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的余韵散去,林川的双脚踏上了微光镇的土地。一股强烈的不协调感瞬间包裹了他。这里的空气仿佛在燃烧,时间如同脱缰的野马,疯狂地向前奔腾。象令人心悸:
木质房屋的墙板在几分钟内走完数十年的腐朽历程,从崭新到布满霉斑、开裂、最终坍塌成一堆朽木;街道对面的野草疯狂生长,抽条、开花、结籽、枯萎,周而复始,快得如同绿色的浪潮;他甚至看到一只误入此地的飞鸟,在短短几秒内耗尽生命,从振翅到坠落、化为白骨,仿佛一部被按下快进键的自然纪录片。
空气中弥漫着植物过度生长后腐烂的甜腻气息,以及一种更深层的、时间被透支的“焦糊”味。万籁俱寂,除了风化的簌簌声和植物生长的细微噼啪声,听不到任何人声或鸟鸣,死寂得可怕。
林川立刻运转时间之力,在自身周围布下一层稳定的时间薄膜,抵御外界疯狂的加速侵蚀。他展开时间感知,试图寻找异常的源头。
在他的“视野”中,整个微光镇被一股混乱、暴躁的加速时间流所笼罩,如同一个巨大的、失控的漩涡。这股时间流的源头,似乎来自小镇的中心广场方向。
他小心翼翼地沿着破败的街道向广场前进。沿途,他看到了更令人不安的景象:一些房屋内还残留着生活的痕迹——桌上未吃完但已发霉长毛的食物,摇篮里只剩下一具小小的、被时光迅速风干的骸骨……这里的居民,恐怕早已在无法理解的时间加速中,走完了自己短暂而仓促的一生。
时序戒律在脑海中回响,林川心中涌起一股怒火和沉重。这不是天灾,而是人祸!无论原因是什么,造成如此大规模的时序灾难,都是不可饶恕的。
越靠近中心广场,时间流速越快。林川不得不加大力量输出,才能维持自身时间的稳定。他甚至看到一些区域的时空结构都开始变得不稳定,出现了细微的、如同玻璃裂纹般的“时间裂痕”,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终于,他抵达了中心广场。
广场中央,原本应该立着纪念碑的地方,此刻悬浮着一个约三米高、不断扭曲旋转的、由暗紫色能量构成的复杂多面体!多面体表面布满了不断闪烁、变化的诡异符文,正是它在持续不断地向外辐射着狂暴的加速时间波!
而在多面体的下方,地面上刻画着一个巨大的、由某种发光血液(或能量液)构成的献祭法阵!法阵的节点上,还残留着一些早已失去生命气息、被加速成干尸的人类躯体!
“非法时间仪式……而且是以生命为代价的邪恶仪式!”林川眼神冰冷。他认出了那个多面体——这是一种被称为“时之沙漏”的禁忌奇物的仿制品,通常用于小范围、可控的时间加速实验。但眼前这个,显然被恶意改造和过载了,变成了一个毁灭性的时间炸弹。
必须摧毁它!
就在林川准备动手时,一个尖锐的声音从广场边缘传来:
“住手!你这个时序的走狗!休想破坏吾主伟大的实验!”
伴随着声音,三道身影从阴影中激射而出,呈三角阵型将林川包围。他们穿着统一的、带有齿轮与扭曲时钟标记的黑色长袍,脸上戴着遮挡面容的面具,周身散发着不稳定的、与广场中央多面体同源的时间波动。
是“时钟塔”的叛逃者?还是某个崇拜时间的邪教组织?林川瞬间判断出,这些人就是制造这场灾难的元凶!
“是你们引发了这时殇?”林川的声音如同寒冰。
“时殇?不!这是进化!是吾主带领我们超越凡俗时间的伟大升华!”为首的那个黑袍人声音狂热,“这个小镇,这个碎片世界,都将成为吾主登临时间神座的基石!而你,时序行者,你的时间本源,将是献给吾主最好的祭品!”
话音未落,三名黑袍人同时发动攻击!他们双手结印,引动了广场中央那暗紫多面体的力量!三道凝练的、带着强烈腐蚀性的加速时间束,如同毒蛇般射向林川!
这加速时间束并非单纯让目标变快,而是强行将目标的“存在时间”在未来几十上百年的自然流逝,压缩在瞬间爆发!一旦被击中,哪怕是强大的能力者,也会在顷刻间走完生命历程,化为枯骨!
林川不敢怠慢,时间感知提升到极致!
“时律——偏转力场!”
他双手划圆,在身前布下一层不断旋转、扭曲的时间力场。三道加速时间束撞入力场,并未被完全阻挡,但其轨迹被强行偏转,擦着林川的身体射向后方!被击中的地面和残破建筑,瞬间经历了千百年的风化,化为齑粉!
好诡异霸道的力量!林川心中凛然。这些黑袍人对时间之力的运用,带着一种邪异的扭曲感,与时钟塔那种冰冷的秩序截然不同。
不能被动防守!必须主动出击,打断他们与中央多面体的联系!
