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工坊的穹顶缀着细碎的流光,像揉碎了的星子洒在深色绒布上。讲台是块不规则的黑曜石,边缘还沾着几星不知哪次炼丹溅上的金红火星。
济公翘着二郎腿斜倚在石面上,左腿搭着右腿晃悠,手里攥着个油光锃亮的酱色鸡腿,牙尖刚咬下一块嫩肉,见苏瑾、林逸、秦天、陈远四人踏着工坊地面泛着的淡蓝灵光进来,便随意地把啃剩的鸡腿往后一扔——那骨头在空中划过道油亮的弧线,刚要落地,就被工坊角落自动升起的淡青光晕裹住,眨眼间消融成一缕轻烟,连点油星子都没留下。
“今儿不聊那些嚼烂的大道理,咱们玩点实在的——变人。”济公抹了把沾在嘴角的油,指尖在下巴上蹭了蹭,露出抹促狭的笑,“别一上来就整那些三头六臂的花活,先从最简单的来:变成你们最熟的人,就彼此呗。”
四人闻声对视一眼,苏瑾眼尾微抬,先看向身侧的林逸;林逸则温和地冲秦天点了点头,秦天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目光落在陈远身上;陈远咧了咧嘴,抬手拍了拍秦天的胳膊。没再多说什么,四人各自凝神,掌心缓缓泛起不同色泽的微光——苏瑾的是清透的银白,林逸的是温润的暖黄,秦天的是锐利的淡紫,陈远的是鲜活的橙红。
工坊内的流光突然变得活跃起来,像是被四人的灵力牵引着,在他们周身绕着圈儿流转。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光芒骤然收敛,原地便多了四个身影:站在苏瑾身旁的“苏瑾”,连发梢垂落的弧度都分毫不差,只是眼底少了几分探究真理的沉静;林逸身边的“林逸”,笑容依旧温和,却没了那份能共情人心的柔软;秦天身旁的“秦天”,眉峰锐利如旧,可周身那股破开桎梏的锐气淡了大半;陈远旁边的“陈远”,活力满满地晃着脑袋,却少了丝创造时的灵动。
“有点意思,没给我玩砸。”济公从讲台上跳下来,黑布鞋踩在地面上没发出半点声响。他背着手绕着八个“人”转了一圈,时不时伸手戳戳“复制体”的胳膊,见那些模拟出的身影只是僵硬地晃了晃,便转头冲站在一旁、双手合十的唐僧抬了抬下巴,“笨和尚,该你露一手了,给这帮小家伙说道说道。”
唐僧缓缓上前,月白色的僧袍随着他的动作轻轻飘动,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檀香,整个人透着股宝相庄严的气度。
他目光扫过四个“复制体”,声音清越如钟,在工坊内缓缓散开:“阿弥陀佛。此非寻常幻术,乃‘模拟’之道也。尔等此刻所行,是临摹其形、仿效其能,甚至暂借其思维习性,可若细究,便知其中差异甚远——诸位可曾察觉,与自身‘复制体’相对时,心底那份莫名的隔阂?”
他顿了顿,见四人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便继续说道:“秦天的‘破限’之锐,源于他不羁的本心,是不甘被规则束缚、誓要撕开僵局的执念;苏瑾的‘真理’之序,生于她对世间万物的探究,是渴求梳理混沌、寻得本质的坚持;林逸的‘共情’之波,发乎他与生俱来的灵犀,是能感知人心、包容悲喜的柔软;陈远的‘创生’之趣,来自他对性命的热爱,是愿点燃生机、孕育新物的热忱。
“这些,便是诸位的‘真如自性’。”唐僧的目光变得愈发深邃,像是能看透每个人的心底,“如人饮水,冷暖自知,非外力可模拟,非他人可替代。尔等方才感受到的隔阂,便是自性在悄然提醒:我非我,我亦我——模拟出的‘我’,有其形、有其能,却无其‘核’;而真正的‘我’,纵使剥离表象,那份自性依旧鲜活。”
“说得好!这才叫说到点子上了!”济公突然拍手大笑,声音震得工坊顶上的流光都晃了晃,“我让你们学这个,可不是让你们玩‘找不同’,而是要你们在拼命模仿别人的时候,反过来照见自己那个磨不掉的核!知道自己的‘根’在哪,才不会变着变着,把自己给丢了!”
