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师宫外,云雾缭绕。
九条灵脉汇聚而成的灵眼缓缓运转,将方圆百里的天地灵气吞吐淬炼,化作氤氲霞光笼罩殿宇。初升的朝阳透过灵雾,在青玉殿瓦上折射出七彩光晕,恍若仙境。
宫门前,林惊羽与张小凡并肩而立。
经过月余修行,林惊羽已将《不灭剑体》奠基九式修至小成,体内真气凝练如剑,举手投足间自带一股锐气。此刻他身着林天赐下的素白道袍,袍袖处绣着淡金色的剑纹,英姿勃发。
张小凡则依旧穿着粗布衣裳,但周身气息沉稳如山,《大地真解》赋予他一种与脚下土地血脉相连的厚重感。他默默站在宫门右侧,看似木讷,双目却清澈明亮,隐有光华流转。
“师父说,今日会有客人来。”林惊羽望向青云山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那里是他的故地,也是他心中永远无法释怀的血仇所在。若非师父点化,此刻他或许已坠入魔道,心中只剩下复仇的执念。
张小凡低声道:“惊羽哥,来的会是青云门的人吗?”
“八九不离十。”林惊羽冷笑,“咱们圣师宫建在青云山脚,弄出这么大动静,青云门若还不来,那才奇怪。”
话音未落,天边传来破空之声。
十余道剑光自青云山方向疾射而来,清一色的青色剑芒,整齐划一,显是训练有素的精英弟子。为首一道剑光最为炽烈,剑气凌厉,带着毫不掩饰的威压,径直朝圣师宫门庭落下。
“来了。”林惊羽眼神一凝,周身真气微微震荡。
张小凡深吸一口气,脚下土地隐约传来温厚的回音,让他心中安定。
“轰!”
剑气落地,卷起一片烟尘。
苍松道人负手而立,一身墨绿道袍无风自动,周身剑气隐而不发,却让方圆十丈内的空气都变得锐利起来。他身后,二十名执法弟子整齐列阵,个个神色冷峻,气息相连,结成简易剑阵。
苍松抬眼看向宫门上“圣师宫”三个大字,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与怒意。
这三个字蕴含的道韵竟让他感到一丝心悸,但这更激起了他的好胜之心。区区一个来历不明的散修,也敢在青云门脚下建宫立派,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青云门苍松道人,奉掌门之命,前来拜会圣师宫主人。”苍松声音冰冷,特意在“拜会”二字上加重语气,带着明显的挑衅意味。
林惊羽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行礼:“晚辈林惊羽,奉家师之命在此迎客。家师已在正殿等候,请苍松前辈随我来。”
苍松目光如电,扫过林惊羽,心中暗惊。
不过月余不见,这少年身上的戾气竟已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的锋芒。更令他心惊的是,林惊羽体内真气运转的方式与青云道法截然不同,却自成一格,隐隐有某种玄奥意境。
“你师父倒是好手段。”苍松冷笑,“短短时日,便将你调教得有模有样。只是不知,这旁门左道之法,能走多远?”
林惊羽面色不变:“道无高下,人有悟性。家师所传,乃是直指大道之法,是否为旁门左道,前辈亲眼见过便知。”
“好个伶牙俐齿!”苍松身后一名执法弟子厉声喝道,“区区一个弃徒,也敢对首座无礼!”
那弟子话音刚落,便觉一股无形压力当头罩下,仿佛整片大地都在排斥他。他闷哼一声,连退三步,脸色发白。
出手的竟是看似木讷的张小凡。
张小凡依旧垂手而立,仿佛什么都没做,只是脚下地面隐约有土黄色光华一闪而逝。他修行的《大地真解》最重根基,此刻与圣师宫地脉相连,举手投足间皆可引动地气,虽不擅攻伐,但守御之能已初显端倪。
苍松瞳孔微缩。
这貌不惊人的少年,竟有如此古怪的手段!而且看其年纪,分明修行日浅,却已能引动地脉之力,这圣师宫主人的传承,果然非同一般。
“看来你师父不仅教了你们修行,还教了你们如何嚣张跋扈。”苍松冷冷道,“带路吧,本座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敢在我青云山脚开宗立派。”
林惊羽不再多言,转身引路。
一行人穿过宫门,步入圣师宫内。
踏入宫门的刹那,苍松及众弟子脸色齐齐一变。
门内门外,竟是两个世界!
