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山，通天峰。
这一日的通天峰，与往日截然不同。
自山脚至山顶，十万级白玉台阶被擦拭得一尘不染，两侧插满了各色旗帜——青云门的太极图旗，圣师宫的星辰剑旗，天音寺的莲花旗，焚香谷的火焰旗，南疆巫族的图腾旗，东海散修的浪涛旗……几乎囊括了修真界所有叫得上名号的势力。
天空中，更是流光溢彩。
御剑的、驾云的、骑鹤的、乘舟的……无数修士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将通天峰上空围得水泄不通。粗略估计，今日到场的修士不下十万之众！其中不乏隐世多年的老怪、久不露面的散仙，甚至还有一些气息晦涩、明显不属于此界的存在。
“老夫活了八百岁，从未见过如此盛事。”一位白发苍苍的散修悬在半空，望着下方人山人海，感慨万千，“一门双飞升，而且都是二十岁不到的年轻人……圣师宫，真乃神迹。”
“谁说不是呢。”旁边一位焚香谷长老接口，“据说那林惊羽一剑能斩破百里冰墙，张小凡的领域可净化真仙级污染……这等实力，已超越我等认知。”
“更难得的是心性。”一位天音寺高僧双手合十，“问心九考，九甲完美。这等道心，古往今来能有几人？”
议论声此起彼伏，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通天峰顶那座临时搭建的“飞升台”上。
飞升台呈九层阶梯状，通体以白玉砌成，表面雕刻着日月星辰、山川河岳、花鸟虫鱼等图案。台高九丈九尺，取“九九归一，大道圆满”之意。台顶平整，直径十丈，中央刻着一个巨大的太极图——一半青色，一半土黄，象征着今日的两位主角。
辰时三刻，钟声响起。
“铛——铛——铛——”
青云山的镇山古钟连响九声，声震百里。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同一个方向——
通天峰后山，两道身影并肩而来。
左边，林惊羽一袭青衣，腰悬铁剑，步履从容。他面容平静，眼神清澈，周身剑意内敛到极致，仿佛一柄收入鞘中的绝世神兵。唯有行走时，衣袂无风自动，隐隐有剑气流转。
右边，张小凡依旧布衣朴素，但眉宇间那股温润厚重之气，已达到了返璞归真的境界。他胸前不见光团，但每一步踏出，脚下石阶便会生出嫩绿草芽，仿佛大地在为他铺路。
两人身后，跟着林天。
今日的林天，换上了一身紫金色长袍，袍上绣着日月星辰、山河社稷之图。他没有刻意释放威压，但所过之处，空间自然扭曲，光线自动避让，仿佛他所在之处，便是法则的中心。
三人沿着白玉台阶拾级而上，不急不缓。
沿途，无数修士屏息凝神，目送他们走过。有人羡慕，有人敬畏，有人嫉妒，但更多是憧憬——憧憬着有朝一日，自己也能踏上这条通往更高天地的路。
半柱香后，三人登上飞升台。
林天站在台顶边缘，负手而立。林惊羽与张小凡则走到太极图中央，面向林天，深深躬身。
“师尊。”
林天看着他们，微微点头。
“开始吧。”
林惊羽与张小凡同时转身，面向台下十万修士，拱手一周。
“临行前，向诸位道友辞行。”
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说完，两人转身，面向林天，双膝跪地。
“一拜，谢师尊传道之恩！”
深深叩首。
林天坦然受之。
“二拜，谢师尊护道之德！”
再叩首。
“三拜，谢师尊赐予新生！”
三叩首。
三拜九叩，礼数周全。
台下，无数修士看得心潮澎湃。这就是师道传承，这就是师徒情谊！相比那些为了宝物反目、为了机缘相残的师徒，眼前这一幕，是何等的纯粹，何等的珍贵！
礼毕，两人起身。
林惊羽看向台下某处。
那里，陆雪琪一身白衣，静立如水。她看着台上的林惊羽，清冷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最终化为平静的祝福。
林惊羽对她微微点头，嘴唇微动，无声地说出四个字：
“大道漫漫。”
“珍重。”
