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山脚，往日略显清寂的荒坡，如今已是一派鼎沸景象。
圣师宫新扩建的“外院”广场，以黑曜石铺就，长宽各三百丈，规模宏大。广场四周，七十二根刻满基础聚灵、清心符文的石柱巍然矗立，将此地灵气浓度维持在寻常区域的三倍以上。此刻，广场上人头攒动，喧声如潮。
来自天南地北的修士汇聚于此。有风尘仆仆的散修，眼神中带着对机缘的渴望与对未来的忐忑；有小家族精心培养的子弟，在家主或长老的陪同下，举止间力求稳重得体；甚至还能看到一些身着青云门附属家族服饰、以及少数虽然穿着常服但气质明显带有青云功法痕迹的年轻人——这后两类，是经道玄真人默许，前来“试试机缘”的。
圣师宫首次面向整个修真界公开招收第二批外门弟子，消息传出不过月余，便引来了超过五千人报名。经过初步筛选，今日到场参与最终考核的，仍有近千之数。
考核由林惊羽与墨渊主持。
林惊羽一身青色剑袍，立于广场东侧高台，身姿挺拔如松，神色肃然。他身后悬浮着一面巨大的水镜，镜中变幻着复杂的符文与幻象，这是“问心三关”与“幻阵实战”的结合考核区。
墨渊则站在西侧，身旁摆放着数块奇特的黑色石碑。石碑名为“元灵感应碑”，能测试修士对天地灵气的亲和度、肉身基础以及经脉韧性，是“基础功法适应性测试”的关键。他气息沉凝，龙威内敛，但那双偶尔扫过人群的金色眸子，依旧让不少年轻修士心头凛然。
张小凡与白芷并未直接主持考核，而是分别坐镇南北两侧的静心亭中。张小凡闭目养神，实则以其越发精纯的大地感知笼罩全场，监控地脉灵气流动与任何异常波动。白芷则手持名册玉简，负责最终的审核与记录。
“下一组，十人，入幻阵。”林惊羽声音清越，传遍广场。
十名年轻的男女修士深吸一口气，踏入水镜光芒笼罩的范围。顷刻间，他们身形凝滞，脸上浮现出或喜或悲、或惊或怒的神情，显然已陷入针对各自心性弱点生成的幻境之中。
林惊羽目光如电，观察着每个人的表现。有人很快面露挣扎，额头见汗；有人则神情坚毅，稳步前行；更有一人，竟在幻境中突然抱头惨叫，周身气息紊乱——这是心性有重大缺陷，甚至可能隐藏心魔的迹象。
“第三、第七人，淘汰。”林惊羽毫不犹豫，屈指一弹，两道柔和的剑气将两人送出幻阵范围。那抱头惨叫者瘫倒在地，面如死灰，被等候在一旁的圣师宫杂役弟子迅速带离。
另一边，墨渊的测试也严谨非常。
“用力击打石碑，同时运转你最强的炼体法门。”墨渊对一名身材魁梧的年轻体修说道。
那体修低吼一声，浑身肌肉贲张，一拳轰在石碑上！
“咚！”闷响声中，石碑亮起三层淡金色光环。
“力道尚可，肉身强度中等，对金土属性灵气亲和度偏低。”墨渊看了一眼石碑显示，声音平淡，“可入杂役院，若能三月内将《基础锻体诀》前三层修至小成，可申请晋升外门。”
体修脸色一白，但不敢多言，躬身退下。
考核有条不紊地进行。数千人筛选，最终能留下的，恐怕不足百人。残酷，却也公平。
广场边缘，一处临时搭建的凉棚下，曾书书正毫无形象地瘫在竹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只木头雕成、会自己蹦跳的机关青蛙。田灵儿坐在他旁边，有些无奈地看着他。
“书书师兄，你好歹注意点形象，我们现在可是代表青云门来‘观摩’的。”田灵儿小声道。
“怕什么？”曾书书撇撇嘴，将机关青蛙塞给旁边一个好奇盯着看的小孩（某个小家族带来的家眷），惹得那小孩咯咯直笑，“林师兄他们忙着呢，没空管我们。再说了，咱们可是‘自己人’。”
他指了指不远处正在维持排队秩序的几名圣师宫外门弟子，那些弟子看到曾书书和田灵儿，都友善地点头示意。三个月来，两派年轻弟子因共同清剿残留魔物、交流修行心得，早已混得极熟。
田灵儿看着广场上那些或紧张、或兴奋、或失落的年轻面孔，轻叹一声：“想想几个月前，我们还在为魔胎的事生死搏杀。现在看到这么多新面孔为了修行拼搏，感觉……真奇妙。”
曾书书脸上的玩世不恭收敛了些，他摸了摸自己眉心——那里虽已看不出异样，但偶尔夜深人静时，仍能感到一丝隐晦的阴冷悸动。万师伯的剑意封印并非万能，心魔种的根除，还需靠他自己。
