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枭顿了顿说:“周泰已经不是当年的周泰。他瞎了一只眼,瘸了一条腿,在盐仓看门,人都叫他周瘸子,他早就疯了多年。”
“疯了?”刘文韬疑惑。
夜枭直接说道:“总捕曾派人找到过他,但他什么也说不清楚,久而久之就没人再管了!”
刘文韬:“带我去见他。”
“现在?”
“现在。”
夜枭提醒道:“通州是漕帮的地盘,刘记盐仓更是刘承宗的产业,您这样等于打草惊蛇。”
“蛇早就惊了!”
刘文韬:“柳三死了,他们知道我在查,与其等他们来灭口,不如我主动上门寻找线索。”
夜枭不再劝阻:
“好!我在城外三里亭备马,两刻钟后出发。”
“等等。”
刘文韬叫住她。
“还有一件事,镇抚司谁在替刘承宗办事儿?”
“副总捕,陈荣。”
夜枭吐出这个名字,身影如烟雾般消散在黑暗中,“我们两刻钟后,三里亭见!”
刘文韬有些不敢相信。
陈荣副总捕,王总捕之下镇抚司第二人,掌管刑名、缉捕、案卷,权力滔天。
竟然是他!
难怪自己的行踪总被泄露,难怪柳三刚出城就被灭口,难怪有人能递话给王总捕。
这样一切都说通了!
刘文韬没有直接去通州。
他在城外三里地,有个叫三里亭的地方与夜枭会合后,然后他突然又改变了主意。
夜枭牵来了两匹马,都是上等的战马毛色油亮,显然都是经过训练的好马,刘文韬翻身上马之后。
“我们先去一个地方。”
“去哪里?”
“杨柳胡同,陈荣的外宅。”
夜枭有些惊讶。
不过她并没有多问:“陈荣今夜在衙门当值,外宅应该只有他养的一个歌姬和两个护院。”
“情况很不错!”
刘文韬轻轻一夹马腹,接着迅速调转了方向。
副总捕陈荣的外宅,家在城南杨柳胡同,这里闹中取静,是座两进的小院,位置倒是极好。
刘文韬和夜枭在巷口下马,将马拴在暗处,徒步靠近。
时间是晚上10点多。
巷子里面没有人,前面的院子早已经关紧了门,能够从墙头看到房屋里透射出的灯光。
刘文韬听到了有琵琶声,凄凄切切惨惨,哀哀怨怨。
这里果然住着歌姬。
夜枭低声说道:“东厢是歌姬的住处,西厢仍然空着,两个护院住在门房,后墙矮可以轻松翻入。”
“不急!”
刘文韬示意她噤声。
然后轻轻走到院墙东侧,那里有棵老槐树,他轻轻一跃攀上树杈,透过枝叶缝隙看见院里的景象。
有一个漂亮的美女歌姬,正坐在屋廊下,抱着琵琶。
这是个年轻的女子,大约有20岁出头的样子,身上穿着水红色的衫子,发髻有些松散。
她正低头拨弦,琵琶的声音凄凄切切的传出。
两个护院蹲在门房檐下,他们就着一碟花生米喝酒,时不时朝歌姬那边瞟一眼。
眼神充满了淫荡之色。
刘文韬观察片刻,身体很快滑下树来,低声对夜枭说道:“你在这儿等着,我进去看看情况,如果半刻钟我没出来,你可以离开。”
夜枭点了点头。
刘文韬绕到后墙,墙头并没有多高,他纵身翻过落地无声。
紧接着,刘文韬矮身穿过这个院子,来到正屋后窗下面。
窗纸透出昏黄灯光。
刘文韬弄湿指尖,在窗纸上戳了个小洞,往里看去。
屋内陈设比较简单,有大床和桌子,还有个柜子。
桌子上面摆放着些首饰,其中有金钗和玉手镯。
还有一些耳坠等物品。
都是寻常货色!
桌上有个檀木盒子,盒盖半开露出里面一抹翠色。
是一块玉佩,水头极好,隔着窗纸也能看出价值不菲。
这不是歌姬该有的东西!
