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圣师宫已是深夜。
墨渊、白芷、张小凡三人都受了不轻的伤,尤其是墨渊,精血损耗严重,气息萎靡。林惊羽见状,立刻开启圣师宫护宫大阵的疗伤区域,将三人安置其中。
疗伤区域位于主殿后方的一处灵泉旁,这里灵气浓郁到几乎凝成灵液,是圣师宫最好的疗伤之地。林天亲自出手,以无上道韵为三人稳固伤势。
“龙血损耗,需要时间恢复。”林天检查完墨渊的伤势,取出三枚金色丹药,“这是‘龙血补天丹’,以龙族精血为主药炼制,对你最是合适。每日服一枚,三日后可恢复七成。”
墨渊接过丹药,感激道:“谢师父。”
林天又看向白芷:“你强行催动剑破苍穹,伤及经脉。好在根基稳固,调养半月即可。这段时间,不要再用剑。”
白芷点头:“弟子明白。”
最后是张小凡,他真气损耗过度,但伤势最轻。林天赐下一瓶“地脉养元丹”:“你修《大地真解》,此丹最是契合。好好调养,三日后应能恢复。”
“谢师父。”
林天目光扫过三人,缓缓道:“此次妖兽森林之行,虽是冒险,但收获颇丰。生死搏杀间的感悟,胜过十年苦修。你们要好好消化这些感悟,化为己用。”
“弟子谨记。”
“去吧。”
三人行礼退出,各自回房调息。
林天却没有离开疗伤区域,而是望向殿外夜色,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出来吧。”
话音落下,周隐晃晃悠悠地从暗处走出,依旧是那副邋遢模样,但眼神却清明锐利。
“宫主感应到了?”周隐灌了口酒。
“陈默体内的禁制,刚才有异动。”林天淡淡道,“若非我以道韵压制,恐怕已经爆发了。”
周隐点头:“确实。就在墨渊他们回来的那一刻,陈默房中有微弱波动。老道我去看了,那小子……在做噩梦。”
“噩梦?”
“梦到了过去。”周隐叹了口气,“他本是孤儿,被苍松捡回青云门,从小培养成死士。这些年,手上沾了不少血。那些冤魂……在梦里找他索命。”
林天沉默片刻:“良知未泯,是好事。但禁制不除,他随时可能被控制。”
“宫主要出手解除禁制?”周隐问。
“再等等。”林天摇头,“禁制与苍松心神相连,若现在解除,苍松立刻会察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让他自己选择。”
周隐明白了:“宫主是想,让他真正做出抉择?”
“不错。”林天望向陈默房间的方向,“是继续做苍松的棋子,还是做圣师宫的弟子。这个选择,必须由他自己来做。”
陈默房间。
他盘坐在床榻上,浑身被冷汗浸透,脸色惨白如纸。
又是那个梦。
血,到处都是血。那些被他杀死的人,那些无辜的生命,在梦里化作厉鬼,撕咬他的身体,啃噬他的灵魂。
“不……不是我……是首座让我做的……”陈默在梦中嘶吼。
但厉鬼们不听,只是疯狂地攻击。
就在陈默即将崩溃时,一道温和的金光忽然涌入梦境。金光所过之处,厉鬼们停止攻击,脸上的狰狞渐渐褪去,化作一张张平静的面容。
他们看着他,眼神复杂,有怨恨,有怜悯,最终化作一声叹息,消散在金光中。
陈默猛地惊醒,大口喘息。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沾满了鲜血。
“我……真的配做圣师宫的弟子吗?”陈默喃喃自语。
他想起了在圣师宫的日子。林惊羽大师兄严厉但公正,张小凡师兄温和耐心,同门之间虽有竞争却互帮互助。这里没有勾心斗角,没有欺凌弱小,所有人都在努力修行,追求大道。
这里,是他梦寐以求的“家”。
但苍松首座……对他有救命之恩,养育之恩。背叛首座,就是忘恩负义。
“我该怎么办……”陈默痛苦地抱头。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
“陈默师弟,休息了吗?”是张小凡的声音。
陈默连忙整理情绪,起身开门:“张师兄,您不是受伤了吗?怎么……”
张小凡站在门外,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可。他手中端着一碗药汤:“我刚调息完,想到你今日实战消耗不小,就熬了碗补气汤。趁热喝了吧。”
陈默愣住了。
他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药汤,眼眶忽然发酸。
在青云门,他只是一个死士,一个工具。受伤了,自己处理;难过了,自己扛着。从未有人……关心过他。
“张师兄,我……”陈默声音哽咽。
张小凡将药汤递给他,温和道:“圣师宫弟子,都是一家人。互相照顾,是应该的。快喝吧,凉了效果就差了。”
陈默接过药汤,一饮而尽。温热的汤液流入胃中,化作暖流涌遍全身,不仅补充了真气,更温暖了冰冷的心。
“谢谢师兄。”陈默低声道。
张小凡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休息。明日还有实战训练,别懈怠。”
说完,转身离去。
陈默站在门口,望着张小凡离去的背影,握紧拳头。
这一刻,他做出了决定。
青云山,龙首峰。
苍松道人盘坐密室中,面前悬浮着一面黑色圆镜。镜中显现的,正是陈默房间的景象——他刚才感应到禁制异动,立刻查看。
“噩梦?”苍松皱眉,“看来这小子,道心不稳了。”
他双手结印,准备催动禁制,给陈默一个警告。但就在印诀即将完成的刹那,镜中景象忽然模糊,随即彻底消失。
“嗯?”苍松一怔,再次催动法诀,却再也感应不到陈默体内的禁制。
仿佛……禁制被某种力量隔绝了。
“圣师宫……”苍松脸色阴沉,“林天,你果然插手了!”