“是啊。”他低声道，“活着，有希望，能追求大道……就是最好的事。”他从怀中掏出一枚温润的玉佩，正是张小凡入幻月洞府前赠予他的“安魂佩”。玉佩散发着令人心安的土黄色微光，隐隐抵消着那丝阴冷。
就在这时，考核区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林惊羽面前，站着一名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和一名年纪更小些的少女。两人衣衫陈旧但整洁，面色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眼神却异常明亮坚定，尤其是那少年，背脊挺得笔直，仿佛一根宁折不弯的青竹。
他们刚刚通过了“问心幻阵”，而且是少数几个在幻境中表现近乎完美的人——幻境重现了他们家乡被魔气波及、亲人惨死的景象，两人虽悲痛欲绝，却未被仇恨彻底吞噬，反而在幻境中相互扶持，寻找出路。
“姓名，来历。”林惊羽声音放缓了些。
“回仙师，小子石铁，这是舍妹石秀。”少年抱拳，声音有些沙哑但清晰，“我们来自山南清河镇外围的石家村……村子，三个月前被魔气毁了，只剩我们兄妹逃出来。”
他顿了顿，眼中痛色一闪而逝，随即被更深的坚定取代：“我们想修行，想变强，不想再眼睁睁看着重要的人死在面前，却无能为力。”
少女石秀紧紧抓着哥哥的衣角，用力点头，小脸上是与年龄不符的坚韧。
林惊羽深深看了他们一眼，尤其是少年石铁那双手——布满老茧和细微疤痕，指关节粗大，显然是常年干重活和练习粗浅拳脚留下的。心性、意志、经历，都是上佳之选。
“去墨渊师兄那边测试基础。”林惊羽微微颔首。
结果令人惊讶。石铁对土、金两系灵气亲和度极高，肉身底子扎实得不像话，经脉虽因未修炼而略显滞涩，但宽阔坚韧。石秀则对水、木灵气感应敏锐，灵觉通透。
“可造之材。”墨渊给出评价，声音中也带着一丝欣赏。
最终，石铁、石秀兄妹二人，与其他七十三名心性、资质俱佳的年轻人一起，被录入圣师宫第二批外门弟子名册。张小凡以大地真元为他们初步梳理经脉，白芷登记造册，发放代表外门弟子身份的玉牌与基础物资。
看着那群兴奋又忐忑的新弟子在引导下前往临时住处，林惊羽与墨渊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期待。圣师宫的星火，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吸纳着新的柴薪。
青云山，通天峰后山。
此处云雾终年缭绕，奇峰怪石隐现，灵气浓郁得几乎化液。一处看似普通的崖壁前，道玄真人袖袍轻拂，崖壁上荡开层层水波般的涟漪，露出一条仅容两人并肩通过的幽深通道。通道内里，隐约有星光与月色般的清辉流淌而出，玄妙难言。
“这便是‘幻月洞府’。”道玄真人转身，对身后的林惊羽和张小凡道，“洞内自成天地，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大致是十比一。更有历代先贤留下的剑意、道韵残留，或可引为镜鉴，或需小心规避，全看个人缘法与心性。”
他目光扫过二人，语气肃然：“此地既是机缘之地，亦是凶险之所。直面自我，勘破虚妄，方是正道。若被幻象所迷，被时光所困，轻则道心受损，重则神魂永锢。切记，守住本心，方得始终。”
“弟子谨记掌门教诲。”林惊羽与张小凡躬身应道。
陆雪琪与齐昊站在稍远处相送。陆雪琪清冷的眸子落在林惊羽身上，忽然开口：“林师弟，洞府第七重‘剑意回廊’深处，有一道名为‘孤峰镇海’的剑意残留，其意至纯至简，或许与你的‘斩道’有相通之处。”
林惊羽微怔，随即郑重抱拳：“多谢陆师姐指点。”
陆雪琪轻轻摇头，又看向张小凡，顿了顿，只说了两个字：“小心。”
张小凡憨厚一笑：“谢师姐，我会的。”
齐昊拍了拍张小凡的肩膀，又对林惊羽道：“两位师弟，珍重。期待你们出关之时。”
没有更多寒暄，林惊羽与张小凡对众人再施一礼，转身，并肩踏入那星光流淌的通道之中。涟漪荡漾，两人的身影消失，崖壁恢复如常。
