建立更稳定的联系。” 林川做出决定,“同时,准备前往‘幻痛沼泽’边缘进行初步侦查。如果可能,尝试捕捉更清晰的信号,弄清‘时械师’和‘摆渡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他看向窗外的齿轮星云,目光坚定。

线索虽多且乱,但每一步,都必须踏出。

为了母亲,为了同伴,为了这片他发誓守护的时光之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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