他起身在密室中踱步,心中涌起不安。陈默是他埋在圣师宫最重要的棋子,若失去控制,后续计划将大受影响。
更麻烦的是,毒童子那边行动失败,万毒门残部全军覆没。这让他失去了一个重要的助力。
“必须加快进度了。”苍松咬牙,取出与炼血堂联系的玉简。
圣师宫,主殿。
林天收回望向龙首峰方向的目光,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想催动禁制?晚了。”
就在刚才,他以无上道韵隔断了陈默体内禁制与苍松的联系。如今那禁制虽然还在,但已成了无源之水,只要陈默自己愿意,随时可以化解。
“宫主,陈默那小子……”周隐问道。
“他已做出选择。”林天淡淡道,“不过,还需要一个契机,让他彻底斩断与过去的联系。”
“什么契机?”
“七脉会武。”林天望向青云山方向,“那场盛会,将是所有恩怨的爆发点。也是陈默……真正重生的机会。”
周隐若有所思:“宫主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命运如织,因果如网。”林天缓缓道,“我所做的,只是在关键节点,轻轻拨动一下线头。至于最终织成什么图案……要看每个人自己的选择。”
他顿了顿,补充道:“周长老,接下来这段时间,要辛苦你了。圣师宫内外,都需加强戒备。我有预感……暴风雨,要来了。”
“老道明白。”周隐灌了口酒,眼中闪过锐利光芒。
活了八百年,他什么风浪没见过?但这一次,他隐约感觉到——这场风暴,将席卷整个修真界,无人能够幸免。
七日后。
圣师宫弟子房舍区,陈默在院中练拳。
经过七日调养,他的伤势已经痊愈,修为甚至有所精进,已达到玉清境五层。更难得的是,他对《五行基础诀》的理解越发深刻,五行轮转之间,已能做到生生不息。
一套拳法打完,陈默收势而立,气息平稳。
“陈师弟,进步不小啊。”王猛从旁边走来,憨厚笑道,“刚才那套五行拳,已经有模有样了。”
陈默笑了笑:“还要感谢王师兄指点。”
“我哪会指点,都是大师兄和二师兄教得好。”王猛挠挠头,“对了,听说三个月后的七脉会武,我们圣师宫可能会受邀参加。到时候,就能见识一下青云门七脉天才的实力了。”
陈默心中一紧。
七脉会武……那是青云门百年一度的盛事。届时,苍松首座必然在场。
正想着,林惊羽走了过来。
“陈默,师父叫你。”林惊羽道。
陈默一怔:“师父叫我?有什么事吗?”
“去了就知道了。”林惊羽没有多说,转身带路。
陈默心中忐忑,跟着林惊羽来到主殿。
殿内,林天端坐蒲团,身旁站着张小凡。见陈默进来,林天微笑道:“坐。”
陈默依言坐下,心中更加不安。
林天看着他,缓缓道:“陈默,你来圣师宫,已有月余。感觉如何?”
“弟子……很好。”陈默低声道,“师父传道授业,师兄悉心指点,同门互帮互助。这里……像家一样。”
“家?”林天轻笑,“那你觉得,圣师宫与青云门,有何不同?”
陈默沉默片刻,鼓起勇气道:“青云门……等级森严,规矩繁多。弟子之间勾心斗角,师徒之间也多有算计。而在圣师宫……所有人都为了追求大道而努力,没有那些龌龊。”
“说得好。”林天点头,“但你可知道,圣师宫并非净土。外界觊觎,内敌潜伏,危机四伏。尤其是三个月后的七脉会武,圣师宫将面临前所未有的考验。”
他顿了顿,直视陈默的眼睛:“而你……将是这场考验的关键。”
陈默浑身一震:“师父,弟子不明白……”
“你明白的。”林天声音平静,“你体内的禁制,你与苍松的联系,你过去的身份……这些,我都知道。”
陈默脸色惨白,扑通跪地:“师父,弟子……弟子并非有意欺瞒!只是……”
“起来。”林天抬手,一股柔和力量将他托起,“我没有怪你。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有不得不做的选择。重要的是……现在,以及未来。”
他看着陈默:“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我帮你解除禁制,抹去与苍松相关的一切记忆。从此,你就是纯粹的圣师宫弟子陈默,与过去再无瓜葛。”
“第二呢?”陈默声音发颤。
“第二,保留禁制,保留记忆。三个月后的七脉会武,你以圣师宫弟子的身份,直面苍松。当着他的面,告诉他你的选择——是继续做他的棋子,还是做圣师宫的弟子。”
林天目光深邃:“这条路更难,更危险。但唯有走过这条路,你才能真正斩断过去,获得新生。”
陈默呆立原地,心中天人交战。
选择一,安全,简单。但……那是逃避。
选择二,危险,艰难。但……那是面对。
“弟子……选第二条路。”
林天眼中闪过一丝欣慰:“想好了?”
“想好了。”陈默咬牙,“弟子要堂堂正正地,告诉苍松首座——从今以后,我是圣师宫弟子陈默,不是他的棋子!”
“好!”林天起身,走到陈默面前,伸手在他额头一点。
一道金色符印没入眉心。
“这道符印,可保你禁制不被强行催动。七脉会武之前,你是安全的。至于会武之后……就看你自己了。”
陈默感受着眉心传来的温润力量,郑重跪下:
“弟子,绝不辜负师父期望!”
林天扶起他,看向殿外远方,喃喃自语:
“种子已经种下,就等……开花结果了。”
山雨欲来,风满楼。
而陈默这枚棋子,将在这场风暴中,走出自己的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