道玄真人望着闭合的洞口，轻叹一声，眼中既有期待，也有一丝复杂。开启幻月洞府，对青云门而言亦是大事。但圣师宫弟子，尤其是这张小凡身上蕴含的那丝与净化后的魔胎、乃至此界本源相关的奇异气息，让他做出了这个决定。
“雪琪，”道玄忽然道，“待他们出关，若你已准备妥当，也可申请入内。”
陆雪琪眼中光芒一闪，躬身道：“是，师尊。”
幻月洞府内。
踏入通道的瞬间，时空仿佛扭曲。再定睛时，两人已身处一片奇异的空间。
天空无日无月，只有无数细碎的、如同星辰又似月华的光点缓缓飘落。脚下是绵延无尽的玉石阶梯，蜿蜒通向云雾深处。阶梯两侧，时而可见残破的石碑、锈蚀的古剑、或是完全由光影构成的模糊人影，散发出强弱不一、属性各异的意念波动。
“好浓郁的时光之力……”张小凡深吸一口气，感觉此地灵气中蕴含着某种独特的“沉淀感”，体内那枚融合了天地灵性残火的“道种”竟自发地微微震动，似乎对这里的环境极为适应。
“我们时间不多，按计划行事。”林惊羽目光锐利，他已感应到阶梯前方传来数道强弱不一的剑意波动，“我先去‘剑意长廊’。小凡，你去寻找地脉汇聚或时光扭曲最甚之处。”
“好，林师兄小心。”
两人分开，各自踏上了属于自己的修行之路。
所谓的“剑意回廊”，并非真实的廊道，而是一条悬浮在虚空中的、由无数道色彩形态各异的剑光组成的“光河”。每一道剑光，都代表着一位曾在此闭关的青云先贤留下的核心剑意。
林惊羽踏入光河范围，立刻便有七八道剑意虚影感应到他身上的剑修气息，主动缠绕而来。
一道炽热如火、侵略性极强的剑意当头斩下！林惊羽并指如剑，一道凝练的青色剑气迎上，两相碰撞，火星四溅。他从中感受到一股“焚尽万物、唯我独尊”的霸道剑心。
“刚猛有余，韧性不足，过刚易折。”林惊羽评点，剑气一转，以柔克刚，将那火红剑意引偏、消融。
接着是阴柔诡诈、如毒蛇潜行的剑意；厚重如山、防御无双的剑意；迅疾如风、无迹可寻的剑意……
林惊羽来者不拒，以自身“斩道”剑意为基，或硬撼，或化解，或借鉴，或摒弃。每一次交锋，都是对自身剑道的梳理与淬炼。他的剑意越发凝练，那“斩破虚妄、开辟新生”的核心愈发清晰。
直到他来到光河深处，遇到了陆雪琪提到的那道“孤峰镇海”剑意。
那并非一道凌厉的剑光，而是一座虚幻的、孤悬于无尽波涛之上的巍峨山峰虚影。山峰不动不摇，任凭惊涛骇浪冲击，我自岿然不动。剑意中蕴含的，是一种极致内敛、却又坚不可摧的“守护”与“镇压”之念。
林惊羽的“斩道”剑意，追求的是破开一切阻碍。而这“孤峰镇海”，却是以绝对的“不动”来应对万变。
两种看似相悖的剑意，在林惊羽心海中激烈碰撞。
他静立良久，忽然福至心灵。
“斩，非为毁灭，而为廓清寰宇，护一方净土。”
“不动，非为停滞，而为定鼎根基，迎万钧冲击。”
“我的剑，当有斩破迷雾之利，亦当有守护身后之重。”
念动间，他的剑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那股一往无前的决绝中，悄然融入了一丝沉稳如山、护持不变的意蕴。虽只是雏形，却让他的剑道境界豁然开朗，停滞许久的瓶颈，轰然松动！
他对着那山峰虚影，郑重一礼。虚影微微波动，似在回应。
张小凡遵循大地道种的指引，穿过一片片光怪陆离的幻象区域（有沙漠、有冰川、有火山），最终来到一处奇异之地。
这里没有天空，没有大地，只有无数纵横交错、明暗不定、如同巨型脉络般的“光带”在缓缓流淌、搏动。那是被极度显化、甚至扭曲了的“地脉”与“时光之流”交织的景象。
张小凡盘膝坐下，将心神沉入道种，与这片幻境建立联系。
刹那间，他仿佛化身亿万，同时体验着大地从炽热岩浆中凝固诞生、到承受万物生长、再到在灾劫中崩裂破碎、最后又从尘埃中汲取生机缓慢重组的无尽循环！
每一次“轮回”，都带来海量的、关于“承载”、“压力”、“毁灭”、“新生”、“循环”的感悟，疯狂涌入他的识海！道种如同干涸的海绵，贪婪地吸收着这些最本源的“大地记忆”，自身的土黄色光芒越发醇厚，内部那点银白星光（天地灵性）也越发璀璨。
同时，他也“看”到了这片幻境中弥漫的、一些暗红色的、充满负面情绪的“杂质”——那是漫长岁月中，在此闭关失败的修士留下的恐惧、不甘、怨念等残渣，与地脉幻境本身结合，形成的某种“心灵毒素”或者说“模拟魔气”。
