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的意识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沉浮,仿佛一片随波逐流的叶子。时间的感念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有破碎的光影和撕裂般的痛楚偶尔划过,提醒着他尚未彻底消亡。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极其微弱、但异常纯净的暖流,如同初春融化的雪水,缓缓注入他近乎干涸的意识和身体。这暖流带着熟悉的气息——是“时之泉”核心的力量,混合着一种更加深邃、仿佛源自世界本源的修复意志。
是永恒钟楼在全力救治他。
暖流所过之处,那些因强行承载织网节点力量而出现的、遍布身体和灵魂的“裂痕”,开始被缓慢而坚定地弥合。剧痛逐渐转变为一种深沉的酸麻和痒意,那是新生的血肉与时间线在重新编织。
他的意识也开始从破碎中凝聚,如同散落的星辰重新归位。
首先恢复的是时间感知。他“看”到自己正浸泡在一个充满银色液体的透明维生舱中,浓郁的时之泉能量如同母亲的怀抱,包裹着他。维生舱外,是永恒钟楼医疗区那熟悉的、由齿轮与光流构成的景象,但似乎……有些不同。
他能更清晰地“听”到那些巨大齿轮运转时,内部每一个齿牙咬合所带动的时间涟漪;能“看”到光流中蕴含的、不同频率和属性的时间粒子;甚至能隐约感知到整个钟楼庞大而有序的能量循环,如同一个活着的、呼吸着的超巨型生命体。
他的感知,变得更加敏锐和深入了。
紧接着,身体的控制权回归。他尝试动了动手指,一种前所未有的、仿佛每个细胞都充满了力量的感觉涌上心头。之前那种因过度透支而产生的空虚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内敛的充盈。经脉似乎被拓宽了,流淌其中的时间之力更加凝练、精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与织网节点同源的银辉。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墨尘长老带着关切和疲惫的面容。
“你终于醒了,孩子。”墨尘长长舒了口气,“你昏迷了整整七天。这次太凶险了,强行引导被侵蚀的节点力量,若非钟楼倾力救治,加上你体内的‘源初’碎片韧性惊人,后果不堪设想。”
林川尝试坐起身,发现动作流畅,毫无滞涩感,甚至比受伤前更加轻盈有力。
“我感觉……很好。”他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奔腾的力量,有些难以置信,“甚至,比以前更好。”
墨尘仔细观察着他的状态,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了然:“看来,危机之中亦有机缘。你不仅修复了伤势,似乎……还因祸得福,与时间织网建立了一丝更深层次的联系。你现在的力量层次,已经稳固在了‘时序行者’的中阶,甚至触摸到了高阶的门槛。”
中阶时序行者?林川心中一震。他知道时序行者内部的等级划分极为严格,每一阶的提升都意味着对时间之力理解和运用的质变。他刚刚正式加入不久,竟然就因为这次冒险而跃升了?
