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相对熟悉的废墟都市区域,西行的路途变得愈发荒凉和危险。大地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斑斓色彩,那是高强度辐射和化学污染留下的永久伤痕。扭曲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变异植物零星分布,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和若有若无的腐败气息。
这里是被旧时代战争彻底撕裂的土地,生命的痕迹稀少而狰狞。
林川按照坐标图指引的方向,全速前进。他不敢轻易动用大规模时间能力,以免消耗过大或引来不必要的注意,只是将时间感知维持在警戒状态,规避着地面上不时出现的辐射泥潭、隐形裂缝以及潜伏在阴影中的掠食者。
越是靠近遗忘山脉,地形越是崎岖复杂。巨大的、如同被巨人啃噬过的山峦耸立,山体上布满了幽深的洞穴和裂谷,仿佛通往地狱的入口。强烈的磁暴干扰着电子设备,连林川手中的探测仪都时不时发出杂乱的噪音。气候也变幻莫测,前一刻还是烈日灼烤,下一刻就可能降下腐蚀性的酸雨或者刮起夹杂着尖锐金属碎片的沙暴。
在这片死亡地带跋涉了数日,林川遭遇了多次危机。他曾被一群能够喷射强酸、甲壳坚硬无比的辐射蝎群围攻,依靠时间减速领域和时光之刃才艰难突围;也曾误入一片时间流速异常紊乱的“鬼打墙”区域,耗费了大量心神才找到正确的时空节点脱离;最危险的一次,是惊动了一头沉睡在山谷中的、体型如同小山般的变异地龙,其咆哮声几乎震碎耳膜,散发出的能量波动让林川都感到心悸,他不得不利用时间加速狼狈逃窜,才勉强摆脱。
这些经历让他更加深刻地认识到遗忘山脉的可怕,也让他对“时序”选择将据点设在如此险地有了更直观的理解——这里确实是躲避外界纷扰,进行隐秘研究的绝佳场所。
同时,他也在不断熟悉和锤炼着自己的力量。与焚狱、收割者乃至时钟塔成员的战斗,以及在时之隙的经历,都让他对时间之力的运用有了新的感悟。他尝试着将那一丝秩序本源的力量融入攻击和防御,虽然还无法主动驱使,但确实让他的时间之力变得更加凝练和可控,少了几分之前的混沌无序,多了一丝精准。
终于,在第七天的傍晚,他根据坐标图的指引,穿过一条隐蔽的、被放射性藤蔓覆盖的狭长裂谷后,抵达了目的地——时痕峡谷。
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滞。
与其说是峡谷,不如说是一片被无形力量笼罩的奇异盆地。盆地的边缘,空间呈现出细微的扭曲感,仿佛有一层透明的薄膜将其与外界隔绝。盆地内部,与外界死亡荒芜的景象截然不同,这里绿意盎然,充满了勃勃生机!参天古木、清澈溪流、奇花异草……一切都显得那么和谐而宁静。
但最令人震惊的,是这里无处不在的“时间痕迹”!
在林川的时间感知视野中,整个盆地仿佛一个活着的、巨大的时钟内部!无数条颜色各异、粗细不同的“时间流”如同光带般在空中缓缓流淌、交织!有的区域时间流速极快,草木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枯萎;有的区域则近乎静止,蝴蝶悬停在半空,水滴凝固在叶尖;还有一些区域的时间流在不断回溯,演绎着过去某个片段的景象……
这里的时间规则,仿佛是被人为编织和引导的!其复杂和精妙程度,远超时之隙那种自然和谐的状态,更像是一个……巨大的、正在进行中的时间实验场!
“这就是……时痕峡谷?”林川心中充满了震撼。他能感觉到,手中那块金属信物,正在与峡谷深处的某个存在产生强烈的共鸣。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了那层无形的边界。
一步踏入,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外界的辐射、污染、死寂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浓郁到化不开的时光气息和生命能量。空气中的时间波动温和而有序,让他眉心的烙印都感到一阵舒适。
他沿着一条由发光鹅卵石铺成的小径,向着峡谷深处走去。沿途,他看到了更多不可思议的景象:一片花田在不同的时间流速下同时展现出萌芽、绽放、凋零的全过程;一群麋鹿在一条缓慢的时间流中悠闲漫步,而对岸的兔子则在加速区疯狂奔跑;甚至他还看到一座小木屋,其门口的时间处于静止,而烟囱里冒出的炊烟却在不同流速的时间带中扭曲、变形……
这里的一切,都在挑战着他对时间的常规认知。
小径的尽头,是一座依偎在山壁旁的、看起来十分古朴的石制建筑。建筑风格简洁而厚重,与周围奇幻的景象有些格格不入。建筑门口,站着一位穿着灰色长袍、须发皆白、面容慈祥的老者。
老者看到林川,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他的眼神清澈而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
“你来了,流落在外的时间之子。”老者的声音平和,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我乃‘时序’在此地的引导者,你可以叫我墨尘。”
林川停下脚步,警惕并未完全放下,他举起手中的金属片:“我收到了你们的广播,为我妹妹的病情而来。”
墨尘长老的目光落在金属片上,点了点头:“阿尔法之钥……看来你与‘时序’的缘分不浅。进来吧,孩子,我们慢慢谈。关于你妹妹的‘时序紊乱症’,以及你自身的诸多疑惑,或许在这里,你能找到一些答案。”
他侧身,做出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林川看着那敞开的、仿佛通往未知的石门,又想起医疗舱中妹妹苍白的面容,不再犹豫,迈步走了进去。
为了小雨,无论前方是什么,他都必须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