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无之基”的毁灭,如同在寂静深海中投下了一颗当量惊人的炸弹。其引发的连锁动荡,已不仅限于苍白圣殿与心渊秘教在物质宇宙的布局。
那沿着“概念奇点”残留的共鸣通道、逆流而上的一丝冰冷“回响”,虽然微弱,却精准地穿透了层层维度壁垒,抵达了某个寻常存在无法理解、无法感知的“区域”
这里,或许并非传统意义上的“空间”。它是信息与概念的坟场,是逻辑与秩序的荒漠,是“存在”本身趋向于“无”的终极边缘。在这里,时间流淌的方式无法用常规思维度量,空间的结构如同被揉皱后又随意丢弃的废纸。
就在这片虚无的“背景”或者说,静滞着——数个庞然、古老、无法用语言确切描述的存在。
祂们并非血肉,也非物质,更像是由某些宇宙诞生之初、尚未完全分化的原始法则碎片,混合了某种超越理解的集体无意识洪流,在难以想象的古老岁月中,偶然凝聚、并逐渐孕育出朦胧“自我”。不同的文明、不同的种族,或许曾以不同的名讳、不同的形象(通常是扭曲而恐怖的)在神话、禁忌或噩梦中描绘过祂们——旧日支配者、外神、域外天魔、终末之影……名号各异,但指向的本质,或许是相似的:对现有秩序与逻辑的天然“不适”与潜在“侵蚀性”
心渊秘教所崇拜并试图沟通的“虚无之母”,很可能只是这些存在中较为“活跃”或“容易被感知”的一个侧面投影,或者说,是某个更庞大存在无意间散逸出的、能被较低维度理解的一丝“气息”。
此刻,在这片死寂的虚无中,其中一个存在的“表层”,泛起了微不可察的涟漪。
然而,三合黑洞系统那个“锚点”的崩溃,其产生的独特法则紊乱和能量断流,就像一根细微却尖锐的针,轻轻刺破了这片冻土的表层。
“……湮灭……有趣的……扰动……”
没有声音,没有语言。纯粹、冰冷、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概念信息流”“熵寂主宰”那庞大的“存在”,如同冰山剥落的一角冰晶。这信息流并非主动思考的结果,更像是被外界刺激触发的本能反应。
这丝信息流沿着与心渊秘教“伟大之门”仪式那微弱而扭曲的连接(这连接本就是心渊秘教通过亿万年的献祭、低语和扭曲仪式,如同蛛丝般艰难地粘附在“熵寂主宰”那几乎不可撼动的“表皮”上),逆流而下,几乎在瞬间就触及了物质宇宙的边缘,并“瞥”见了那个正在崩溃的“锚点”,以及……引发崩溃的那个散发着独特“混沌”气息的“小点”——萧辰。
那一瞥,便是之前萧辰感受到的、来自“更深处”的冰冷“注视”。
对于“熵寂主宰”而言,萧辰的存在本身,就如同在一片均匀的灰色中,出现了一个不断变化、蕴含多种矛盾色彩、甚至试图“定义”自身周围灰色的小光斑。。混沌?那并非“熵寂主宰”熟悉的力量。混沌是混乱,是无序,但也蕴含着无限的“可能性”与“变化”,与“熵寂主宰”所趋向的、终极的、死寂的“均匀无序”(热寂)有着微妙的、但确实存在的区别。
更关键的是,这个小光斑,破坏了一个正在试图建立更稳定连接、为“熵寂主宰”所趋向的“终极状态”提供微弱“坐标”与“路径”的仪式节点。
没有愤怒,没有敌意,甚至没有清晰的目的。对于“熵寂主宰”这样的存在,情绪和目的都是低维度的、简陋的概念。极其淡漠的、基于本能的“不悦”“需要修正的不协调感”
于是,那丝析出的“概念信息流”,并未直接攻击萧辰(那需要消耗祂相对“巨大”的“注意”和力量,且隔着遥远的维度和壁垒,效率低下),而是做出了一个更符合祂本能的反应:
祂将这一丝蕴含着“熵增终末”、“存在稀释”、“逻辑解构”,如同投放一颗无意识的“孢子”或“病毒”渊秘教的仪式连接,轻轻地、“吹”了那个仪式在物质宇宙最大的支点——区域c,中立星域的“万界归一塔”。
这并非赐予力量,也不是降下化身。
这更像是一个沉睡的巨人,在感觉到脚边蚊虫叮咬(锚点崩溃)和一丝不寻常的微风(萧辰的混沌气息)时,无意识地、随意地翻动了一下身体,或者呼出了一口带着自身“气息”
然而,对于物质宇宙,对于心渊秘教,甚至对于萧辰而言,这随意的“一口气”
就在虚妄之手等心渊教徒刚刚从那一瞥的恐怖中勉强回过神来,正手忙脚乱地试图稳定濒临崩溃的仪式时——
毫无征兆地,控制室核心法阵上方,那片被重重加密和保护的虚空,裂开了一道缝。
不是空间裂缝,也不是能量裂隙。概念上的“缺失”佛那片区域的“存在感”本身被强行挖去了一块,露出了后面某种更加虚无、更加令人不安的“背景色”
