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辰的身影从翡翠星海的虚无中走出,一步便跨越了数个光年,来到了星图的第二个标记点——“沉默回廊”
这里与生机勃勃的翡翠星海截然不同。曾经,这是一个繁荣的星际贸易节点,无数飞船穿梭于巨大的天然虫洞网络。但此刻,虫洞早已被苍白圣殿以技术强行“静默”和扭曲,变成了只进不出的陷阱。数十个残破的文明舰队残骸,如同沉默的墓碑,漂浮在扭曲的时空褶皱里。
这里没有行星可供收割,但有心渊秘教更隐秘、更残酷的“意识农场”。
在回廊的核心,一个由无数生物大脑神经束纠缠、生长构成的巨型生物结构——“织梦之巢”正缓缓搏动着。它并非实体建筑,而是纯粹由灵能、被囚禁的意识以及心渊秘教的扭曲教义共同维系的概念性存在。它没有质量,却散发着让灵魂冻结的寒意。
巢穴的表面,浮现着无数痛苦而麻木的面孔,他们是来自不同文明的俘虏,意识被剥离后囚禁于此,被迫在永恒的噩梦中产生“认知混沌”,为心渊秘教提供某种特殊的、高纯度的精神食粮。
守护这里的,并非苍白尊者,而是三位心渊秘教的“织梦者”们的身影虚幻不定,如同由阴影和低语构成,不断在实体与灵态之间切换。它们是玩弄意识的大师,擅长构建足以困死不朽存在的心象迷宫。
当萧辰踏入“沉默回廊”的瞬间,三维空间的概念就变得模糊。他仿佛坠入了一个无限延伸、由无数记忆碎片和扭曲梦境构成的迷宫。亡者的哀嚎、文明的挽歌、被篡改的历史、虚假的希望……无数信息洪流试图冲刷他的意识,瓦解他的认知,将他同化为这无尽噩梦的一部分。
“龙帝萧辰……”一个飘忽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回响,仿佛千万人在低语,“欢迎来到……永恒的梦乡。你的意识,将成为织梦之巢最华美的收藏。”
“放弃抵抗,融入混沌,你将见证意识终极的自由……”
另外两个声音加入,三重交织的低语形成了某种诡异的共鸣,试图直接修改萧辰的底层意识逻辑。
若是一般的不朽者,哪怕是巅峰存在,陷入这由三位织梦者共同维持、依托于“织梦之巢”的心象迷宫,也需耗费巨大心力才能挣脱,甚至可能永远迷失。
但萧辰只是静静地站立在这光怪陆离的噩梦回廊中,混沌龙眸平静地扫视着周围不断变幻的景象。
“自由?”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所有嘈杂的低语和幻象,“将生灵的意识囚禁于永恒的折磨,榨取他们的痛苦作为养料,这就是你们所谓的自由?”
他的双眸中,混沌星云开始逆向旋转。
“你们的心象,建立在掠夺与虚假之上。”
“那么,我便还你们……真实。”
他没有使用“混沌归源”那样大范围的法则重置。面对这种纯粹意识与概念层面的攻击,他采取了更针对性的方式。
萧辰缓缓抬起手,指尖,一点纯粹的“混沌之光”亮起。照亮黑暗,而是定义真实。
“混沌真言——破妄。”
他以混沌源力,发出了一道“定义”。
言出,法随。
“织梦之巢”那庞大的、搏动着的生物结构,猛地一滞。
构成巢穴表面的无数痛苦面孔,突然凝固。紧接着,那些麻木与痛苦的神色如同潮水般褪去。被囚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意识,在“破妄”之光的照耀下,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了“自我”的存在,感受到了那强加于身的无形枷锁。
枷锁,正在崩解。
“不!!!”三位织梦者虚幻的身影同时发出尖锐的、非人的嘶鸣。它们感觉到自己与织梦之巢的联系正在被一股更高层次的力量强行斩断,那维系巢穴存在的核心概念——“囚禁与榨取”——正在被对方的“定义”所覆盖、否定!
心象迷宫开始剧烈晃动,无数幻象碎片剥落。织梦者们试图反击,它们调动全部灵能,构建出足以撕裂星河的精神风暴,混合着最深沉的绝望与疯狂,冲向萧辰。
然而,那足以湮灭星辰的精神风暴,在接触到萧辰周身那层淡淡的“破妄”之光时,竟如同冰雪遇沸油,瞬间消融、净化。风暴中蕴含的负面情绪与扭曲认知,在“真实”的定义下,失去了存在的根基。
“怎么可能……我们的心渊之力……竟然无法侵蚀他分毫?!”一位织梦者难以置信地尖叫。
“他不是在防御……他是在定义规则!定义这片区域的‘真实’!”另一位织梦者看出了端倪,声音充满了骇然。定义局部规则是不朽者都能做到的事,但如此轻易地覆盖并否定它们三人连同织梦之巢共同维系的强大概念领域,这已经超出了它们的理解范畴。
“逃!必须将他的这种能力上报给大主教!”居中的织梦者最为果断,身形瞬间虚化,就要融入心渊特有的概念性逃逸通道。
“我说过,”萧辰的目光第一次锐利如刀,锁定了那试图逃逸的织梦者,“既然来了,就都留下。”
他并指如剑,对着那正在消散的虚影,凌空一点。
“混沌真言——锢念。”
并非空间封锁,而是针对特定力量体系的“行动概念”删除。
那位织梦者惊骇地发现,自己那无往不利的、依托于心渊网络的概念逃逸,失效了!它依然保持着虚化状态,却仿佛被困在琥珀中的虫子,无法进行任何形式的“移动”,也无法将任何信息“传递”出去。它被钉死在了当前的空间坐标与意识状态。
另外两位织梦者见状,彻底失去了战意,化作两道阴影向不同方向激射,试图用最原始的方式逃离。
萧辰甚至没有看它们,只是对着“织梦之巢”,再次开口。
“混沌真言——归流。”
轰!