他收敛了笑容,神色少见地认真起来,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四人中间:“现在,给你们加点难度——别用自己的神通,就用对方的神通,完成一个最简单的术法。比如,秦天用苏瑾的‘真理’之力梳理一段混乱的信息,苏瑾用林逸的‘共情’之力安抚一缕焦躁的情绪,林逸用陈远的‘创生’之力催生一株小草,陈远用秦天的‘破限’之力解开一个简单的阵法。”
这话一出,四人都愣了愣——用自己的神通自然得心应手,可要用别人的神通,就像是用惯了左手的人突然换成右手,怎么都觉得别扭。秦天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想调动体内那股锐利的灵力,可刚一抬手,又硬生生压了下去,转而尝试着去感知苏瑾“真理”之力的运转方式;苏瑾则闭上眼,努力摒除自己梳理信息时的严谨,试着去感受林逸“共情”之力的温暖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过去,秦天终于用银白的“真理”之力,将一段混乱的符文梳理得整整齐齐,只是额角已经渗出了细汗;苏瑾也成功安抚了那缕焦躁的情绪,只是过程比林逸慢了足足三倍;林逸催生的小草有些蔫蔫的,不如陈远催生的那般鲜活;陈远解开的阵法,也比秦天多费了不少功夫。
“行了,热身结束,该来点真格的了。”济公看了眼四人的成果,没说好坏,只是摆了摆手,“你们之前不是总问,将来去人间历练该怎么做吗?今儿就教你们第一课——藏。想象一下,你们要去那万丈红尘走一遭,以圣人之心行教化之事,可不能顶着现在这副模样,不然刚落地就得被人当成怪物围观。所以,现在就变成那个未来便于你们‘行事’的现代人,记住,要‘藏’住神通,只留其‘意’,不用其‘形’。
四人这次没有犹豫,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之前对人间的构想:秦天想着城市里川流不息的车辆,想着那些被拥堵困住的人们;苏瑾想着网络上浩如烟海的信息,想着那些在信息洪流中迷茫的求知者;林逸想着那些被情绪困扰的人,想着他们渴望被理解的眼神;陈远想着孩子们天真的笑脸,想着他们对世界的好奇与期待。
随着他们的念想愈发清晰,周身的灵光再次流转起来,只是这次的光芒比之前柔和了许多,像是融入了空气里。等光芒散去,工坊内出现了四个截然不同的现代身影——
秦天化作了一名网约车司机,穿着简单的黑色夹克,牛仔裤上沾了点灰尘,脚下是双有些磨损的运动鞋。他没有召唤雷电,只是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前的空间便悄然变化,化作了一幅立体的城市交通图:纵横交错的道路上,无数代表车辆与行人的光点在缓慢移动,有些路段的光点密密麻麻,显然是堵在了一起。秦天的目光落在那些拥堵的路段上,指尖在空中轻轻一点,几处原本堵塞的光点便缓缓散开,沿着新的路线流动——他没用“破限”之力撕开规则,而是以“破限”的视角,在无声中优化着通行逻辑,这是他对“破限”的全新理解:于无声处,破开规则的僵局。
苏瑾则成了一位网络百科资深编辑,穿着浅灰色的衬衫,头发利落地挽在脑后,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她手中没有实体书,面前也没有电脑,可眼眸中却有无数的数据流如瀑布般落下:有杂乱无章的信息碎片,有相互矛盾的观点,还有虚假不实的内容。苏瑾的目光扫过这些数据流,指尖在空中轻轻划过,那些虚假的信息立刻被红色的删除线精准划去,混乱矛盾的条目则被重新排列组合,渐渐梳理成清晰严谨的脉络。她就像在信息洪流中筑起了一座灯塔,为所有迷茫的求知者,搭建一条通往“真理”的宁静桥梁。
林逸变成了一名心理咨询热线志愿者,穿着温暖的米白色毛衣,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让人见了就忍不住放下心防。他没有展开任何领域,也没有动用灵力,可一种无形的氛围却以他为中心缓缓散开——那氛围包容、温暖,带着能理解一切的柔软,仿佛能悄无声息地接纳所有焦躁与悲伤。若是此刻有被情绪困扰的人站在这里,定会觉得心底的重担瞬间轻了大半,能在这份温暖中,慢慢看见自己内在的光明。这是林逸对“共情”之力的至高应用:不主动干预,只做人间情绪的港湾与灯塔。
陈远则化作了一位社区公益美术课堂的老师,穿着色彩鲜艳的卫衣,牛仔裤上画着几笔可爱的涂鸦,脸上挂着充满活力的笑容。
他脚下没有滑板,而是一团不断生长、变幻色彩的温暖光晕:光晕时而变成淡粉色,里面飘着几朵小小的樱花;时而变成天蓝色,游着几条透明的小鱼;时而又变成嫩绿色,冒出几株小小的嫩芽。这些都是创造的雏形,在光晕中生生灭灭,柔和地激发着周围的想象力与生机。这是陈远对“创生”之力最本真的表达:不追求宏大的创造,只愿守护并点燃每一点创造的星火。
