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最后的棋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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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同时,那艘渔船上站起七八道黑影,手中弩机在夜色中闪着寒光!

“趴下——!”

沈逸之扑倒月儿,箭矢擦着船舷飞过,“夺夺”钉在船板上。

“划!快划!”阿青和手下拼命摇桨。

但小船载了七个人,速度根本比不上对方专门改造的渔船。距离在迅速拉近——七十丈、五十丈、三十丈……

第二波箭雨袭来。

一名划桨的手下闷哼一声,肩头中箭,桨脱手落入海中。

“稳住!”沈逸之拔刀,砍断射来的箭矢。

月儿挣扎着爬起来,从药囊中抓出一把药粉:“沈大人,火折子!”

沈逸之瞬间明白,擦亮火折递给她。

月儿将药粉撒在船尾,药粉遇火,“轰”地燃起一片青色火焰,发出刺鼻的硫磺味。

后方追兵显然没料到这一招,船速稍缓。

但只缓了三息。

“他们绕过来了!”阿青急道。

渔船已从侧翼包抄,距离不到二十丈。沈逸之能看清船上杀手的装束——黑衣、蒙面、手中是制式弩机。

标准的“瞑目”配置。

“沈逸之!”渔船船头,一个嘶哑的声音传来,“把账簿交出来,留你全尸!”

果然是冲着账簿来的。

沈逸之握紧刀柄,脑中飞速计算。对方八人,己方七人但一人受伤,月儿状态虚弱。硬拼,死路一条。

唯一的生路……

他看向左侧——那里是一片礁石区,黑黝黝的石头在夜色中像怪兽的牙齿。海浪拍在礁石上,发出轰鸣。

“阿青,”沈逸之低声道,“往礁石区冲。”

“大人,那里水流乱,会翻船——”

“就是要翻船。”沈逸之盯着越来越近的渔船,“翻船后,所有人跳水,分散游向岸边。记住,账簿在我身上,他们的目标是我。你们趁机脱身,去杭州找刘知府报信!”

“不行!属下誓死保护大人——”

“这是命令!”沈逸之厉声道,“月儿交给你,务必带她安全上岸!”

月儿抓住他手臂:“沈逸之——”

“走!”

小船猛地转向,冲向礁石区。

后方渔船紧追不舍。

十丈、五丈、三丈——

“跳!”

沈逸之拉着月儿,纵身跃入冰冷的海水。

几乎同时,小船撞上礁石,“砰”地碎裂。

渔船来不及转向,也一头扎进礁石群,船底传来木材断裂的刺耳声响。

“追——别让他们跑了!”

杀手的嘶吼声混着海浪声。

沈逸之拖着月儿,奋力向岸边游。身后传来落水声和打斗声——阿青他们和杀手交上手了。

“别管我……”月儿呛着水,“你自己走……”

“不要再说了!”

沈逸之咬牙游着。他水性不错,但拖着一个人,速度太慢。回头看,两道黑影已经追了上来,手中短刀在海水中闪着寒光。

距离不到五丈。

三丈。

一丈——

“沈大人!”阿青的吼声从侧方传来。

紧接着是“噗通”一声——阿青将一个杀手扑入水中,两人扭打在一起。

但另一个杀手已到眼前。

刀锋破水而来。

沈逸之推开月儿,举刀格挡。水中阻力大,动作慢了半拍,刀锋擦过他左臂,带出一串血花。

剧痛。

但杀手第二刀已至。

就在这时——

月儿从水下钻出,手中银针狠狠扎进杀手脖颈!

“呃!”杀手浑身一僵。

沈逸之趁机一刀刺入对方胸口。

海水泛红。

“走!”他拉起月儿,继续前游。

终于,脚触到了沙地。

两人踉跄着爬上岸,瘫倒在沙滩上,大口喘息。

回头看去,海面上还有打斗的浪花,但渐渐平息。阿青和其他手下没有跟上来。

“他们……”月儿声音发颤。

沈逸之闭上眼睛:“他们会拖住追兵。我们快走,不能让他们白死。”

他扶着月儿站起来。左臂的伤口还在流血,但他顾不上包扎。

怀中的账簿用油布包裹,居然还没湿透。

“往北。”沈逸之辨明方向,“杭州城不能回了。‘瞑目’既然能追到这里,说明城里也有他们的人。我们直接北上,去金陵,从那里走驿站急递,把证据送进京。”