张小凡则看向青云门阵营。田不易、苏茹、田灵儿、曾书书、齐昊……一张张熟悉的面孔，都在看着他，眼中满是不舍。
他憨厚一笑，朝他们挥了挥手。
“大家保重，好好修行！”
田灵儿眼眶一红，别过脸去。田不易胖脸上难得露出感伤，用力点了点头。
辞别结束。
林惊羽与张小凡对视一眼，同时深吸一口气。
下一刻，两人不再压制自身气息。
“轰——！！！”
仿佛两座压抑了万年的火山同时爆发！
林惊羽体内，无尽剑气冲天而起！那不是灵力，而是纯粹的“剑意”！剑意凝成实质，化作一道青色光柱，直插云霄！光柱中，隐约可见无数剑影流转、碰撞、融合，演化出万千剑道真谛！
张小凡体内，大地道种彻底释放！土黄色的光晕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笼罩整个飞升台！光晕中，山川河岳虚影浮现，草木虫鱼幻化而生，甚至还能听到溪流潺潺、鸟鸣啾啾之声！那是他体内那个小世界的投影，虽未完全成型，但已初具规模！
两人的气息，彻底超越了此界极限！
“咔嚓——”
天空，毫无征兆地裂开了。
不是云层，而是真正的“天”！一道横跨百里的黑色裂缝，在通天峰正上方凭空出现！裂缝中，雷光闪烁，火焰翻腾，罡风呼啸，更有无数扭曲的心魔幻影在其中挣扎嘶吼！
“飞升天劫！”有人失声惊呼，“而且是……九重混合天劫！”
古书记载，飞升天劫分九重，一重比一重凶险。寻常修士渡劫，多是单一属性的雷劫或火劫。只有那些根基逆天、潜力无穷者，才会引动混合天劫——雷、火、风、心魔、因果……种种劫难交织，威力倍增！
但眼前这天劫，明显不是普通的混合天劫。
因为裂缝中，除了常见的雷火风魔，还隐约可见一些诡异的存在——扭曲的时间乱流、断裂的因果之线、甚至还有模糊的“业火”虚影！
“这是……古籍中记载的‘九重混元天劫’！”一位见多识广的老散仙声音颤抖，“传说只有那些有望冲击‘真仙’以上境界的天骄，才会引动此劫！上一次出现，是在八千年前！”
全场哗然。
林惊羽与张小凡却神色平静。
他们早有预料——师尊说过，他们的根基已远超此界标准，引动的天劫自然非同寻常。
“来吧。”林惊羽轻声说，拔出了腰间铁剑。
张小凡则盘膝坐下，双手结印，胸前浮现土黄色光团。
第一重劫：天雷。
“轰隆——！！！”
九道水桶粗的紫色神雷同时劈下！每一道都蕴含着毁灭性的力量，足以秒杀太清境初期！
林惊羽不闪不避，一剑斩出。
剑光过处，九道神雷被同时斩碎，化作漫天电光消散。
第二重劫：天火。
裂缝中涌出无尽火焰，不是凡火，而是传说中能焚烧灵魂的“业火红莲”！火焰如雨般倾泻而下，所过之处，连空间都被烧出细密孔洞！
张小凡睁开眼，抬手一按。
土黄色光晕扩散，将落下的业火尽数包裹。光晕中，业火剧烈挣扎，却无法挣脱。几个呼吸后，业火熄灭，化作纯净的火行灵气，被张小凡吸收。
第三重劫：罡风。
无形无质的罡风从裂缝中吹出。这风不伤肉身，专吹神魂！被罡风吹中，轻则神魂受损，重则魂飞魄散！
林惊羽闭上眼睛，剑意护体。
“我心即剑心，我魂即剑魂。”
罡风吹在他身上，仿佛吹在亘古不化的磐石上，无法撼动分毫。
第四重劫：心魔。
无数扭曲的幻影从裂缝中涌出，扑向两人。这些幻影都是他们内心最深处的恐惧、欲望、遗憾所化，直指道心破绽。
林惊羽看到草庙村的惨案重演，看到自己在北原之战中燃烧剑魄失败，看到陆雪琪倒在血泊中……
张小凡看到自己失控暴走，伤害了同门，看到道种崩溃，世界毁灭，看到师尊失望的眼神……
两人同时睁开眼。
“破！”
剑光与领域同时爆发，所有心魔幻影瞬间湮灭。
一重重天劫接踵而至，越来越凶险。时间乱流试图将他们困在永恒的循环中，因果之线试图将他们拖入业障深渊，甚至还有“天人五衰”的征兆显现——那是传说中真仙才会遇到的劫难！
但两人凭借在问心九考中锤炼出的道心，凭借师尊传授的护身法诀，硬是一重重扛了过来。
当第八重劫——业火焚身结束时，两人都已面色苍白，气息紊乱。
但他们的眼神，依旧坚定。
终于，第九重劫降临。
裂缝中，不再有具体的劫难形态。
只有一道“光”。
一道纯净、浩瀚、仿佛来自宇宙本源的光。