“嗯,有点意思了,没白教你们。”济公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四人身边那些若隐若现的“神通背景”——秦天面前的交通图、苏瑾眼中的数据流、林逸周身的温暖氛围、陈远脚下的光晕,“看来你们已经下意识地在为‘入世’做准备了,知道把神通藏在‘身份’里,这是好事。但光这样还不够。”
他话锋一转,神色严肃了几分:“变化术最怕的,就是被人看穿。你们现在这副模样,普通人自然看不出破绽,可要是遇到懂行的,或是那些靠着科技手段探查的,一准儿露馅。玄奘,把‘防窥课程包’发给他们,让他们好好学学怎么藏得更严实。”
唐僧闻言,双手合十,袖袍轻轻一拂,四道淡金色的流光便从他袖口飞出,精准地没入四人眉心。刹那间,海量的信息如同潮水般涌入四人的识海,清晰地展现在他们眼前——那是《变化防窥指南(现代都市适用版)》,里面详细记录着四种实用的防窥方法:
- 第一条:能量层级伪装术。需将自身灵力压缩至最低,完美模拟现代都市人的能量场——那种微弱、平稳,还带着点电子设备干扰的“都市频率”。切记,不可有半分神通外显之象,哪怕是最细微的灵光,都可能成为暴露身份的破绽。
!- 第二条:因果信息扰频法。要用心力在自身周围编织一层“数字迷雾”,将自己的因果线与城市里亿万网民的数据流缠绕在一起,让那些想通过因果追踪的人,陷入茫茫数据海中,找不到丝毫线索。
- 第三条:他心通反制策略。表层思维需时刻模拟现代人的日常琐碎,比如“等下要赶地铁,千万别迟到”“中午吃什么,外卖还没选好”“刚刷到的视频真有意思,想再看一遍”,用这些平凡的念头,掩盖自己的真实想法,让他心通无法探查到核心思绪。
- 第四条:科技设备规避原则。面对摄像头、人脸识别、大数据监测等科技设备,不可强行屏蔽——屏蔽反而会留下异常痕迹。正确的做法是模拟出一个合理的“数字分身”,让这个“分身”拥有完整的身份信息、行动轨迹,融入城市的大数据洪流,让人查不到任何异常。
过了约莫一刻钟,四人才缓缓睁开眼,眼底的迷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了然。济公见他们消化得差不多了,便咧嘴一笑,拍了拍手:“都看明白了?那现在就用你们刚变的现代人模样,把神通异象都收起来,互相用天眼通、他心通瞅瞅,试试能不能看穿对方的底细!记住,只能用这两种术法,不许用别的神通作弊!”
话音刚落,四人便立刻进入状态:秦天收敛了眼前的交通图,目光变得和普通司机没两样,只是眼底深处藏着几分锐利,正用天眼通仔细观察着苏瑾;苏瑾闭上眼,将数据流彻底藏入识海,转而用他心通去感知林逸的表层思维,想从中找到破绽;林逸散去周身的温暖氛围,笑容依旧温和,却在不动声色中用天眼通探查陈远的能量场;陈远收起脚下的光晕,蹦蹦跳跳地走到秦天身边,试着用他心通去捕捉秦天的真实想法。
工坊内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四人轻微的呼吸声。
有时秦天皱了皱眉,似乎察觉到了苏瑾的探查,立刻调整自己的能量场;有时苏瑾轻轻摇头,显然没从林逸的表层思维中找到线索;有时林逸笑了笑,大概是看穿了陈远的小把戏;有时陈远撇了撇嘴,显然没能捕捉到秦天的真实想法原本严肃的工坊,此刻倒成了“现代都市伪装”的实战演练场。
等演练结束,天已经黑了。四人告别济公和唐僧,结伴回了宿舍,依旧保持着现代普通人的模样——秦天穿着黑色夹克,苏瑾戴着细框眼镜,林逸穿着米白色毛衣,陈远穿着彩色卫衣。可他们的眼神已然不同,比之前多了几分沉稳与了然。
【规则之间】的窗户对着城市夜景,秦天靠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张打印出来的城市地图,指尖无意识地在虚空中划过。虽然没再召唤交通图,可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那些拥堵的路段时,虚空中还是悄然浮现出几缕淡紫的流光,顺着最优路径缓缓流动。
【真理之塔】内亮着柔和的灯光,苏瑾坐在书桌前,面前放着一本摊开的书。她没有动用数据流,可每当目光扫过书中那些复杂的概念时,眸底还是会闪过一丝银白的微光,脑海中自动将那些概念梳理成清晰的脉络,连一点混乱都没有。
【潜意识阁楼】里很安静,林逸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双手轻轻搭在膝盖上。他没有散发出温暖的氛围,可阁楼内原本有些杂乱的情绪波纹,却在他呼吸间悄然平复,渐渐变成了温柔的涟漪,缓缓扩散开来,让整个阁楼都透着股宁静。
【创生温室】里种满了各种各样的植物,陈远哼着不成调的歌,在温室里来回走动。他没有召唤光晕,可每当指尖掠过那些植物时,几株原本有些蔫蔫的小草便会悄然挺直腰杆,花瓣上还会多了几分鲜亮的色彩,连空气里都多了丝生机盎然的气息。
夜色渐深,星光透过心源学院的穹顶,洒下淡淡的清辉,落在四个看似普通的身影上,为他们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芒。此刻的他们,或许只是红尘中最平凡的普通人,可那份藏在心底的“真如自性”,却早已在不知不觉中,与人间的烟火气交融在一起,等待着未来在万丈红尘中,绽放出属于自己的光芒。