“可你的伤……”

“死不了。”沈逸之撕下衣襟,草草包扎伤口,“比起这个,账簿必须送到宸妃手上。太子私设兵坊,柳相、苏家制造瘟毒……这两件事连在一起,就是足以翻天的大案。”

他顿了顿,看向京城方向:

“我有预感……京城,马上就要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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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三刻,相府书房。

烛泪已堆积如小山,柳文渊枯坐案前,手里捏着一封刚刚到的密信。信纸被揉得发皱,上面只有一行字:

“陇西事败,铁盒被夺。青面重伤,慕容烬东去。”

徐元朗垂手立在阴影里,大气不敢出。他已经站了半个时辰,看着相爷读完信后,就那样一动不动地坐着,像一尊石雕。

许久,柳文渊才缓缓将信纸移到烛火上。火苗舔舐纸角,迅速蔓延,将那几个字烧成灰烬。

“几天了?”他开口,声音沙哑。

徐元朗连忙躬身:“从青面鬼行动失败到今日……整四天。”

“四天。”柳文渊重复着这个数字,“慕容烬从陇西到京城,快马加鞭需要几天?”

“若是昼夜兼程,换马不换人……五天。”

“那就是说,明天,他就到了。”柳文渊抬起眼,烛火在他眸中跳动,“而我们的人,刚刚才知道他赢了。”

徐元朗额角渗出冷汗:“相爷,是否立刻派人沿途截杀?属下可调——”

“来不及了。”柳文渊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可怕,“四天时间,够他做很多事。铁盒里的东西,恐怕抄本已经送出去了。就算我们此刻杀了慕容烬,那些纸上的字……也已经到了该到的人手里。”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夜色中的相府庭院一片沉寂,只有巡夜家丁的灯笼在远处晃动。

“宸妃在宫里经营多年,陈远道在都察院根深蒂固。”柳文渊背对着徐元朗,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以为,慕容烬会傻到抱着铁盒直闯宫门?不……他一定有安排。证据的抄本,此刻或许已经在某个驿卒的马背上,某个商队的货箱里,正悄悄流向京城。”

徐元朗咬牙:“那我们就——”

“我们就该做最坏的打算。”柳文渊转过身,烛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上,像一只展翅的鹰,“既然小局已破,那就……换一种玩法。”

他走回案前,铺开一张素笺,提笔蘸墨。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未落。

“相爷……”徐元朗试探着问。

“元朗,”柳文渊忽然问,“你跟了我多少年?”

“二十七年。景泰三年进士及第,蒙相爷提携,入相府为幕。”

“二十七年。”柳文渊放下笔,“这二十七年,你我做过多少事,扶起过多少人,又……扳倒过多少人?”

徐元朗不敢答。

“我十六岁中举,二十一岁进士及第,三十岁入阁,四十岁拜相。”柳文渊看着跳动的烛火,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这一路走来,脚下踩过多少人的肩膀,手里沾过多少人的血,我自己都数不清了。”

他顿了顿:“但我从不后悔。因为这天下,需要一个强有力的中枢,需要一个能镇得住四方、压得住蛮夷的朝廷。皇上昏聩,朝纲松弛,若不是我力主整顿吏治、清理边患,这大周的江山,早该乱套了。”

徐元朗深深低头:“相爷为大周殚精竭虑,天下皆知。”

“可有些人不懂。”柳文渊的声音冷了下来,“皇上耽于享乐,宸妃野心勃勃,太子……太子倒是我的学生,我亲手教出来的。”

说到太子时,他的语气软了一些。

“那孩子,从小聪慧,就是性子急了点,目光短了点。我教他帝王心术,教他治国之道,可他总想着一步登天。”柳文渊摇摇头,“漕运的事,兵坊的事……我都替他收拾了烂摊子。可这次,他闯的祸太大了。”

“相爷,太子殿下他……”

“他不知道。”柳文渊打断他,“瘟毒的事,他一个字都不知道。苏家那些勾当,他也只当是寻常走私。这孩子……只是蠢,不是坏。”

这话里的护短意味,让徐元朗心头一震。

“所以我得保他。”柳文渊重新提起笔,“不仅因为他是我学生,更因为……他是太子。是这大周江山的未来。宸妃想废他,慕容烬想扳倒他,陈远道那些清流也想拉他下马。可他们不想想——太子倒了,谁上?景王?一个勾结北漠的叛王?还是宸妃膝下那个不满三岁的幼子?”