门外灵气虽浓,终究是天地自然之气。而门内,空气中流淌的灵气竟已带上某种独特的“道韵”,呼吸之间,清气入体,竟让人有种心神清明、杂念顿消之感。
更令他们心惊的是,整片宫殿群的布局暗合天道,一砖一瓦、一草一木,似乎都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行走其间,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天然阵法之中,天地法则在此变得格外清晰。
“好高明的手段……”苍松心中震撼,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暗中运转青云玄清道心法,试图解析此地道韵,却发现自己的神识一探出体外,便被某种柔和而浩瀚的力量包裹、同化,不仅无法解析,反而有迷失其中的趋势。
这让他心中警铃大作。
能够营造出这等道韵环境的,绝非普通修士!甚至,青云门的通天峰玉清殿,在道韵层面上,似乎也略有不及!
穿过三重庭院,众人来到主殿之前。
主殿高九丈九尺,殿门大开,却看不清殿内景象,只有一片深邃的光明。殿门上方,那块无字牌匾依旧高悬,但此刻三个“圣师宫”大字正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晕,与整片宫殿群的道韵遥相呼应。
林惊羽在殿外止步,躬身道:“师父,青云门苍松前辈已到。”
殿内传来平静的声音:“请进。”
声音不高,却仿佛直接在每个人心底响起,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威严与慈悲。
苍松定了定神,率先踏入殿内。
二十名执法弟子欲要跟随,却觉一股柔和的力量将他们阻在门外。林惊羽淡淡道:“家师只请苍松前辈一人入内,诸位请在偏殿休息。”
众弟子看向苍松,苍松冷哼一声:“你们在外等候。”
他倒要看看,这圣师宫主人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踏入主殿的瞬间,苍松眼前景象一变。
外面看时,主殿不过九丈九尺高,但入内之后,空间竟似无限延伸,穹顶高远如天,四壁宽阔如野。殿内没有烛火,却光明如昼,光源来自殿顶缓缓旋转的星辰虚影,以及四壁上流淌的玄奥道纹。
大殿中央,一方青玉蒲团。
蒲团之上,端坐着一名青衫男子,正是林天。
他双目微闭,似在入定,周身没有任何气势散发,却仿佛与整座大殿、整片宫殿群、甚至整片天地融为一体。在他面前,另有两个蒲团,显然是给客人准备的。
苍松走到近前,在蒲团上坐下,直视林天:“阁下便是圣师宫主人?”
林天缓缓睁眼。
那一刹那,苍松仿佛看到了星河运转、天地生灭。但定睛再看,那双眼睛又平静如深潭,古井无波。
“正是。”林天微笑,“苍松道友远道而来,有失远迎。”
“不必客套。”苍松开门见山,“阁下在我青云山脚建立宫观,不知是何用意?可曾知会我青云门?”
林天淡淡道:“天地之大,何处不可修行?此地本是无主荒坡,林某见其地脉汇聚,颇有灵性,故而在此建宫传道,何须知会他人?”
“好一个何须知会他人!”苍松怒极反笑,“青云门执正道牛耳万年,方圆千里皆在我青云庇护之下。阁下在此开宗立派,便是与我青云为邻,按照修真界规矩,理应先拜山门,递上名帖,说明传承来历。如此目中无人,莫非是看不起我青云门?”
“规矩?”林天似笑非笑,“若是善规,自当遵守。若是恶规,破了又何妨?”
“你!”苍松霍然起身,周身剑气勃发,“阁下是执意要与我青云为敌了?”
殿内气氛骤然紧张。
林天却依旧平静:“林某建立圣师宫,只为传道授业,解惑众生。有教无类,愿者自来。不与任何人为敌,但也不惧任何人为敌。”
他抬眼看向苍松,目光深邃:“倒是苍松道友,你心中执念太深,杀意太重,长此以往,恐坠魔道。不如放下心中仇恨,在此听我讲道三日,或可化解心魔。”
苍松浑身剧震,如遭雷击!