“织梦之巢”彻底崩解了。
不是爆炸,而是如同一个被戳破的肥皂泡,无声地消散。构成它的灵能结构、囚禁的意识、扭曲的教义,在“归流”的定义下,各归其位。纯净的意识本源化为点点星光,有的飞向回廊中那些残骸的故乡方向(如果故乡尚存),更多的则升腾而起,仿佛被无形的引路人接走,融入宇宙背景辐射那微弱而永恒的波动中——那是宇宙本身对意识的一种温和接纳。
而那三位织梦者,在巢穴崩解、力量根源被断的瞬间,发出了最后一声凄厉的哀嚎。它们那由阴影和低语构成的身体,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真正阴影,迅速变淡、消散。
它们没有被“归墟”,因为萧辰的“定义”并未直接针对它们的“存在”。但失去了力量根基(织梦之巢)和行动能力(锢念),它们那依托于心渊秘法维持的虚幻存在形式,本身就无法在“真实”被强定义的区域长久维持。
它们归于虚无,或许有残渣回归心渊深处,但那已无关紧要。
整个“沉默回廊”,那令人窒息的灵压和诡异的低语消失了。扭曲的虫洞虽然未能立刻恢复,但那种禁锢灵魂的寒意已然消散。残骸依旧沉默,却仿佛多了一份安宁。
萧辰感应了一下,确认再无任何心渊力量残留,也再无被囚意识。
他再次接通通讯:“第二目标,织梦之巢,清除。意识已归流。”
没有停留,他的身影再次淡化。
狩猎继续。
在接下来的标准时里,萧辰如同最致命的幽灵,穿梭于星海之间。他的目标明确,行动迅捷,手段莫测。
每一次出手,都精准狠辣,直指要害。
每一次清除,都伴随着对受害文明或宇宙环境的些许修复。
他不再追求浩大的声势,而是将力量凝聚到极致,用最小的扰动达成最大的战果。
消息,终于无法被完全封锁。
当接二连三的“收割点失联”、“意识农场崩溃”的报告,越过层层阻碍,几乎同时堆放在苍白圣殿高阶议会和心渊秘教大主教们的面前时,最初的震惊化为了难以置信的震怒,继而变成了深沉的寒意。
他们终于彻底明白了萧辰的战术。
虚空回响的“净化仪式”君的陨落,是震撼人心的佯攻,吸引并牵制了他们的主要注意力和高端战力。
而萧辰真正的目标,是他们遍布宇宙、维持势力扩张与能量供应的后勤与资源链条!
他在系统地、高效地摧毁他们的“造血”能力!
“疯子!他真是个疯子!”一位苍白高阶议会的成员怒吼,“他不去攻击我们的军事要塞,却去摧毁那些几乎没有重兵防守的收割点和农场!”
“正因为几乎没有重兵防守,所以他能以最小的代价,造成最大的破坏。”另一位成员声音干涩,“我们的舰队,我们的尊者,大部分都被虚空回响的龙帝号和可能存在的‘抹杀陷阱’牵制住了。他利用了我们信息传递的延迟和决策的惯性。”
“必须立刻调整策略!”心渊秘教一方,一位大主教阴冷地说道,“收缩防线,加强所有重要资源点的守卫。同时,启动‘猎龙计划’——不惜一切代价,锁定萧辰本体的位置,集结优势力量,围杀他!不能再让他这样肆无忌惮地破坏下去!”
“同意。他的这种‘定义现实’、‘抹杀存在’的能力虽然恐怖,但必然有其极限和代价。集中力量,逼他正面决战!”
然而,谈何容易?
萧辰行踪飘忽,对空间和因果的掌握远超他们想象。他总能出现在防御最薄弱、却又最关键的位置。而当他们调集力量赶去时,往往只剩下一片被净化过的废墟,以及萧辰早已消失无踪的余韵。
萧辰的狩猎,成了一把悬在苍白圣殿和心渊秘教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它不再仅仅是物理层面的破坏,更是对这两个庞然大物战略主动性的剥夺,以及对它们麾下无数附庸和低级成员士气的毁灭性打击。
毕竟,谁愿意为一个连后勤基地都保不住、连出去收割都可能被无声无息抹掉的势力卖命?
翡翠星海的悲鸣已然止息,但由萧辰亲手奏响的、针对宇宙暗面势力的狩猎挽歌,却刚刚进入最激昂的篇章。
龙族的反击,从未如此致命,如此……釜底抽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