“是因为我最后引导了节点的力量吗?”他问道。
“部分是。”墨尘点了点头,神色却变得更加严肃,“更重要的,是你那种不惜自身、守护织网的意志,与节点本身的‘守护’本能产生了共鸣。这种共鸣,比单纯的力量灌输更加珍贵,它让你真正开始理解‘时序守望者’的含义。但是……”
他话锋一转:“这种共鸣也是一把双刃剑。你与织网的联系越深,未来织网受到的任何重大冲击,都可能直接反馈到你身上。而且,‘摆渡人’这次的目标明确指向织网节点,这代表他们的图谋比我们想象的更加疯狂和危险。你破坏了他们在流沙界的行动,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林川眼神坚定:“我明白。但他们越是想破坏,我就越要守护。”他想起了母亲林晚,那位曾经的“织网者”。
墨尘看着他的眼神,欣慰地点了点头:“很好。保持这份心念。接下来,你需要时间来彻底熟悉和掌控你新增的力量。钟楼会为你开放更高阶的训练场和知识库。另外……”
他略一沉吟,说道:“鉴于你此次立下的功绩和展现出的潜力,以及当前严峻的形势,理事会经过讨论,决定破格授予你一项权限——在必要时,可以申请调用钟楼‘时之库’中的部分战略级资源,包括一些……封印中的时间秘宝。”
战略级资源?封印的秘宝?林川知道这代表着何等巨大的信任和重视。
“多谢长老和理事会的信任!”他郑重说道。
“这是你应得的。”墨尘摆了摆手,“好好休息,彻底恢复后,来‘时练之间’找我。你需要尽快掌握新的力量,更大的风暴,恐怕不远了。”
墨尘长老离开后,林川独自留在维生舱旁,仔细体会着自身的变化。
他心念微动,指尖一缕时间之力浮现。这力量不再是单纯的混沌色,而是边缘带着清晰的银白光泽,显得更加稳定、凝聚。他尝试构筑一个时间护盾,护盾的强度和稳定性远超以往,而且能量消耗显着降低。
他闭上眼,将时间感知向外延伸。这一次,他不再仅仅感知时间的流速和波动,而是仿佛能“触摸”到构成这个世界底层的那张无形而浩瀚的“时间织网”。他能模糊地感知到无数时间线如同光丝般延伸、交织,能感受到织网整体那缓慢而有力的“脉搏”。
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和责任感,油然而生。
他走到房间一角,那里摆放着一面用于自检的时光镜。镜中的他,外貌并无太大变化,但那双眼睛深处,却多了一种历经生死洗礼后的沉静,以及一丝仿佛能映照出时间轨迹的深邃光芒。眉心的混沌秩序烙印,此刻那秩序银边已经清晰可见,与混沌底色相互交融,形成了一种动态的平衡,显得神秘而强大。
“母亲……这就是你曾经守护的东西吗?”林川抚摸着胸口,仿佛能感受到那份跨越时空的传承。“我会继续走下去,直到弄清一切真相,守护住该守护的一切。”
他推开房门,没有前往时典之间或时练之间,而是走向了钟楼内一个相对僻静的观景台。
站在观景台边缘,望着下方那无尽运转的齿轮星云和远处若隐若现的世界碎片光影,林川缓缓抬起手。
他并非要施展什么强大的术法,只是想尝试一下刚刚苏醒时察觉到的一种微妙感应——一种与更广阔时空的“共鸣”。
他屏息凝神,将心神沉入那丝与织网的联系中,然后,小心翼翼地,将自身的时间波动,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般,向着无尽的虚空轻轻“荡”开。
一瞬间,他的感知仿佛突破了某种界限!不再是局限于钟楼或某个碎片世界,而是如同雷达波般,向着遥远而陌生的时间维度扩散开去!
无数模糊的景象、断续的声音、杂乱的情感碎片……如同潮水般涌来!他看到了燃烧的星球,听到了古老的祈祷,感受到了绝望的哭泣和微弱的希望……
这并非主动的探查,而更像是一种被动的接收,是浩瀚时间海洋中逸散的“信息尘埃”。
就在他即将因信息过载而退出这种状态时,一股极其隐晦、但异常“尖锐”的波动,如同黑夜中的灯塔,猛地刺入了他的感知!
这股波动……充满了冰冷、混乱、以及一种贪婪的吞噬欲望!与他之前接触过的“摆渡人”和“守墓人”的气息都有些相似,但又截然不同,更加原始和……饥饿?
波动传来的方向,极其遥远,仿佛在时间织网的某个偏僻角落。
林川猛地收回感知,脸色微微发白,额角渗出冷汗。这种跨时空的感应消耗巨大,但也让他捕捉到了至关重要的信息!
“又一个……‘时之殇’的源头?还是……别的什么?”
他眼神锐利地望向那股波动传来的虚空方向。
看来,他确实没有多少休息的时间了。
新的危机,已然显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