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楼内部的清查在枢机长老的主持下,以雷霆之势展开。所有能量节点、辅助齿轮、乃至一些平日里不被注意的档案角落,都被高阶行者们以最精细的时间感知反复扫描。最终,又找出了三处类似的、但尚未被激活的“怨念苔藓”潜伏点,都被及时清除净化。
这场风波虽未造成实质性破坏,却给所有时序成员敲响了警钟。“摆渡人”的触手,竟已悄无声息地伸入了被视为绝对圣地的永恒钟楼内部。一种无形的紧张氛围,开始在齿轮的嗡鸣与光流的静谧中弥漫。
前往“时之彼岸”的计划,被提到了最高优先级。墨尘长老与理事会连夜制定了数套行动方案,并开始动用钟楼的储备资源,为林川准备此行可能用到的各种特殊装备和保命手段。
林川则利用这最后的准备时间,一方面继续巩固自身“校准”后的力量,另一方面,则更加专注地研究母亲留下的那段加密信息。
“织网主枢……非固定坐标……需‘钥匙’……源初共鸣……”
他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关键词。母亲显然知道寻找主枢的方法,但信息过于残缺。所谓的“钥匙”究竟是什么?是一种实物,还是一种特定的条件或仪式?“源初共鸣”他大致能理解,应与自己眉心的烙印有关。但“守墓人禁区”和“时之彼岸”又该如何安全进入并寻找线索?
他再次来到时典之间禁库,希望能从那些古老的札记和星图中找到更多蛛丝马迹。在星瞳的协助下,他们重点排查了所有与“时之彼岸”及“守墓人”相关的记载。
“时之彼岸,并非单一地点,”星瞳指着一幅由星光构成的、不断变幻的星图解释道,“它在记录中更像是一个……概念性的边界。是已知时间流与‘绝对虚无’之间的缓冲地带,也是‘守墓人’活动最频繁的区域。那里时空结构极其脆弱,规则混乱,经常会出现一些……从‘虚无’中渗透过来的、无法理解的现象和存在。”
她切换星图,指向几个不断闪烁、位置飘忽不定的光点:“这些是历史上曾观测到过的、可能通往‘时之彼岸’的临时性入口坐标,但绝大多数都极不稳定,且存在时间短暂。我们目前锁定的这个,是近期监测到相对最稳定的一个,但也在缓慢移动和衰减。”
林川看着那些飘忽的光点,眉头微蹙。不确定性太大了。
“关于‘钥匙’,”星瞳又调出几份残卷的影像,“在一些最古老的、关于时间织网构建的神话记载中,提到过‘心之钥’、‘时之印’之类的概念,但都语焉不详,更像是寓言。唯一比较具体的线索,来自一份破损的《守望者盟约》初稿,上面提到‘唯有承载宿命之血,持掌秩序与混沌之衡,方可得见主枢真容’。”
“宿命之血……秩序与混沌之衡……”林川若有所思。这似乎指向了拥有“源初”碎片和时序权限的自己。
“所以,我本身可能就是‘钥匙’的一部分?”他推测道。
“极有可能。”星瞳点了点头,“但‘得见真容’显然还需要其他条件,很可能与‘时之彼岸’的环境或某个特定地点有关。”
就在两人专注于研究时,林川的时之钥轻微震动,收到了一条来自墨尘长老的简讯:
【外援已有回音。速来议事厅。
林川精神一振,与星瞳对视一眼,立刻起身前往。
议事厅内,除了墨尘和几位核心长老,还多了一道由纯粹光线构成的、有些模糊不清的虚拟投影。投影的形状不断在人类轮廓与某种精密机械结构之间闪烁,散发着一种与钟楼温和秩序感截然不同的、冰冷而精确的时间波动。
“这位是‘时钟塔’的‘观测者-7’。”墨尘向林川介绍道,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变量个体,林川。数据记录更新。”观测者-7的电子合成音毫无起伏,那模糊的“目光”落在林川身上,仿佛在扫描一件物品,“根据古老协议及‘时韵石’投资回报条款,时钟塔同意提供有限度信息支援。”
一道光束从投影中射出,在林川面前形成一幅更加精密、但也更加复杂的动态星图,上面标注了大量林川无法理解的参数和概率云。