笔尖终于落在纸上,墨迹晕开。

“这天下,不能乱。”柳文渊一字一句,笔走龙蛇,“所以太子必须坐稳东宫,必须顺利登基。至于登基之后……他性子软,需要有人辅佐。我老了,还能再帮他十年。十年时间,足够把朝廷理顺,把边患平定,给大周一个真正的太平盛世。”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吹干墨迹,将信笺折好,递给徐元朗。

“这封信,天亮前送到香山皇庄,亲手交给太子。”

徐元朗接过,入手很轻。

“相爷,信里是……”

“告诉他,京师恐有变,让他做好准备。”柳文渊顿了顿,“但别说太细。那孩子容易慌,说多了反而坏事。你只要告诉他——无论发生什么,有为师在。”

徐元朗重重点头,将信贴身收好。

“还有,”柳文渊走到墙边那幅《西山秋狩图》前,手指点在行宫的位置,“西山那边……守卫都换好了吧?”

“按相爷吩咐,三天前就陆续换完了。如今行宫内外三百守卫,全是咱们的人。”

“好。”柳文渊点点头,“告诉领头的,接下来几日,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进出西山。包括……宫里的。”

徐元朗瞳孔微缩:“相爷,您这是要……”

“皇上在西山行宫,是为了秋狩。”柳文渊转过身,烛火映着他半边脸,明暗不定,“既然是秋狩,就该安心打猎,不该被京城的杂事烦扰。你说是不是?”

这话里的意思,徐元朗听懂了。

“至于京城九门,”柳文渊继续说,“明日开始,加强盘查。理由嘛……就说有北漠细作混入,需严加防范。”

“那慕容烬若回京……”

“让他回。”柳文渊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回了京城,才是真的入了局。城外天高地阔,反倒不好掌控。”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涌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

“元朗,你记住。”柳文渊望着漆黑的夜空,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有些棋,看似丢了子,实则布了大势。慕容烬以为他赢了铁盒,宸妃以为她拿到了证据……那就让他们以为吧。”

“让他们高高兴兴地,走进我为他们备好的……瓮中。”

徐元朗深深一揖:“属下明白。”

“去吧。”柳文渊摆手,“记住,信必须亲手交给太子。还有……告诉他,好生休养,不必忧心。一切,都有为师。”

徐元朗退下,脚步声渐渐远去。

书房里只剩柳文渊一人。他重新坐回案前,看着跳动的烛火,许久,低低叹了口气。

“策儿,”他对着空气轻声说,“这次……为师替你下最后一盘棋。”

“赢了,你坐江山,我替你守十年太平。”

“输了……”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只是吹熄了蜡烛。

黑暗中,只有窗外的月色,冷冷地洒进来。

一场真正的风暴,正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悄然拉开序幕。

而此刻——

杭州城外的荒野小道上,沈逸之扶着月儿,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北跋涉。怀中的账簿被油布裹了一层又一层,贴在他的胸口,还带着体温。

官道上,慕容烬一行快马加鞭,铁盒在马鞍袋里随着颠簸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夜色中,他的眼神锐利如刀,盯着东方——那里是京城,是终局,也是新的开始。

西山行宫里,皇上刚用完宵夜,正倚在榻上看一本闲书。窗外月色正好,他全然不知,这座行宫的守卫,已经换成了另一批人。

而香山皇庄,太子司徒策辗转难眠。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天上的月亮,手里紧紧攥着柳文渊白日塞给他的那枚蜡丸。

蜡丸里那张纸条,他早已背熟:

“青面已动,陇西取证。静待翻盘,勿忧勿念。师字。”

“太傅……”他低声喃喃,“学生会赢的,对吗?”

没有人回答。

只有夜风吹过庭院,树叶沙沙作响。

长夜漫漫。

但有些人,注定无法安眠。

因为天快亮了。

而天亮之后——

有些棋,该落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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