林川眼神一凝,脚下时间加速,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出现在左侧那名黑袍人身侧!
“时光刃——断流!”
他并指如刀,指尖凝聚着高度压缩的、蕴含“时寂”意境的能量,直切对方与多面体之间的能量连接线!
那黑袍人反应极快,周身泛起一层暗紫色的时间护盾!林川的手刀切在护盾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竟未能第一时间突破!
“没用的!在‘时之沙漏’的领域内,我们的时间防御是无敌的!”黑袍人狞笑着,反手一掌拍向林川,掌风中带着令人衰老的腐朽气息。
与此同时,另外两名黑袍人的攻击也已到来!一人释放出大范围的迟缓力场,试图限制林川的速度;另一人则操控着几道时间裂缝,如同无形的利刃切割而来!
林川瞬间陷入三面夹击!他身形连闪,时间加速运用到极致,在狭窄的缝隙间穿梭,时光之刃连连挥出,与对方的护盾和攻击激烈碰撞,爆发出阵阵混乱的时间涟漪。
战斗异常激烈。这些黑袍人个体实力或许不如林川,但他们借助中央多面体的力量,能量几乎无穷无尽,防御也极其坚韧。林川的攻击大多被那层暗紫护盾抵挡,而对方的攻击却带着各种恶毒的时间特效,让他不得不分出大量心神应对。
久战不下,林川心中焦急。他能感觉到,中央那个多面体的能量波动还在不断增强,加速范围在缓慢而坚定地扩大!再拖下去,整个k-73碎片世界都可能被彻底耗尽时间而崩解!
必须想办法切断他们与核心的联系,或者……直接摧毁核心!
他一边战斗,一边用时间感知仔细扫描着三名黑袍人和中央多面体。终于,他发现了一个关键点——那三名黑袍人维持与多面体连接的能量线,并非均匀分布,而是存在着一个极其短暂(或许只有零点几秒)的、同步波动的“虚弱期”!
这个周期非常隐蔽,若非他对时间波动极其敏感,根本无法察觉!
机会只有一次!
林川深吸一口气,不再保留。眉心的混沌秩序烙印光芒大盛,他将自身的时间感知和反应速度提升到极限,同时调动起“时韵”的生机与“时寂”的死意,在双手间凝聚、压缩!
他在等待,等待那个同步虚弱期的到来!
就是现在!
当三名黑袍人周身暗紫护盾的光芒同时出现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暗淡瞬间时——
林川动了!
“时序——共振崩解!”
他双手猛地向前一推,两股性质截然相反、但又在他精准操控下达成微妙平衡的时间能量,如同两道纠缠的光梭,并非射向黑袍人本身,而是精准地射向了他们与中央多面体连接的那三条能量线的“节点”!
嗤——!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只有一声如同琉璃破碎的清脆声响!那三条能量连接线,在“时韵”的生机滋养(使其结构变得脆弱)和“时寂”的死意侵蚀(破坏其稳定)的双重作用下,于那短暂的虚弱期内,被瞬间共振、崩断!
“不!!!”
三名黑袍人同时发出惊恐的尖叫!他们周身的暗紫护盾瞬间破碎,与多面体的联系被强行切断,自身的时间仿佛也受到了反噬,出现了剧烈的紊乱,动作变得扭曲而滑稽!
失去了外部能量支撑,广场中央那暗紫色的多面体,旋转速度骤然减缓,表面符文明灭不定,散发出的加速波动也开始变得不稳定起来!
就是现在!摧毁它!
林川强忍着因刚才全力一击而带来的精神力空虚,将剩余的力量全部灌注到右拳,拳头上包裹着最为纯粹的“时寂”归墟之力,如同一颗灰色的流星,狠狠砸向了那失控的多面体!
“给我……湮灭!”
轰——!!!!
这一次,是惊天动地的巨响!暗紫色的多面体无法承受内部能量的冲突和外部归墟之力的打击,轰然爆炸!狂暴的时间乱流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向四周席卷!
林川被爆炸的冲击波狠狠掀飞,重重地撞在广场边缘的一堵残墙上,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
而那三名黑袍人,则被失控的时间乱流直接吞噬,连惨叫都没能发出,就被彻底撕碎、湮灭,化为了最基础的时间尘埃。
爆炸过后,广场中央只剩下一个焦黑的大坑。那股笼罩整个微光镇的、令人窒息的加速感,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天空恢复了正常的流速,风化的声音停止了,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以及时间被透支后留下的、满目疮痍的废墟。
林川挣扎着站起身,擦去嘴角的血迹,看着这片生命的禁区,心中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只有无尽的沉重。
他完成了任务,终止了时间加速。但微光镇,以及它的居民,却永远地消失了。
这就是时序行者所要面对的……时间的残酷与重量。
他拿出时之钥,准备向永恒钟楼报告任务结果。就在这时,他的时间感知捕捉到,在广场爆炸坑的边缘,似乎有一个微弱的、不属于黑袍人也不属于多面体的……异常时间信标,正在一闪一闪,发出求救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