张小凡心念一动，尝试运转《化魔为道经》。
胸口道种光芒流转，一股温和却坚定的净化之力散发开来，如同最细腻的沙土，缓慢却持续地覆盖、渗透那些暗红色“杂质”。杂质如冰雪消融，化作纯净的、无属性的精神能量，反哺回幻境本身，也让张小凡的精神力得到一丝微不可察的滋养。
“净化，亦是滋养。损有余而补不足，方合天道。”张小凡心中明悟更深。
不知过去多久（幻月洞府内时间模糊），当林惊羽剑意突破，神光湛然地寻来时，发现张小凡依旧盘坐原地，周身笼罩在一层厚重、温暖、仿佛能承载一切的土黄色光晕中。光晕所及之处，那些暗红“杂质”已被净化大半，连周围扭曲流淌的光带，都变得平顺柔和了许多。
“小凡？”林惊羽轻声呼唤。
张小凡缓缓睁眼，眸中似有山川河流、四季轮转之景一闪而逝。他看向林惊羽，微微一笑：“林师兄，成了？”
“略有小得。”林惊羽点头，眼中战意微燃，“看来你收获更大。此处时光扭曲最甚，外界恐怕才过数日。不如……切磋一番？”
张小凡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身上传来一阵轻微的、如同大地舒展般的闷响。他眼中也泛起跃跃欲试的光芒：“正有此意。”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对撞，两人就在这地脉幻境的核心，以纯粹的道韵、剑意、拳脚，展开了一场别开生面的切磋。林惊羽的剑意凌厉中带着新生的厚重，张小凡的大地道韵则浑厚中蕴含着净化与新生的柔和力量。两人交手百余回合，不分胜负，却都对自身力量有了更精细的掌控，对彼此的道有了更深的理解。
“痛快！”林惊羽收剑，畅快一笑。
张小凡也笑着点头。他能感觉到，林惊羽的剑意中多了一份让他安心的“守护”之念，而自己的大地之道，似乎也能为这份守护提供最坚实的根基。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他们知道，此番洞府修行，收获远超预期。出关之时，便是他们正式接过圣师宫更多责任、面对更广阔天地之始。
就在林惊羽与张小凡于洞府内砥砺修行时，南疆瘴疠之地，一处早已被标记为“鬼王宗废弃据点”的山谷深处，周隐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浮现。
他皱眉看着眼前明显新近坍塌的山洞入口，鼻翼微动，空气中残留着极淡的血腥味、魔功气息以及……一丝极其隐晦、令他有些不舒服的“空洞感”。
“果然有老鼠没清理干净。”周隐嘀咕着，身形化作一缕青烟，钻入废墟缝隙。
片刻后，他在一堆刻意掩埋的碎石下，找到了几片尚未完全焚毁的黑色符纸残片。指尖亮起微光，在残片上轻轻拂过，模糊扭曲的字符勉强显现：
“……北原……万载玄冰之下……冰狱古墟……接引法阵需……月华潮汐满时……”
“冰狱古墟？接引？”周隐眼神一凝。他小心地以真元包裹，将残片收起。又在附近仔细探查，最终在一处岩壁角落，发现了一片极不自然的、仿佛被无形之物“融化”又“冻结”的痕迹，残留着微弱但清晰的空间扭曲波动。
“不是传送走，是……被什么东西‘拉’走了？或者，在此地举行了某种召唤仪式？”周隐摸着下巴，脸色严肃起来。这痕迹给他的感觉，比鬼王宗的功法更加古老、更加……邪恶。
他没有多停留，迅速将现场一切恢复原状（除了取走关键证据），然后化作遁光悄然离去。此事，必须立刻禀报宫主。
圣师宫深处，林天专用的静室。
这里并非奢华之所，只有一方蒲团，一张玉案。但此地汇聚了圣师宫乃至青云山部分地脉的精华，灵气浓郁如水，更有一层无形的师道法则弥漫，令人心神澄澈。
林天盘坐蒲团上，面前悬浮着那枚得自系统的“世界种子（雏形）”。
种子依旧只有米粒大小，通体混沌，唯有中心一点微不可察的灵光，表明其并非死物。三个月来，林天尝试了多种方法：汇聚海量灵气浇灌，种子如石沉大海；收集弟子们虔诚修炼、感激师门产生的微弱“愿力”注入，种子有轻微悸动；甚至他试着将一丝净化魔胎所得的“功德金光”融入，种子也只是亮了一瞬。