而这个时候,屋子外面传来女人的脚步声。
歌姬进入这个屋子,拿起了玉佩仔细的看起来。
她将玉佩轻轻贴在胸口上,低声说了句什么,刘文韬没听清楚,但看口型,似乎是:“荣郎。”
果然这玉佩是陈荣送的。
刘文韬心中冷笑,看来自己这是找对了地方。
于是,刘文韬后退几步,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用布包着直接就扔向院中的水缸里。
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啊,什么人?”门房处传来护院的喝问。
屋里的歌姬有些慌,赶快把玉佩放入了盒子里面,迅速盖上盒盖,又用布盖住。
几乎同时,两个护院提着刀冲进了后院。
“什么人!”
刘文韬从暗中走出,亮出镇抚司令牌:“镇抚司办案。”
两个护院有些震惊。
他们相互对视,眼里都闪过惊慌之色,故作镇定的问道:“是衙门的大人,不知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你们听着,陈总捕让我来取件东西。”刘文韬语气平静道。
“他说放在这儿了!”
“取什么东西?小的没听陈爷吩咐过啊。”
刘文韬目光淡漠:“是一个紫檀木盒里面是块玉,陈总捕说今夜有急用,让我必须取回去!”
两个护院脸色变了。
他们显然知道那块玉佩,更知道它的重要性,但是陈荣从未交代过会有人来取。
“这,大人请稍等,小的去问问姑娘知晓。”其中有个护院说着,就要往正屋走去。
“不必了!”
刘文韬拦住他。
“陈总捕吩咐此事属于机密,你们在此等候,我自己去取。”
刘文韬越过护院,迈步直接走向正屋。
护院想要阻拦,但看到镇抚司总捕令牌,不敢乱来,他们认得这是总捕级别令牌,持令者如同总捕亲临!
刘文韬推门进屋时。
歌姬正站在桌边,手按在紫檀木盒上,脸色有些发白。
“姑娘不必惊慌。”
刘文韬扫了一眼屋内,目光落在木盒上面,冷声道:“陈总捕让我来取此物。”
歌姬有些紧张没有动。
刘文韬走近说道:“陈总捕让我带一句话给你:‘玉佩在,你在;玉佩失,你死。’”
歌姬浑身一颤,手指轻轻松开了檀木盒子。
刘文韬拿起木盒,打开看确认是那块玉佩,立即盖上。
“姑娘保重。”
他又深深看了歌姬一眼,转身直接出门而去。
两个护院等在外面,见他很快就出来,欲言又止,刘文韬没有理会,快步走向后墙翻身而出。
夜枭在墙外接应。
“得手了?”
“嗯。”
刘文韬将木盒递给她,“你收好了,这是陈荣的命门。”
“命门?”
“玉佩是宫里出来的。”
刘文韬冷声道,“我见过类似的玉佩,在赵家孽债牌的账目里。这块玉就是某位贵人赏给陈荣的定心丸,同时也是套在他脖子上的绞索!”
“陈荣把它放在了外宅,是防着有天事发,能用这块玉换条生路,但如果这玉丢了,那贵人会怎么想?”
夜枭终于明白了。
“他可能以为陈荣想要反水,或者已经反水了!”
“没错。”
刘文韬翻身上马,“走,我们去通州,路上你帮我做件事。”
“做什么?”
“放个消息出去,就说是陈荣的外宅失窃丢了一件要紧的东西!别说是什么玉佩,就说是封信。”
夜枭:“信?”
“对,就是一封信。”
刘文韬眼中寒光闪烁,“说是陈荣与漕帮往来的密信,提到合庆九年的旧账,消息要传到漕帮耳朵里,也要传到宫里那位贵人的耳朵里!”
夜枭沉默片刻。
“驱虎吞狼?”
“这是让他们狗咬狗。”刘文韬淡淡地笑道,然后轻轻一抖缰绳,骏马嘶鸣着,冲入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