他心中最深处的秘密,那桩缠绕百年、让他日夜煎熬的血海深仇,竟被对方一眼看穿!
“你……你胡说什么!”苍松厉声道,但声音中已带上一丝慌乱。
林天摇头轻叹:“万剑一之事,已成过往。执念不消,害人害己。苍松,你天资本佳,若能放下仇恨,未必不能更上一层楼。何必让仇恨蒙蔽双眼,走上不归之路?”
“住口!”苍松暴喝,背后长剑“铮”然出鞘半尺,凛冽剑气席卷大殿,“你究竟是谁?为何知道这些?!”
他心中惊骇欲绝。万剑一的名字,在青云门已是禁忌,年轻一代弟子根本不知此人存在。而这青衫人不仅知道,更一语道破他心中执念,这简直不可思议!
林天缓缓起身。
随着他这一站,整座大殿的道韵仿佛活了过来,无形的压力如潮水般涌向苍松。那压力并非蛮力镇压,而是一种高层次的道韵压迫,仿佛整个天地都在排斥他、审判他。
苍松闷哼一声,周身剑气竟被压制得无法外放,就连背后的长剑也“锵”的一声完全归鞘,任他如何催动都再无反应。
“我是谁并不重要。”林天一步步走向苍松,每一步踏出,大殿内的道韵便浓郁一分,“重要的是,你今日来此,本当试探虚实,回禀道玄。但你心中杀意已起,若非我在此,惊羽与小凡已遭你毒手。苍松,你已入歧途太深。”
苍松额角冷汗涔涔,他发现自己在这大殿之中,竟连动一根手指都难!
这不是法力压制,而是道境碾压!对方对天地法则的理解,远远超越了他,以至于言出法随,在这片由对方道韵笼罩的空间里,他根本没有反抗之力!
“今日我不伤你。”林天在苍松面前停下,伸手在他肩头轻轻一拍,“回去告诉道玄真人,圣师宫在此,只为传道,不争权势。青云门若以礼相待,我自以礼还之。若以刀兵相见……”
林天眼中闪过一丝金芒:“那便各凭手段。”
“啪!”
随着这一拍,苍松浑身一松,所有压力尽去。
但他心中震撼,却比刚才更甚。对方那一拍之下,竟有一道温润的力量流入他体内,将他多年修炼积攒的几处暗伤悄然化解,甚至连心境都平静了几分。
这到底是警告,还是点拨?
苍松面色变幻不定,最终咬牙道:“阁下的话,我会带到。但青云门万年基业,绝非任人轻视。今日之事,不会就此了结!”
说罢,他转身大步离去,背影却带着几分仓惶。
殿外,二十名执法弟子见苍松出来,连忙迎上。却见苍松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御剑便走。众弟子面面相觑,只得连忙跟上。
林惊羽与张小凡走进殿内,见林天已重回蒲团坐下。
“师父,那苍松……”林惊羽欲言又止。
“无妨。”林天闭目,“该来的总会来。惊羽,小凡,你们继续修行。三日后,圣师宫正式开宫收徒,届时会有不少人来。你们便是圣师宫第一代弟子,需做好表率。”
两人躬身应是,退出殿外。
林天望向殿顶星辰虚影,目光仿佛穿透宫墙,看到青云山巅。
“道玄,苍松,青云门……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他嘴角泛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诛仙世界的天道,也该动一动了。”
与此同时,青云山,通天峰。
道玄真人站在悬崖边,望向山脚圣师宫方向,眉头深锁。
他手中的一枚玉简忽然亮起,是苍松传回的紧急讯息。,苍松急促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掌门师兄,此人深不可测!一眼看破我心中执念,道境碾压于我,至少是大乘期甚至更高!其所建圣师宫道韵玄奥,疑似直指大道根本。建议……暂勿为敌!”
道玄真人手中玉简无声粉碎。
山风呼啸,吹动他的道袍。
“大乘期……甚至更高?”道玄喃喃自语,眼中闪过前所未有的凝重。
山雨欲来。
而这场雨,恐怕会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猛烈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