直到此刻，他再次尝试，将自身参悟的、最核心的一缕“师道法则本源”——那并非力量，而是一种关于“传承”、“启迪”、“守护”、“秩序”的规则显化——缓缓渡向种子。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原本沉寂的种子，突然发出了清晰的、如同心跳般的“咚”的一声轻响！表面的混沌雾气剧烈翻滚，向内收缩，竟在刹那间，显现出一片极其微小、但轮廓清晰的山川虚影！虚影中有山有水，有朦胧的光影模拟日月轮转，虽然转瞬即逝，重新被混沌包裹，但那惊鸿一瞥的景象，已深深印入林天心中。
“果然……师道法则，才是激活和培育它的关键。”林天眼中闪过明悟，“灵气、愿力、功德，都只是‘养分’。而师道法则，是赋予它‘形态’与‘规则’的‘灵魂’。”
他能够感觉到，种子在吸收了那缕师道法则后，内部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虽然依旧微弱，但已不再是完全的休眠状态。它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自行吸收静室内汇聚的灵气与弥漫的师道气息。
“急不得。”林天自语。他将种子小心地牵引至静室中央，那里有一个他早已布置好的小型复合阵法——核心是“聚灵阵”与“时光缓速阵”（以他目前对阵法和时光法则的理解，只能做到外界一日，阵内大约一日半的微弱效果），外层则嵌套了“蕴灵阵”与“守护阵”。
种子落入阵法核心，微微一亮，随即沉寂下去，开始它漫长到以百年、千年计的缓慢成长。
做完这一切，林天感应到周隐的气息正在快速接近。
片刻后，周隐入内，将南疆发现详细禀报，并呈上符纸残片，描述了那奇特的空间扭曲痕迹。
林天听着，手指在玉案上轻轻敲击。
“北原冰狱……接引……”他沉吟，“鬼王宗残党果然不甘寂寞。那空间痕迹，听起来不像此界常见手法。恐怕，他们还在尝试联系域外之力，或者……唤醒某些被封印的古老邪物。”
“宫主，要不要老道我再去北原探探？”周隐跃跃欲试。
“暂时不必。”林天摇头，“他们刚遭重创，行事必定更加隐秘小心。打草惊蛇反而不美。加强对此界各处上古封印、空间薄弱点的情报收集即可。重点是，盯住青云山及圣师宫周边，防止他们狗急跳墙，再来破坏。”
他看向周隐：“你的主要任务，还是坐镇宫中，协助惊羽他们处理事务，教导新弟子。这些琐事，让道玄掌门那边也多费心吧，青云门的情报网比我们广。”
“是。”周隐应下，又道，“惊羽和小凡在幻月洞府，进展似乎不错。”
林天微微一笑：“那是自然。待他们出关，若一切顺利，便可正式确立首席真传之位了。圣师宫的未来，终究要靠他们撑起来。”
周隐告退后，林天独自起身，走到静室窗边，推开窗户。
夜色已深，星河如练。
圣师宫各处灯火星星点点，新入门的弟子或许还在兴奋地交流，或许已在刻苦打坐。更远处，青云七峰轮廓隐于夜色，沉稳而安详。
三个月前那场撼动天地的魔劫，似乎已远去。但林天知道，平静的水面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噬灵族的阴影，鬼王宗的余孽，这方世界之外更广阔的未知与危险……
他并不畏惧。
看着山下那点点象征着新生与希望的灯火，感受着宫中越发浓郁的向道之气与蓬勃朝气，林天的心中只有平静与笃定。
“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亦当为弟子撑起一片可供成长的天，踏平一段崎岖难行的路。”
“眼下星火已燃，假以时日，必成燎原之势。”
“而前路……”
他望向深邃无垠的星空，目光仿佛穿透了世界壁垒。
“……虽远，行则将至。”
星空深处，一点非目力所能见的、极其细微的规则涟漪，悄无声息地荡开，又归于沉寂。仿佛有什么存在，于无尽的遥远之外，再次将一丝淡漠的“目光”，投向了这片刚刚祛除了一场“小病”的世界。
宁静，或许只是下一场风雨来临前，短暂的间隙。
但无论如何，希望的火种已然播下，并正在茁壮成长。
这便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