“这是……‘大道问心劫’！”那位老散仙激动得浑身颤抖，“传说中，只有那些得到天道认可、有资格探索大道终极的存在，才会遇到此劫！此劫不伤身，不问罪，只问‘道’！”
光柱笼罩了两人。
一个宏大、古老、仿佛来自天地初开时的声音，在他们心中响起：
“道，为何？”
“我的道，是剑。剑，斩破虚妄，开辟真实。剑，守护珍视，斩灭邪恶。剑即是我，我即是剑。我的道，便是——以剑护道。”
“我的道，是大地。大地承载万物，孕育生机，轮回不休。我的道种，便是一个世界的雏形。我的道，便是——以地载道。”
光柱微微波动。
“可愿为此道，付出一生？”
“愿意。”两人同时回答，毫不犹豫。
“哪怕前路坎坷，万劫不复？”
“万死不悔。”
光柱缓缓消散。
九重天劫，全部渡过。
裂缝开始闭合，天空恢复蔚蓝。
飞升台上，林惊羽与张小凡虽然气息虚弱，但眼中神光湛然，道心经过天劫洗礼，变得更加纯粹、坚定。
天劫过后，天地间出现短暂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什么。
“嗡——”
一声低沉、神圣、仿佛来自九天之外的嗡鸣，响彻天地。
通天峰正上方，虚空缓缓裂开。
不是之前天劫那种狰狞的裂缝，而是一道柔和、璀璨、散发着七彩霞光的“门户”。
门户高十丈，宽三丈，边缘流转着日月星辰的虚影。门内，隐约可见一条由霞光铺就的通道，延伸向无尽虚空的深处。
“飞升霞光！接引通道！”有人激动大喊。
“真的……真的出现了！”无数修士热泪盈眶。
飞升之路，真的重开了！
七彩霞光从门户中倾泻而下，笼罩了整个飞升台。霞光中蕴含着精纯无比的天地灵气，以及更高层次的世界法则碎片。仅仅是沐浴在霞光边缘，就有不少修士当场突破瓶颈，修为大进！
林惊羽与张小凡站在霞光中心，感受着身体和灵魂的蜕变。
他们的肉身开始“仙化”，变得更加完美、更加契合大道。他们的灵力开始转化为更高层次的“仙元”。他们的神魂开始凝聚“仙魂”
这是飞升的最后一步——接引改造。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一炷香时间。
当霞光逐渐收敛时，两人已脱胎换骨。
林惊羽周身剑气内敛，但整个人仿佛一柄出鞘的绝世仙剑，锋芒虽隐，却让人不敢直视。张小凡则更加温润厚重，仿佛一片承载万物的净土，包容一切，又净化一切。
接引通道已完全稳定，静静悬浮在空中，等待着他们踏入。
最后时刻。
林惊羽再次看向陆雪琪，微微点头。
陆雪琪清冷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极淡、但极真挚的笑容。
张小凡朝青云门众人憨厚一笑，挥了挥手。
田灵儿终于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然后，两人转身，面向林天，同时跪地。
“师尊，弟子去了！”
“必让圣师宫之名，响彻诸天！”
声音铿锵，掷地有声。
林天看着他们，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缓缓点头。
“去吧。”
“记住，无论走到哪里，你们都是圣师宫的弟子。”
“我在上界，等你们。”
两人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生养他们的世界，看了一眼那些熟悉的面孔，看了一眼这座承载了他们无数回忆的青云山。
然后，携手踏入霞光。
身影没入门户，消失在那条通往更高天地的通道中。
接引通道开始缓缓闭合。
“吟——”
“锵——”
隐约间，仿佛有龙吟凤鸣之声，从通道另一端传来。
那是祥瑞之兆，预示着飞升者的未来，必将不凡。
通道彻底闭合。
天空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今日，诛仙世界的历史，被改写了。
一门双飞升，万古未有。
而这两个年轻人的传奇，将在更高的世界，继续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