紧接着,一缕无法用任何颜色形容、只能让人联想到“冰冷”、“消逝”、“终极空无”,从那道“概念裂缝”中流淌出来。
“这……这是……”虚妄之手的阴影躯体疯狂摇曳,构成它的低语和意念正在飞速蒸发,它感受到了比刚才那一瞥更加直接、更加本质的消亡威胁。“主宰……的气息……不……太浓了……我们承受不住……”
“中断所有连接!抛弃塔基!逃!!能逃多少算多少!!”虚妄之手发出了最后一道歇斯底里的指令,然后它的投影便在那冰冷气息的冲刷下,如同烈日下的残雪,迅速消融殆尽。
其他心渊教徒更是不堪,连遗言都未能留下,便化为了虚无。
失控的“熵寂主宰”气息,在摧毁了控制室核心后,并未停歇,开始顺着“万界归一塔”内部错综复杂的灵能网络和仪式结构,向上、向外、向四面八方扩散。
整座伪装成文明奇观的巨塔,其内部深处,开始发生一系列诡异而恐怖的连锁崩溃。能量管线无声断裂,灵能节点接连熄灭,维持塔体结构的、混合了心渊邪术的力场迅速衰弱。更为可怕的是,一种无形的“凋零”与“解构”效应,开始影响塔体本身以及周边一定区域内的物理法则和逻辑稳定性……
而在塔外,繁荣的星际港口、来往的商船、居住着亿万生灵的太空城,对此还一无所知。他们看到的,或许只是“万界归一塔”突然宣布进入“深度维护”,能量护盾亮度有所降低。只有极少数灵觉敏锐者,会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悸,仿佛有什么极其不祥的东西,正在脚下(或头顶)的钢铁与灵能造物深处,悄然滋生。
正在闭目感应战场全局的萧辰,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混沌感知,远比任何探测设备都要敏锐。,他清晰地捕捉到了一股极其突兀、极其不协调、且位阶高到令人窒息的冰冷波动,从中立星域方向传来!其性质,与之前“虚无之基”崩溃时感受到的那一丝“回响”清晰、强烈得多!
仿佛一个原本只是隔着无尽距离、无意间瞥了一眼的存在,忽然对着这个方向,轻轻地吹了一口气。
“这就是……门后的‘东西’?”萧辰神色凝重到了极点,混沌龙眸中星云疯狂旋转,试图解析那股波动的本质。“如此冰冷……如此‘虚无’……心渊秘教崇拜的‘虚无之母’?不,比那更加……‘本质’。这是‘存在’的对立面,是趋向‘终末’的法则具现……”
他瞬间明白,自己摧毁“锚点”可能不仅仅打断了仪式,更可能惊动了某个沉睡的、无法想象的古老存在,并引发了对方某种无意识的、但足以毁灭星域的反应!
“警告!侦测到超高阶未知概念污染源在中立星域‘万界归一塔’区域爆发!污染性质:存在稀释、逻辑崩解、熵增终末!扩散速度极快!威胁等级:无法估量!建议:立即疏散该星域所有龙族单位及可通知的友方力量!重复,威胁等级无法估量!”
萧辰的混沌分神在龙帝号内,直接将最严重的警报同步给了所有龙族指挥节点。
战争的性质,在这一刻,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
敌人不再仅仅是苍白圣殿与心渊秘教。
一股来自宇宙诞生之初便已存在的、象征着“终结”与“虚无”的古老力量,已然被无意间引动,其一丝微不足道的“气息”,正在物质宇宙中扩散,其后果……无人可以预料。
“立刻联络所有已知的中立文明及星际联盟高层,发送最高优先级紧急避险通告,内容……就写‘不可抗力宇宙灾害预警’。”萧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动,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龙族所有部队,进入‘终极戒备’状态。所有针对苍白与心渊的进攻行动暂时转为监视与封锁。”
他的目光,仿佛已经看到了中立星域那即将降临的、超越常规战争的“灾难”。
“而我,”萧辰一步踏出观测台,身影与混沌融为一体,“必须去那里看看。”
“看看这扇被强行动摇的门后,到底涌出了什么……”
“也看看我的‘混沌’,能否……对抗这‘终末的叹息’。”
宇宙的终局,似乎因为一次成功的突袭,而被提前推向了一个更加诡异、更加危险的深渊。
真正的考验,或许现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