“目标区域,‘时之彼岸’熵增象限边缘。常规则凝聚点,概率738与‘织网主枢’传闻相关。同时,监测到高浓度‘守墓人’活性,及微弱‘摆渡人’能量残留。风险等级:毁灭级。”
观测者-7的语速极快,信息冰冷而直接。
“时钟塔可以提供目标区域的实时规则变迁模型,及一次性的‘秩序屏障’发生装置,用于临时对抗‘守墓人’的归墟力场。作为交换,要求共享此次行动中获取的所有关于‘织网主枢’及‘摆渡人’核心计划的数据。”
“可以。”墨尘长老代表时序应下。这本来就是预料之中的交易。
“装置及数据包将在三标准时间单位后传输至指定坐标。警告:秩序屏障持续时间有限,且会引发‘守墓人’更高优先级关注。慎用。”
说完,观测者-7的投影闪烁了几下,便直接消失,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时钟塔的风格,一如既往的‘高效’。”一位女性长老微微蹙眉,显然对其缺乏情感波动的交流方式不太适应。
“但他们提供的信息和装备至关重要。”墨尘看向林川,“有了规则变迁模型,你们在‘时之彼岸’的生存几率能提升两成以上。秩序屏障更是关键时刻的保命底牌。准备吧,林川,传送将在规则模型接收后即刻启动。”
林川点了点头,正欲离开去做最后准备,墨尘却叫住了他,递过来一个看起来十分古朴、甚至有些陈旧的怀表。怀表的材质非金非木,触手温润,表盖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道浅浅的、如同自然形成的木质纹理。
“这是……”林川接过怀表,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着一股极其温和而坚韧的时间力量,与钟楼的力量同源,但又有些微不同。
“你母亲林晚,当年留下的少数私人物品之一。”墨尘的眼神有些复杂,“它并非什么强大的秘宝,似乎只有一个功能——记录她认为最重要的‘时刻’。我们尝试过很多方法,都无法打开它,也无法读取其中记录的内容。或许……它会在合适的时机,对你有所回应。”
母亲留下的怀表……林川的心跳漏了一拍,郑重地将怀表贴身收好。这或许是母亲留给他的,除了责任和谜团之外,唯一带着温度的东西。
最后的准备时间匆匆而过。林川检查了所有装备:升级版的时之钥、多种时间锚点和干扰器、应急能量补给、以及时钟塔刚刚传输过来的、如同一个多面体水晶的“秩序屏障”发生装置。
岩心将负责在他进入“时之彼岸”后,在外围接应点维持一个超小型的稳定信标,确保退路。星瞳则会留在钟楼,实时监控林川时之钥传回的数据,并提供远程规则解析支援。
墨尘长老亲自将林川送到那个选定的、位于钟楼边缘一处偏僻齿轮阵列中的传送点。这里的空间波动已经调整到与星图坐标同步,散发着不稳定的、如同水波般荡漾的微光。
“记住,林川,”墨尘最后叮嘱,声音低沉而郑重,“‘时之彼岸’非同小可,一切以自身安全为第一要务。找到线索固然重要,但活着回来,才是对所有人、对你母亲最大的负责。必要时,立刻激活屏障,撤回信标点!”
“我明白,长老。”林川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眼前缓缓旋转的齿轮与流淌的光河,最终定格在那片荡漾的传送微光上。
为了母亲,为了小雨,为了这片他发誓要守护的时光之网——
他一步踏出,身影没入那片未知的微光之中。
就在林川身影消失的瞬间,他贴身存放的那枚陈旧怀表,极其微弱地、几乎难以察觉地……震动了一下。表盖之下,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悄然触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